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淚妾 > 第115章 不知去向3

因此日子沒過多久,這座曾經風光一時的汝苑院落已經變得雜草叢生,落葉堆積如山,長廊以及各條的走道都蒙上了一層灰塵,往日的光鮮已經不復存在。

天微微暗下來,葉崢華這才姍姍從外頭回來,她現在越發的不喜歡呆在這個死氣沉沉的汝苑內。

幸而這個殷家莊裏頭大,有許多座莊園,因此她閒來無事總是在外頭遊蕩許久,最近就更是變本加厲天明就出去,直至天黑方肯回來。

她向來是個懂人情知世故的女人,待人處世圓滑,甚少開罪於人,總之就是很會做人,知道怎麼拉籠人心,又怎麼討人歡心,因此她自信自已無論混在哪兒都能如魚得水。

但最近她的日子卻不好過,因爲她用髮釵刺死了赫連文浩的事在莊內無人不知,雖然在那些人眼中她這樣做是有苦衷,爲保命逼不得已而爲之的,莊主也並沒有將她交給官府處理。

但她畢竟是殺過人的人,莊裏頭的婢女、傭人對這事始終心存芥蒂,於是總是對她敬而遠之,有時一些人見到她都兜路走,這...讓葉崢華爲之氣結。

爲了改變自己這種困境,她開始到處極力討好別人,甚至還偷偷從汝苑裏頭拿走了一些精緻的玩意送給那些婢女,然而她們卻嫌棄那是死人用過的東西,不吉利,非但不肯收受,還冷言冷語地罵她是個不安好心的女人,這...令她心裏極度不爽快。

對於別人的冷言冷語,葉崢華表面雖溫馴,並無所謂地笑笑,但心中卻早已暗生怨恨,將這幾張極苛刻的臉孔深刻地記了下來,而她畢竟是葉崢華,她能將內心的怨與恨隱藏得極深極深。

令她始料不及的是,寧靜君的死,竟能讓她落到這般不堪的田地。

但她明白自己現在的窘境,卻不甘心如此,於是她處處忍讓着,使盡混身解數去討好那些婢女以及主子們,甚至分文不取、不求回報地幫她們做些粗重活兒。

她心靈手巧,如此久而久之,總算有人肯搭理她了...於是她越發往各院走得勤。

早幾天她便得知,這幾日是喜蘭月事之期,這個喜蘭她每逢月事來的時候總是痛得死去活來,活也總做不好;葉崢華知道機會來了,她非常體貼地主動過去要幫她做早點,還主動請主動請纓,代她去伺候那個二爺從揚月樓帶回來的女人。

這個叫許茵晴的風女人打自住進莊後,就將二爺殷磊迷得暈頭轉向,令他都幾乎忘記了自己的正妻,打自從戰場回來後就不曾在元配夫人哪留過宿,天天夜宿在那妓榻上,這事惹來莊裏頭不少的閒言閒語。

這許茵晴恃寵而嬌,對下人極爲刁鑽,她又極爲刻薄,對什麼事都看不順眼,喜蘭時常抱怨,服待這女人每天都戰戰兢兢的,日子難熬。

正發着愁呢,見葉崢華竟主動請纓,她自然感激成分。

可許茵晴清晨起榻,見忽然換了個人來給自己梳妝打扮不由得就衝着葉崢華大發雷霆。

但無論她如何發難,葉崢華卻還依舊百般陪笑着,好話說盡纔將這女人安撫着,並費盡心思,將她妝點得相當的出衆。

這許茵晴見她如此手巧,一個高興之下,竟留着她在她院裏頭一道品茗,這令她受寵若驚,於是一直在那女人的屋裏頭呆到了傍晚,直到二爺殷磊回來了。

這男人一進門,也不管是不是有下人在一旁,衝上前就將那女人摟在懷中,萬分殷勤地贈予了那女人一對非常漂亮的玉鐲。

望着眼前這一男一女旁若無人般親熱,葉崢華怔怔地佇在原地,直到接收到許茵晴一個眼神,她這才識相地退了下去。

臨出門時,聽殷磊對那女人說,莊主將赫連文浩從前負責的一切事宜全數交給了他來打理,這讓他受寵若驚的同時又頗感壓力。

葉崢華怔怔站在門外,只覺得一陣的心酸。

她怨啊,當時要不是那個男人對她如此無情,她今時今日也是一個讓他人伺候的貴婦人了,又豈用如此屈就自己,對那些卑下、微賤的下女們百般討好。

憶起過往的種種,她不由得萌生恨意,她本沒想到要走這一步的,沒想過要殺他的,她真的只是想要成爲他的妻子而已。

都怪他...全都怪他...他竟敢,竟敢瞧不起她,竟敢說不要她,她到底哪一點差了?

赫連文浩,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自找的。

頓時,她那本俊俏的臉變得詫異。

木然回到汝苑,走進屋裏頭,她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望着銅鏡裏的自己發着呆。

憶起過往種種,她突然間醒悟。

是啊,一切都毀在自己的過分大意之上。

一步棋走錯,就滿盤畢落索。

葉崢華一直天真地認爲只要赫連文浩上了她的榻,那榮華富貴她就唾手可得,因此一下子將自己的本性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那男人的眼前。

至今她才明白自己輸就輸在了那裏。若能再來一次,她一定要懂得收斂,興許任何男人都只喜歡那些所謂賢良淑德、就如寧靜君那個女人一般假惺惺的女子吧。

可惜...這一切她領悟來得太晚了...以至於落到了這副田地。

沉寂的夜,她一直如此怔怔地坐在鏡前,直到三更時分方熄了燈。

攀附上了許茵晴那個女人後,葉崢華的日子總算是好過了一點,至少溫飽不愁,但這樣天天討好奉承的日子卻過得毫無滋味。從前跟着寧靜君的時候,她還有機會接觸到許多主子,那個時候接觸的人面多了,自然機會就廣。

然而現在跟着這個在殷家莊沒名沒份的風女子,卻是半分機會也沒有。日子一日一日過去,她漸漸升起一股無力感,她很害怕,害怕她要永遠如此走下去,更害怕年華老去,卻依舊要過如此卑微屈膝的生活。

這天,她照常很晚很晚纔回來,將掠曬在院子裏頭的衣物收了回來,隨手丟在牀榻上,並走到梳妝檯前將那面銅鏡拿起來,來到四方桌前,在淡黃色的燈光底下顧影自憐。銅鏡內那細膩的肌膚、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大小適當的紅脣,雖然少了一些光澤,但怎麼看卻依舊是一個美人兒。憶想方纔那許茵晴身穿着一襲輕紗舞羅衣,在院裏頭翩翩起舞,惹來殷磊誇張的贊喻。她心中酸溜溜的。

突然間,她將手中的銅鏡狠狠地往桌上一拍,瘋也似的撥腿往外衝出去...

在夜色之下,她越過一片草地,越過長長的迂迴的長廊,來到那緊閉着大門的屋檐底下,毫不猶豫地一把將硃紅的大門給推了開來。

屋內昏黑昏黑的,但她卻沒有打算掌燈。

熟練地穿過外室擺放的桌椅,匆匆來到內屋,走到那雕功精緻的梳妝檯前,藉着投身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她急切地在梳妝檯底下摸索着。

沒一會兒,從裏頭掏出一個木匣子,她將它緊緊抱在懷中,這才匆匆走出去,將屋門重新關上,抱着懷中的東西匆匆沿着原路跑了回去。

回到她那簡陋的屋內,將捧回來的匣子輕輕放置在四方桌上,她又走到衣櫃底下拿出一盞油燈出來,放在桌上點亮了。

兩盞燈的火光相互映輝着,屋內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這...可是上品的胭脂水粉啊,聽說宮裏頭的嬪妃用的也是這些東西。

她心急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了下來,將那靜靜地躺在桌上的銅鏡再度支起來,開始細心地往自己的臉孔塗上胭脂水粉。

以粉飾面,兩頰塗胭抹紅,柳眉飾以黛,點染朱脣,再以五色花子貼正在額上,對着銅鏡一下一下地爲自己挽了一個貴婦人的高叉髻,隨即從那木匣子裏頭選了幾支精緻的髮簪插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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