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他這話,那兩母女不由得面面相覷,柳夜蓉一臉疑惑地直追問道:
"大人,你說那姓寧的女人她不是死了丈夫的人,非但不是,而且還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夫人?不會吧,我看她就一幅窮酸模樣,哪裏有半點富貴命的模樣。"
"就是,爹是瞎編的吧?什麼殷家莊的,我聽都沒聽說過。"
趙知府望着她搖頭嘆息,好一會兒才道:"殷家莊你們不曉得,那墨莊總該知道了吧,這墨莊與殷家莊就是同一家。"
"什麼?"柳夜蓉與趙慕青同時瞪大了眼睛。
柳夜蓉喃喃說道:"不會吧,那女人是墨莊的夫人?既然如此,她又怎麼會到咱們府上當差呢?"
"那是她跟殷莊主有誤會,離家出走的,如今殷莊主上門來找人了,估計不出多少日子,人家便會跟着回去。青兒,如今你可知道嚴重性了,我們趙家在這汝州再好,也得事事仰仗着墨莊呢,從前她隱着自個兒的身份,那也就罷了,如今既然殷莊主都親自來了,殷夫人的身份已不可同日而語,你們兩母女日後定當對她尊重一些。而你,青兒,你得親自上門去給人家道歉。"
"我不..."趙慕青一聽她爹竟要她登門去給那個女人道歉,頓時撥高了聲調,說道:
"我管她是什麼莊的什麼夫人,她在這心中就是一個低三下四的女人,要我去向她道歉,我做不到...爹淨會幫着旁人,我纔是您的女兒..."說罷,一跺腳,竟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這..."趙知府頓時爲之氣結,不由得轉臉怒瞪了趙夜蓉一眼,說道:"你教的好女兒,告訴你,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她必須得上門向人家道歉,往人家臉上潑洗臉水,這像話嗎?"
說罷,他一拂袖,轉身也走了出去...
柳夜蓉一臉蒼白地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法消化掉方纔聽來的消息,那個她一直瞧不起的寧寡婦竟然是墨莊的夫人?這怎麼可能?
傍晚時分,寧靜君扛着籮筐走回深巷,但見許多戶人家門前都擺着一捆捆的木柴在曬,看那些木柴的切口皆是剛砍伐下來的。
她一怔,這纔想起來,去年的這個時分,她也有跟着這些鄰里一道上山砍柴的。
冬天將至,入冬後,每天燒炕都得用去許多的柴火,因此每家每戶都會儲存許多木柴在家過。大戶人家一般會向一些農戶收購,一捆木柴雖然只花十來個銅板,但小數怕長計,一個冬天下來,都不知得用去多少捆木柴,這筆開銷小戶人家是萬萬負擔不起的,因此許許多多戶人家都是在準備入冬前親自上山砍伐的。
去年,這些鄰里還主動叫上她一道上山,如今看來今年她們是悄悄的相約而去了。
寧靜君的心頭不由得泛酸,她是不大懂得上山的路,也不敢一個人上山,但她是必須得去的,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了,這難不到她的,特別是這個時候,她更不願讓那個男人小瞧了她,她要讓他知道,即使不跟着他回去,兒子她也能照料得很好。
於是進了門後,東西一放,她便匆匆到柴房去將那把已經生了鏽的斧子拿出來磨得鋒利...
次日,她交待了兒子一聲後,並早早地拿着板斧在院子裏頭候着,一聽到外頭有動靜,便扛着斧子走了出去。
.陳大嫂見到她背後扛着的那把斧頭,冷哼一聲,也不招呼她,拉着她的男人便往前頭走去,與那早已經聚成一羣的鄰里招呼了聲,一羣浩浩蕩蕩地開始往大山出發。
寧靜君安安靜靜地跟在人羣后頭,別的人都是夫妻雙雙上山的,男人的負責砍伐,女人負責收拾,而她一個女人,只得事事自己親力親爲。
幸而,家裏就她與琛兒兩人,冬天只燒一個炕便行,不像別人家有老有小的,如此一來,也省去許多的柴火。
上了山,別家的男人都是專桃粗大的樹枝來砍伐,而她一個女人,力道微弱,只能專桃那些枯枝下手。
一天砍伐下來,人家已經砍下一大堆,或夫妻雙雙馱在背上,或用那手推的輪子板車推着,一大捆一大捆的往山下運。
寧靜君深怕跟不上,也不敢在山上多作逗留,趕緊用繩索捆紮着她那一堆枯枝,馱上背往回走去...
回到家,兒子一聽到門外的動靜,立即開門衝了出來:"娘,你可回來啦。"
"嗯!"她將背上的那捆木柴放在院子裏,這才覺得肩膀隱隱生痛,她伸手揉了揉肩膀,一臉抱歉地對殷琛說道:"兒子,餓了吧?娘這就去煮飯。"
"娘,琛兒已經煮好了...娘累了吧,快去洗洗,出來就有得喫的了。"兒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她說道。
兒子的懂事讓她心中極爲欣慰,也的確是累了,於是趕緊去梳洗了一翻,洗去身上的汗味,兒子已經將菜擺上了桌,雖然菜都有些燒黃了,而飯也有些焦,但她卻喫得極爲滋味...
如此去了三四日,她院裏頭的木柴也是一捆捆地堆得高了。
這一日如常上了山,遠遠的相隔着幾個人在勞作着,寧靜君舉起斧頭憤力將一枝如手臂般粗大的枯枝劈了下來,誰知肌肉一拉一扯動之間,只覺得肩膀處一陣的錐心的疼痛。
她不由得皺眉停了下來,她知道,幾日的辛勞,這肩膀都已經腫起來了,昨天夜裏已經用熱水敷過了,沒承想這會會這麼痛。
將那砍下來的枯枝丟在一旁,她抹抹汗,解下隨身攜帶的水壺喝了口水。
山間的秋蟬"吱了吱了吱了"地叫着,爲這山林增添了幾分熱鬧,極爲好聽。
這時,一箇中年漢子與一箇中年婦人夫妻雙雙扛着一捆柴走過,那中年漢子見她怦怦地抬頭望着樹頂,不由得喚了她一聲:
"喂,寧家嫂子,他們都上山那邊去了,我們也趕過去,你趕緊跟上吧,這山上危險,可別落了單了。"
這一句提醒讓寧靜君心裏頭暖洋洋的,她回過頭來衝着那漢子點了點頭,應道:"知道了,我這就來了謝謝胡吉大叔。"
"好咧了"胡吉向前邁開腳步,卻沒留意到走在他身後的媳婦臉色極爲難看,直到兩人走開了數步,胡吉嫂再也隱忍不住,伸出手指狠狠地掐了胡吉的手臂一下。
胡吉平白無故受了一下痛,回頭瞪了她一眼,不滿地問道:"你弄啥啊這是了?"
"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沒見人人都不跟她說話嗎?你幹嘛搭理她,你是不是見她長得標緻,也想去躺一趟混水?"
胡吉聽了,皺眉說道:"淨胡說八道,就你們這些女人愛亂嚼舌頭,都是互相認識的,一個女人上山來也不容易,咱們照應一下又怎麼了。"
胡吉嫂聽了,臉立馬拉得長長的,說道:"照應?這麼多人沒見別人來照應,就你受管閒事,我警告你,你可不能再理她了,就她長那模樣,整一個書裏頭的狐媚子,沒準哪天將你的魂也給勾了,到時扔下我們母子跑了,你讓我上哪哭去?唉...死鬼,你跟你說話呢,你到底聽見了沒有啊..."她直逼問着。
胡吉都懶得與她一同見識,扛着背上那捆木柴急急地往前走去,直將這多嘴多舌的女人拋在了後頭...
寧靜君將地上零散的木柴收拾好,捆成一捆,扎得嚴嚴實實的。隨後,忍着肩膀那隱隱的痛,一把將其扛上肩膀緩緩地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這才發現,四周除了秋蟬的聲音外,皆靜悄悄的,原來真如胡吉大叔所說的那樣,周圍的人都不知不覺的全轉移了地方,幸虧他提醒一聲,不然自己當真是落了單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