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牢獄之災

這般自我告誡一番後，草帽沒再伸手去捧水，只將泡在裏面的八具軀殼逐一撈出，靠牆放着。待下一個十五月圓夜到來時，又再放進去。裏面的一些“凝靈”，不是一個晚上就能完全釋放乾淨的。

收拾好軀殼，草帽就用一張很寬大的布將水池遮擋起來，在周邊壓上石頭，待確定一切都整理好後，他就快速離開這裏，往臥室走去。

剛到後院，就聽見大廳裏有鬼叫自己的名字。

“草帽掌櫃在不在，麻煩出來有事找你。”

草帽聽着聲音有些耳熟，像是紅鬼差的聲音。他探頭往大廳裏看，鬼可真多呀，除了領頭的紅鬼差，藍鬼差，他們身後還整齊站着五個小鬼，小鬼手中都拿着鋼叉，看他們的臉色，個個神情肅穆。

這般陣仗，讓草帽摸不着頭腦，但隱隱感覺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紅鬼差見無鬼應話，又扯着嗓子喊：“草帽，快出來，有事找你。”

“是鬼差大人呀，我當是買軀殼的，怎麼現在有時間來這兒喝茶？”草帽邊說邊走進大廳，臉上堆笑。

“我們公務繁忙，哪來的時間喝茶，把話敞開說吧，今夜來找你，就是要抓你到冥辦去審問。”紅鬼差聲音平和地說道，語氣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什……什麼，審問，我犯了什麼事，要審問我？”草帽聞言一驚，不知犯了何事，莫非弄“聚靈粉”的事被發現了？

“犯了什麼事，你自己知道，告訴你，凡是和黑市沾邊的，我們冥辦可判的不輕。”

草帽從紅鬼差口裏聽見“黑市”二字，頓時嚇得頭腦發麻，周身藍光一閃，那是靈體受到驚嚇的現象。

果然如此啊，判的不輕，要怎麼判，難道還得受“抱柱”之刑？那種刑法，痛苦不說，靈體必然被燒得魂飛魄散，可不能這樣，得想盡一切辦法辯解。

“你們抓鬼應該要講證據吧，沒有證據，我不能跟你們走。”

藍鬼差聽這話，頓時眼睛都紅了，怒道：“你要證據，證據就在冥辦，一個是紅頭髮的男鬼，另一個是名叫高嵐的女鬼，你放心，我們還會抓到很多參加黑市交易的鬼，到時看你怎麼洗脫罪名。”

紅頭髮的男鬼，莫非是紅泰麼，而那個名叫做高嵐的女鬼，高嵐，高鋼，遭啦。草帽想到這裏內心一陣慌亂，他現在能體會到金牙嘴那種腿軟的感覺了，爲了不被發現，他摸着身邊的椅子坐下，面色已經十分慘白。

如果，這一去再也回不來，那麼製造軀殼的事怎麼辦，現在只是剛開始，後面還有很多步驟，起碼也要三個多月的時間吧，剛開始，三個多月，想到這裏，草帽內心苦笑連連。

現在他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讓老婆來完成這件事。

“鬼差大人，我可以跟我老婆說一聲，再跟你們去冥辦嗎？”

紅鬼差見他服軟，心裏冷哼一聲，本來覺得要用強，想不到這麼容易就承認了。既然承認，那就快點了結，夜色漫漫，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便說道：“不行，我們公務繁忙，哪能讓你在這裏磨蹭時間，小鬼們，把他綁起來。”

“慢……慢，大人，我就跟她說幾句話，你看，我手裏的兩顆固體靈願，本來早就想獻給你們，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你們收下吧。”草帽用低沉的聲音懇求道。

紅鬼差、藍鬼差見到固體藍色靈願，眼睛裏閃過毫光，手指動了動，紅鬼差道：“別以爲用兩顆靈願就能收買我們。”這句話，紅鬼差特意在“兩顆”上加了重音。

草帽聽後深明其意，忙從袋子裏又拿出四顆固體靈願，捧在手裏，急聲道：“對，兩顆靈願怎麼能體現你們的身份，現在小店生意不錯，應拿出更多靈願來感謝你們的保護。收……收下吧。”

紅鬼差見他一下子拿這麼多靈願出來，眼裏頓時冒光，舔着嘴脣道：“好，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感謝我們，不拿倒成了我們瞧不起你了，有什麼事趕快去說吧，城主那裏還等着回信呢。”

草帽將靈願放進他們手中，疾步往對面的商店走去，過街道時，他看看天空，月光傾灑而下，十分美麗柔和。

兮琳見到草帽走進商店，看他一眼，又繼續用紗布擦拭着軀殼，輕聲問道：“肚子不痛啦？”

“早就不痛啦，過來看看你。”草帽將聲音壓低，爲了聽起來和平常一樣。

兮琳背對着草帽，露出一抹微笑，繼續擦拭面前的軀殼，柔聲道：“有什麼好看的，你看我那麼多年了，還沒看夠麼。”

草帽站在她身後，這般曼妙的身段，他看了許多年，從來沒看夠，而且越看越着迷，他突然從身後抱住兮琳，將頭放在他的肩膀上，用惋惜的語氣輕聲道：“看不夠，永遠都看不夠。”

兮琳見他這樣，倒不像平常的樣子，笑道：“行啦，你大晚上的摟摟抱抱，玉鸞還在旁邊咧。”

玉鸞聽見兮琳這句話，原本在偷偷地看着他們，接着就埋頭認真去看賬本了。

草帽仍然抱着，不肯撒手，又在兮琳耳邊輕聲道：“老婆，跟我到後院去，有話對你說。”

“你今天有點特別哦，有什麼不能在這裏說的。”女性的直覺，有點強。

“重要的事，跟我來吧。”說完，也不管老婆答不答應，直接拉去了後院。

“萬軀殼”的後院很小，是個說悄悄話的好地方。草帽放下兮琳的手，再輕輕按住她的嘴巴，輕聲道：“我接下來有重要的事要說，在我說的時候，你只管聽就好，不要插話。”

接下來，草帽將製造幻境軀殼的事、黑市交易的事、今晚被抓的事以及軀殼製造的方法都細心地說給兮琳聽，在這個過程中，兮琳的臉由原來的驚訝，變成憤怒，再變成悲傷，到最後，她再也抑制不住痛苦，眼淚噴湧而出，揮手往草帽的肩膀輕砸一拳，馬上又撲進他懷裏，抽泣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傻，你不是說無論做人還是做鬼，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和我在一起的嗎，現在你要離開我，還怎麼幸福？”

草帽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安慰道：“老婆，我能遇見你，就是最大的幸福呀，我喜歡被你打，被你罵，喜歡你在我身邊的所有感覺。你最大的願望，就是有個孩子陪在身邊，我能做的，就是盡力實現你的願望，老婆，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好呀。”草帽閉一下眼睛，稍作醞釀，繼續說道：“哦，對了，孩子的名字我已經想好，就叫羅鋒。”

“草帽呢，他不會乘機跑了吧？”大廳裏傳來一陣喊聲。

“老婆，對不起，我永遠愛你。”說完，他就被一條綿長的鎖鏈捆住，扯向大廳而去，兮琳也追進大廳。見到草帽被紅鬼差提在手中，半點掙扎的勁都沒有，。紅鬼差右掌伸出，搖兩下，示意兮琳停下來，卻沒有效果。她一直跑到草帽跟前，用力去扯開困住他的鐵鎖鏈，皮膚都扯爛了，邊扯邊喊：“放開呀，放開呀，你們放開他。”

紅鬼差被她扯的不耐煩，一手將她推到在地，怒聲道：“他犯了事，就要抓回冥辦受審，你要是敢妨礙公事，連你一起抓。”

“好，來抓吧。”兮琳從地上爬起，將圍在腰間的皮鞭解下，握在手中，正準備施展靈法時，草帽喊道：“老婆，不要，不要這樣，他們是鬼差，你打不過的，我走以後，這裏就靠你啦。”

草帽對老婆說完話，扭頭對鬼差吼道：“還不快走，留在這裏幹什麼！”

紅鬼差聞言一愣，不再說話，只將手裏鎖鏈捏緊，往店外走去，身後緊跟着藍鬼差和五個小鬼。

兮琳衝出商店，聲嘶力竭地喊：“草帽……草帽！”

街道上，鬼差一行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形態各異的鬼在走動，有些鬼將眼光投射過來，看着兮琳那張憔悴而蒼白的臉，私語幾句又走開了。

在兮琳身後，玉鸞走過來，用手扶着她，在清冷的月輝下，她們的軀殼顯得單薄而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