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爲什麼要回來

3月的首爾夜晚，說冷不冷，說熱卻也還沒到那個程度。雖然今天白天剛剛下過一場春雨，但淅淅瀝瀝的春雨所帶來的卻更多的是春天芬芳的氣息，同時也把冬日的寒冷帶走了不少。

明亮的月光穿過高樓，慵懶得照耀在燈火通明的城市內。淡淡的光芒雖然穿不破城市內明亮的燈光，但卻千萬年如一日一樣的，平平淡淡的灑在天地之間。就如同眼前樸孝敏那淡然卻堅定的目光一樣。

耳邊時不時傳來經過汽車的馬達聲，或是屋內賓客們喧鬧玩笑的聲音。然而，那扇後院與前廳之間的玻璃門，就像是隔絕了現實與夢境的窗口一樣，讓姜悟佑有一種不實的虛幻感。

長髮披肩，穿着一件白色連衣裙的樸孝敏，在昏黃的燈光下，就像是一個虛幻的女神一樣，讓人無法捉摸，又不敢去琢磨。淡然的微笑，以及迷人的臉龐，讓站在樸孝敏對面的姜悟佑似乎再一次回到了那段時光，那段平平淡淡卻又無法忘記的時光。

然而，他並不願意去想那段日子，也並不想再回到過去。時間無法倒退，人也應該如此。畢竟每個人都有他新的生活，不是每個人都只會活在回憶當中。

姜悟佑不斷的自我催眠着。在孝敏她說出了那句讓他呼吸都爲之一窒的話語之後，姜悟佑的心似乎都要亂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或許他應該感到欣喜若狂？畢竟苦苦的暗戀似乎有了結果；或許他應該嚴詞拒絕？畢竟他已經有了智賢；或許他應該不發一言，轉身離開？但是他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最終，他卻只能無力地微張着嘴，呆滯地望着眼前這個有着美麗的長直秀髮，笑起來就如同女神一般的女子，像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樣地呆呆站立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姜悟佑回話的樸孝敏，自嘲的笑了笑。原本雲淡風輕，面帶微笑的俏臉上，也漸漸浮現出本不應該屬於她的苦澀。

“oppa，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麼？那個時候我們都是趕在公司的同一場面試，我還在大門口撞到了你呢。若不是後來你把我的報名表帶了過來，估計我也不會有這一天呢。想起來，我還真是笨呢。”

樸孝敏笨笨得笑着，俊俏的小臉上流露着一絲羞澀。

“07年，oppa你的生日。那個時候，我們才認識整整半年吧。還記得那次吹蠟燭麼，本來想要把蛋糕按在你的臉上的，結果卻因爲自己笨笨的滑了一跤，自己卻直接栽倒了蛋糕裏面了呢。”

樸孝敏抿着嘴，似乎是回想起了當初自己笨笨的模樣，而低下了頭。

“08年，oppa準備出道前，大家一起去樂天遊樂券玩。還記得那次鬼屋麼？在前面那一段，雖然我表現的似乎什麼都不怕，其實我也是一個很膽小的女孩子呢。只不過，當時是因爲oppa你在，所以纔會表現的無所畏懼，就像是什麼都不會讓我露怯，什麼都不會讓我退縮一樣。不過，後來突然出現的那個鬼魂，還是嚇得我和oppa撞到了一起呢。結果，因爲我笨笨地與oppa撞到了頭而疼得哭出來，使得那些工作人員們都跑了出來。現在想想還真是丟臉呢。”

“後來，年末時我的生日會，oppa，你送我的白色相機，我很喜歡呢。”

樸孝敏抬起了頭，眼眶中溼潤着，在燈光下閃爍着迷人的光芒。

“我是很笨，笨到不知道爲什麼你會天天給我帶早餐，笨到不知道爲什麼你會那麼照顧我。我笨到發現不到你對我的好，笨到發現不到你對我的等待，笨到我只知道對你索求，向你傾訴，卻從來想不到爲什麼你會予取予求，會滿足我那些笨笨的願望，會認認真真的聽着我那些牢騷話。

然後，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一樣。我原以爲是因爲出道的緣故，當時的你很忙，忙到每天只能睡幾個小時，所以纔會一個電話都不打，一個短信都不回。但是我卻笨到從來沒有去從自己身上發現問題，甚至，我居然笨到沒有去從哪個白色相機中尋找答案。”,

姜悟佑就像是從來沒有變換過姿勢一樣，呆呆地望着樸孝敏，聽着她似是發泄，又似乎是表明心跡的哭訴，卻一動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有在聽到孝敏她談到了白色相機的時候，姜悟佑的臉色才突然變化了起來。

“oppa，”樸孝敏挽了挽頭髮，似乎是平靜了一下心情，又像是在爲最後的話做着準備，“oppa，我很笨。我原以爲，你是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好人，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美好的哥哥，但其實，我錯了。我是笨到直到現在，才真正發現了你對我的好。我很笨，但是我不傻，我沒有傻到直到現在還沒有醒悟過來！”

樸孝敏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的正經，就像是要發表什麼最終決定一樣，樸孝敏認真的眼神將姜悟佑牢牢的吸引。

“oppa，我現在要告訴你：我喜歡你。不管你現在是不是還喜歡我，或者說你現在已經喜歡上了別人，我都要告訴你，我喜歡你。如果你已經不再喜歡我，那我會讓你再重新發現我的好；如果你已經喜歡上了別人，那麼，我一定要將你的心，再重新挽救回來！”

說完，樸孝敏沒有等待姜悟佑的回答，而是轉身走回了前廳，只留下姜悟佑一個人，如同塑雕一樣，一動不動，傻傻站在那裏。

夜間漂流的風將樹葉吹動，在安靜的後院中留下一片沙沙聲。還在被樸孝敏突如其來的告白而震得昏頭昏腦的姜悟佑，望着燈火通明的前廳，卻有着一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虛幻感。想要活動四肢，卻帶來了腦海中的一片眩暈。迷迷糊糊下，好不容易坐在了一旁的姜悟佑，卻在眼前浮現出剛纔樸孝敏臉上的那種決絕。

“真的，很像啊”與記憶中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同樣的堅持，同樣的天之驕子，同樣的主動宣言但是，她不是那個人。孝敏更加的溫柔，更加可愛。她沒有那個人的精明，也沒有那個人的強勢，她與她，並不是同一個人。

姜悟佑的心有些混亂了，腦海中兩張臉龐似乎想要融合在一起，卻偏偏因爲某些因素而有着說不出的差別。想要自己分辨出那點不同，那個人的臉卻偏偏模糊起來。就像是老照片一樣，隨着時間的久遠與記憶的封存，再想回憶起來，卻總是因爲點點黃斑而蓋住了那最不應該忘記的容貌。

突然響起的鈴聲，將**的平靜打破。還是那首mc夢的歌曲，還是那首用了四年，不知道會不會永遠用下去的音樂。

姜悟佑呆呆的聽着，似乎忘記了去接電話，直到音樂聲沉默，不甘心地再一次想起來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接通了手機。

“喂，悟佑麼？剛纔很忙麼？抱歉啊，今天去不了你那裏，不過還是在這裏祝你生日快樂啊。”一個歡快的女聲通過話筒傳了過來，似乎是與姜悟佑很熟悉，即使只是聽到聲音，也能感覺到對方那活潑的性格。

“你是？”還沒有緩過勁來的姜悟佑，腦子還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即使聽着這個聲音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他還是無法從那亂成一團漿糊的腦海中尋找到相關的記憶。

“是我啦，李妍熙。”通過話筒也能聽出來，李妍熙那感覺被姜悟佑無視的不快感。甚至，都能想象到對方此刻嘟起的小嘴，是不是可以掛上醬油瓶了呢？

如果是以前，姜悟佑肯定會笑着道歉，然後打着哈哈把這種尷尬事跳過。但是，明顯精神不在狀態的姜悟佑，此刻卻只是平平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便全無動靜了。

對面的李妍熙似乎也發現了姜悟佑性質不太高的樣子，原本想要說出的一些話也臨時憋回了嘴裏。過了片刻，才總算繼續開口說道：

“對了，悟佑，今天我好朋友回來見我了呢。你也認識的，正好今天是你生日，她好像也有話想要對你說呢。我這就把電話給她，你們自己聊。”,

說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就在姜悟佑有些疑惑，究竟是誰要通過李妍熙來聯繫自己的時候，一個女聲，不同於李妍熙活潑，也不同於樸孝敏般可愛；不同於李智賢般溫柔，也不同於tiffany般萌嬌，甚至不如恩靜般帥氣的女音，從電話中傳了過來。

然而，正是這個似乎比誰都不如的聲音，卻像是一把閃閃發光的鑰匙一樣，正正地開啓了姜悟佑腦海中那塵封許久，似乎落滿了灰塵一般的記憶。這，或許是他一輩子，永永遠遠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悟佑，最近還好麼？我想你了，我想你想的要瘋了。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我必須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姜悟佑的呼吸猛然一窒，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電話之上。周圍沙沙的樹葉聲，前廳的喧鬧聲，遠處汽車經過時的馬達聲，種種聲音就像是被隔音罩阻隔了一樣，此刻的姜悟佑只能聽到一個聲音，那就是從電話聽筒中傳過來的聲音。

對面的呼吸聲平淡舒緩，似乎說出剛纔那幾句話的並不是電話那頭的人一樣。過了片刻的時間，不過這對於屏住了呼吸的姜悟佑而言，卻像是度過了幾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時間之後，對面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悟佑，當年，你爲什麼不肯見我？爲什麼，連一面都不肯見我？你真的要和我分手麼？”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是你背叛了我！”姜悟佑像是着了魔一樣，從未有過的慌亂在他的臉上表露着，悲傷，痛苦，絕望，這些一般而言，絕不會出現在生日壽星臉上的表情，此刻在姜悟佑的臉上如同聚會一樣齊聚。

而最後，姜悟佑像是失神一樣，瞳孔沒有焦距漫無目的地望着遠方，口中喃喃地，似乎是習慣性得說出了那個他自以爲一輩子都不會再提及的名字。

“ste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