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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李嘉豪的自投羅網,讓某基地裏,許平秋等人一頭霧水:
“不應該啊,那小子不是地鼠打洞隊的麼,這種人怎麼會自己...
臘月二十九的雪,下得又密又沉,像一牀溼透的棉被捂住了整個東林。天剛擦亮,鼎慶樓後巷積雪已沒過腳踝,掃帚劃開雪面的聲音沙沙作響,是狗腸子在清道。他呵出的白氣裹着酒氣,在冷風裏飄散——昨夜守歲喝高了,今早五點就醒了,倒不是睡不着,是心裏壓着事。
華十二推開鼎慶樓後門時,狗腸子正用鐵鍬剷雪,見他來了,抹了把凍紅的臉:“哎喲,大律師起這麼早?不歇歇?”
華十二沒應聲,只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遞過去。狗腸子接過來一抖,竟是張手寫契書,墨跡未乾,落款處按着一枚鮮紅指印,旁邊還簽着“崔小紅”三個字。狗腸子眼睛瞪圓:“這……這是賣酒樓的?!”
“不是賣。”華十二聲音低而平,“是抵押。押給東林市供銷社下屬第三貿易公司,期限三年,利息一分五,到期不贖,產權自動過戶。”
狗腸子手一抖,紙差點飛出去:“供銷社?他們哪來的錢收這個?”
“錢是借的。”華十二抬眼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借條在我手裏,公章在他們財務室抽屜底下壓着,但蓋章的人,今早六點就在市局看守所裏喫窩頭了。”
狗腸子渾身一激靈,菸頭掉在雪地上滋啦一聲滅了。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喉結上下滾動:“……那趙海龍呢?”
“昨晚十一點零七分,鵬城寶安機場海關截獲一批夾藏在化妝品箱裏的冰毒,淨重八百二十七克。主犯供述,貨是從東林發的,中間人叫‘趙姐’,用的是她孃家身份證買的機票。”華十二頓了頓,從風衣內袋摸出一部諾基亞手機,屏幕還亮着,顯示一條未發送短信草稿:“爸,媽,我到了。別擔心,這次真幹大事。”
狗腸子盯着那行字,牙關咬得咯吱響:“你……你早知道?”
“她去打胎那天,我就讓馬曉查了她的手機定位。”華十二把手機翻個面,背面貼着一張微型SIM卡,“她坐上出租車時,定位就停在東林婦幼保健院門口。可三小時後,信號出現在火車站售票大廳——她根本沒進醫院,而是買了張去哈市的票,轉車去了滿洲里。那邊有家俄語培訓班,學費兩萬,包食宿,結業發證書。證書是真的,培訓是假的。真培訓在對面那棟灰色小樓裏,教的是怎麼把口紅管擰開、怎麼把睫毛膏刷柄掏空、怎麼用指甲油封住接縫。”
狗腸子嗓子發緊:“……你咋不攔着?”
“攔?”華十二嘴角微揚,不是笑,是刀鋒刮過青磚的冷光,“她要跳崖,我遞繩子,算救命;她自己往懸崖邊蹦躂,還嫌我擋路,那我站旁邊數數,總不算缺德吧?”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腳步聲。崔老爺子拄着柺杖站在臺階上,棉襖沒係扣,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皺紋比昨兒深了三寸。他盯着狗腸子手裏的契書,目光像釘子:“小紅……簽字了?”
狗腸子趕緊把紙塞回華十二手裏。華十二卻沒接,反將契書輕輕放在雪地上,任雪花慢慢覆蓋紙角。他抬頭看着老爺子:“爸,您還記得十三年前,榮門那些人在解放路集體‘食物中毒’麼?”
老爺子身子一震,柺杖頓地:“你……”
“那天晚上,我蹲在榮門後廚泔水桶邊,數了七次呼吸。”華十二聲音輕得像雪落,“第一次呼吸,黃師傅把半桶豆角倒進漏勺;第二次,他往鍋裏潑了三瓢涼水;第三次,他掀開鍋蓋時蒸汽燻花了眼鏡;第七次呼吸結束前,我聽見他對着電話說:‘放心,死不了人,就是拉幾天肚子,夠他們滾蛋的了。’”
老爺子嘴脣哆嗦起來,手指死死摳住柺杖頭:“……你全聽見了?”
“聽見了,也看見了。”華十二彎腰,從雪地裏撿起契書,指尖拂去浮雪,“您當年沒報案,因爲報案就得查豆角來源、查採購單據、查黃師傅的工資條——查到最後,會發現榮門老闆上個月剛給東林市衛生局送了兩臺新冰箱。您不說話,不是怕,是覺得值當。可現在呢?您閨女被人騙走孩子、騙走酒樓、騙走命,您還打算替她捂着?”
老爺子踉蹌一步,扶住門框纔沒栽倒。狗腸子慌忙去扶,卻被老爺子一把甩開。老人仰起臉,雪片落在他眼皮上,沒化,像一層薄霜:“……小紅她……真懷上了?”
“驗血報告在我包裏。”華十二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張B超單,“孕囊3.2×2.8cm,胎芽可見,原始心管搏動清晰。醫生寫的診斷是‘早孕六週加兩天’。趙海龍打胎那天,B超室排號表上根本沒她名字——她讓診所護士冒名頂替,自己坐在走廊長椅上玩手機,刷了四十七分鐘短視頻。”
老爺子盯着那張單子,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像破風箱在抽氣。他笑完,抹了把臉,轉身往裏走,棉襖下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雪沫:“……中午燉酸菜白肉,多放粉條。小紅愛喫這個。”
狗腸子愣住:“啊?可……可她還在看守所啊!”
“那就給她留着。”老爺子頭也不回,聲音悶在門後,“等她回來,熱乎的。”
雪越下越大。華十二站在原地,看老爺子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霧氣裏,才慢慢把B超單摺好,塞回信封。狗腸子湊近,壓低嗓子:“真不救她?”
“救?”華十二從兜裏摸出盒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沒點,“她要的不是救,是觀衆。現在觀衆散場了,戲臺塌了,她還得自己把鑼鼓敲響——不然怎麼證明自己活得比崔小紅精彩?”
他忽然抬手,指向鼎慶樓二樓窗戶。窗玻璃上結着冰花,隱約映出個人影——是七胖,正踮着腳扒在窗臺邊,小手凍得通紅,卻固執地舉着一臺傻瓜相機,對準樓下三人。鏡頭微微晃動,快門聲“咔嚓”輕響,像雪粒砸在瓦片上。
華十二沒回頭,只把煙含得更深了些:“拍吧,多拍幾張。等她出來那天,把這些照片放大,掛在酒樓迎賓區。標題就寫——《東林市第一例因婚內詐騙致防衛過當案全過程實錄》。”
狗腸子倒吸一口冷氣:“……這不把她往死裏逼?”
“誰說我要逼她?”華十二終於點燃煙,火光一閃,照亮他半張臉,“我是給她搭臺。她不是愛演麼?那就演全套——從立案、庭審、宣判到減刑、假釋、迴歸社會。每一場戲都給她配字幕、加燈光、留特寫。觀衆還是這些街坊鄰居,只是換了個座位,從前坐一樓嗑瓜子,現在坐三樓VIP包廂,端着保溫杯,慢悠悠品茶。”
他吐出一縷青白煙霧,煙霧在雪光裏緩緩散開:“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蹲幾年號子。是讓她清醒地活在所有人眼裏,連眨一下眼,都有人記着。”
這時,鼎慶樓大門被推開,張曉梅裹着棗紅羽絨服進來,圍巾上沾着雪粒:“十二,你猜我剛纔在街口碰見誰了?”
華十二眯起眼:“誰?”
“季弱。”張曉梅跺跺腳,抖落靴子上的雪,“她拎着保溫桶,說是給小紅送餃子。我問她咋知道小紅愛喫韭菜雞蛋餡,她說……小紅昨天託獄警捎話,讓家裏包這個餡。”
狗腸子脫口而出:“不可能!看守所不讓傳話!”
張曉梅聳聳肩:“可季弱說,小紅在拘留室牆上用指甲刻了‘韭’字,監室長巡房時看見了,以爲她想喫,就讓食堂多煮了一盤。”
華十二菸頭一頓,火星驟亮。他忽然想起昨夜翻看崔小紅卷宗時,最後一頁夾着張便籤——是看守所醫生手寫:“嫌疑人情緒穩定,夜間偶有夢囈,內容反覆出現‘韭菜’‘粉條’‘我爸擀的皮’三詞。”
他掐滅煙,朝張曉梅伸手:“把保溫桶給我。”
張曉梅一愣:“幹啥?”
“送餃子。”華十二接過保溫桶,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混着韭菜與豬油的濃香,“順路去趟看守所。告訴小紅,她爸今早剁了三斤五花肉,剁餡時把擀麪杖都劈了兩截——說再不用這玩意擀皮,就把它燒了祭竈王爺。”
狗腸子追上來:“等等!那你剛纔說的……”
“什麼?”華十二已走到巷口,雪地上留下兩行清晰腳印,筆直向前,“哦,那些照片?掛是掛。但得留底。等小紅出獄那天,我把U盤塞進她新領的勞保手套裏——左手那隻。她要是拆開看,說明還惦記着從前;要是直接扔了,說明真放下了。”
雪幕中,他身影漸遠,聲音卻穩穩飄來:“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摔跟頭。是摔完爬起來,發現鞋帶鬆了,低頭系的時候,看見地上自己的影子,歪得不像個人樣。”
巷子盡頭,一輛黑色桑塔納靜靜停着。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楊百慧半張臉,她衝華十二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法院剛傳真來的二審裁定書。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華十二拉開副駕門,坐進去,順手把保溫桶放在腿上:“挺好。”
楊百慧側頭看他:“你不難過?”
“難過?”華十二繫上安全帶,目光投向後視鏡,“我難過什麼?她沒死,沒瘋,沒變成趙海龍那樣滿世界撒謊的爛泥——這就夠好了。至於那十七年……”他輕笑一聲,“東林看守所有個老獄醫,專治失眠、胃潰瘍、高血壓。他給小紅開了藥,還送了本《四極拳譜》修訂版。說練拳能通經絡,還能防痔瘡。”
楊百慧噗嗤笑出聲,隨即又繃住臉:“……你早安排好了?”
“沒安排。”華十二搖搖頭,手指輕叩保溫桶蓋,“我只是相信,人只要還想着韭菜餡餃子,就還沒輸光。”
車子駛入雪街,輪胎碾過積雪,發出細碎聲響。後視鏡裏,鼎慶樓紅色燈籠在雪中暈染成團暖色,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
而此刻,在東林市看守所女監區,崔小紅正坐在鋪位上,就着走廊燈光讀一本泛黃的《東北菜譜》。書頁邊緣磨損嚴重,夾着幾片乾枯的韭菜葉標本。她忽然伸手,用指甲在書頁空白處劃下一道淺痕——不是字,是幅簡筆畫:兩隻手,一隻攥着擀麪杖,一隻託着餃子皮,皮中央躺着顆飽滿的韭菜餡。
窗外,雪光映在她眼角,那裏有道極淡的疤,是十五歲跟人打架時留下的。如今疤色淺了,像一道癒合多年的舊誓。
她合上書,將臉埋進掌心。掌心有股淡淡藥味,混着韭菜香,還有一點點,鐵鏽似的腥氣——那是昨夜擦破手腕時滲出的血,在皮膚上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沒人知道,她在凌晨三點準時醒來,在囚室水泥地上打了三遍四極拳。拳風掃過牆角,驚起一隻凍僵的蜘蛛,它跌跌撞撞爬向窗縫,鑽進雪光裏,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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