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石龍慘白的臉色,一下子又憋得通紅如豬肝。 不知當跪不當跪,不跪,眼前這傢伙手握自己生死;跪下,大半輩子尊嚴則蕩然無存,要臉?還是要命?這是個問題。
劉石龍渾身顫抖地盯着孫浩,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而當他接觸到孫浩那近乎沒有人類情感的目光時,頓時心冷如冰。那是活人看待死物時的表情,似乎在孫浩的眼中,他劉石龍就是一個死物,或者說隨時可能成爲死物的存在。
沒錯,只要孫浩將“亞偉集團謀殺案”公佈出來,劉石龍頓時就會被逮捕,這沒什麼好懷疑的。僱殺手弄死對方,而且是爲了賴掉對方的債務,這種性質極其惡劣的謀殺案,連判死緩的可能都沒有,絕對是死刑,立即執行。
那時候,他可不就真的成了一個死物? 越想越多,越想越怕,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跪,人格上就再也站不起來。所有反抗的心思和希望,都隨着這一跪而永遠消散。 孫浩沒有刻意侮辱人的習慣,哪怕劉石龍僱用殺手來殺他,他也懶得那麼做。但是,劉石龍這個人渣太喪盡天良。爲了賴掉債務,就把債主給殺了,這是畜生都辦不出的事情。
砰!一腳踹出,劉石龍偏胖的身體當即仰了過去,嘴角還流出了血絲。但是此時的劉石龍已經心如死灰,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軟綿綿的雙腿也無法支撐他的站立。
“孫浩,求您手下留情,留兄弟……不不,留我一條狗命!”劉石龍泣不成聲,“我是瞎了眼、黑了心,竟然一時糊塗了,以後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嗚嗚嗚……”
說到最後,這個身價近億的傢伙竟然哭泣起來。人都不想死,而擁有鉅額財富、尚未盡情揮霍人生的人更不想死。
孫浩不屑地看着這個人渣。真不想饒了他。“老子就想知道。你這心究竟要有多黑,才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王八蛋!”
而就在這時候,敲門聲忽然響了。肯定不是公安局王副局。因爲沒有孫浩的招呼。公安局王副局鐵定不敢冒昧打擾。孫浩冷瞥了一眼劉石龍。“滾裏邊去!”隨後,就去開門。
出乎預料的是,敲門的竟然是柳香兒。柳香兒拍了拍打着哈欠的嘴巴,卻硬說自己“不困、睡不着。”誰信?孫浩心道,不知道這妞兒又要搞什麼鬼把戲。
“劉石龍,劉老闆啊!”柳香兒隨手關門之後,懶洋洋的走到了劉石龍的面前。而此時的劉石龍徹底絕望,因爲這意味着連恐怖的柳香兒,也知道了自己是個殺人犯。他劉石龍從來沒敢想過,能和柳香兒以地下圈子的方式對撞。假如當初知道自己殺人問題的不是貌似毫無根基的孫浩,而是實力雄厚的柳香兒的話,那麼劉石龍連請殺手滅口的膽子都沒有。
“想活?”柳香兒冷冷的問。
劉石龍當即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彷彿看到了希望,一邊狠狠點頭一邊苦苦哀求:“柳姐,求你給條生路!孫浩和您關係好,您幫着說兩句。大家都是上海圈子裏的人,總有三分香火情。”
“那就給你指條明路。”柳香兒的眼睛冒出一股小小的神採,似乎也沒那麼睏意十足了,冷笑一聲,“把你恆隆集團交出來!別怪姐心黑,實際上你別姐更黑。”
劉石龍如遭雷擊。恆隆集團,那是他一輩子的家業。這家公司資產值好幾億,劉石龍第一大股東的身份居董事長之位,讓他交出這家公司,這也太狠了!
到時候,他也就剩下了借給包二爺的一千萬。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而且他再一旦失去了恆隆集團,還能從包二爺那裏要回一千萬的債嗎?沒有了恆隆集團這個經濟基礎,那麼即便是跌倒的包二爺,他依舊得罪不起。
要錢,還是要命?這又是一個問題。
但孫浩卻搖了搖頭,覺得柳香兒這麼做不妥。劉石龍該死,真的該死,不說他僱兇意圖殺孫浩,就是殺了人家那無辜的亞偉集團老闆,他就得死。這是個人渣,沒有拿錢買命的資格!但諸多考慮到了嘴邊,也就變成了一句話,畢竟要給柳香兒留點面子:“柳姐,他沒資格活着。”
柳香兒撇了撇嘴,似乎覺得孫浩這個本來很成熟的傢伙,此時顯得太可愛。“阿浩,這是地下圈子裏的事兒,就該用地下的方式來解決。你不稀罕恆隆集團,至少姐稀罕。別擋着姐的財路,給個面子行不行?”
不得不說,直到這個時候,柳香兒這個地下女強人的本色才徹底展露出來,淋漓盡致。而且孫浩也知道,一個女人在這個冰冷的圈子裏掙扎,若沒有這份狠勁兒,不可能攀爬到柳香兒現在的位置,甚至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柳香兒的面子?必須要給,哪怕違背自己一點小原則,也得給,這個女人幫了自己很多。
而這時候,劉石龍卻顫顫悠悠的說話了。本來他以爲柳香兒要他的恆隆集團公司就是最壞打算了,但現在看來,孫浩甚至是鐵了心的要弄死他。有了這樣一個對比,他忽然覺得把恆隆集團扔出去能夠保命,都已經是千恩萬謝了。
“孫浩,柳姐,你們大人有大量,這恆隆集團我不要了,真不要了!柳姐說的對,這是咱們地下圈子的事,就該用地下的方式來解決。二位放我一條生路,我下輩子當牛做馬……不,我後半輩子當牛做馬,任憑使喚。”
柳香兒冰冷的臉上露出一股小小的得意,淡淡的冷笑道:“劉老闆。我柳香兒可沒有逼你。其實,你可以抱着恆隆集團不放的,全憑你自己的選擇。”
還有選擇嗎?劉石龍腦袋觸地如虔誠的信徒:“柳姐別嚇唬我,我當然是心甘情願,心甘情願……”
好一個巧取豪奪不變色,柳香兒就是柳香兒,孫浩一聲輕嘆。他並沒有因爲這件事,而對柳香兒有絲毫的鄙視,反而對她的殺伐果斷有些讚許,因爲他不是一個迂腐的呆子。之所以輕嘆。是因爲他腳下踩着的這片土地。本來就太髒。水至清則無魚,在這個圈子裏打拼,有些原則不能太過於堅持。
快刀斬亂麻,柳香兒黑喫黑的手段乾淨利索。殺人不見血。一轉眼的功夫。一億的財富兵不血刃收入囊中。且進而掌控了恆隆集團。
這是何等的爆發速度?即便劉石龍這種心狠手辣之輩,也苦苦積攢了幾十年。而要是換做本分商人,十輩子都未必能積累起這些財富。但是柳香兒一句話。如此鉅額的財富便輕鬆易主。
柳香兒並非真的想吞掉這些錢,說到底還是替孫浩索要的。因爲她也看得出,孫浩不是個黑喫黑的人。雖然這傢伙狠起來會比地下圈子裏的悍徒還狠,但在這種事情上會有些堅持。
但是,當劉石龍失魂落魄的離開,當她把恆隆集團要到手並準備轉給孫浩的時候,孫浩卻拒絕了!面對這種一夜暴富的機會,而且是暴富爲資產近億的機會,有幾個人不心動?
就連孫浩這樣的漢子,同樣心動。但是,心動卻沒有行動,這就是他意志力遠超常人之處。
自從那晚被蕭寧開導之後,孫浩心中那顆野心的種子就在漸漸發芽,但是,他覺得這顆種子的成長,不該以這種方式來澆灌。孫浩畢竟是一個官二代出身,他畢竟經歷過一些風月,知道哪些東西可以拿,哪些東西不可以拿。
柳香兒搖了搖頭,苦笑,就好像孫浩不會因爲她黑喫黑而輕視她,她也不會因爲孫浩的“傻憨厚”而輕視他。同樣的,孫浩還小小的佩服她的果斷,她也暗自欣賞孫浩的正直,地下圈子裏極爲罕見的正直,但是具體到這件事上面,兩個人的出發點不同,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選擇。
“阿浩,你是個‘愛乾淨’的。我以前就能感覺到,今天算是徹底看出來了。”柳香兒淡淡的苦笑,“但是,你是這個圈子裏的人。出淤泥而不染?難,太難!一輩子這麼走下去,那會更難。而且當你在這條髒乎乎的路上越走越遠,就會發現自己花的每一分錢,都可能沾滿了骯髒和血腥。”
孫浩嗯了一聲,悶悶的抽了口煙:“我懂。地下圈子本來就是這個生態,我也不是個二貨,當初硬卡他劉石龍六百萬,我拿到手中不皺眉頭,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柳香兒有點不解,“六百萬是錢,一億也是錢,出自同一人之手,無非是個數字的不同。”
孫浩搖了搖頭,拉開窗戶看着外頭的深夜,似乎要頭一口氣:“當初拿他那六百萬,我是本着報復蕭寧受到的侮辱,本着報復自己受到的窩囊,我問心無愧,特別是蕭寧被酒潑臉的侮辱!”
“但是這次,在拿這一億之前,我卻已經知道他劉石龍是個爲了賴賬而僱兇殺人的人渣。”孫浩繼續說道,“拿了他這一億,就等於對他那骯髒的殺人經歷視而不見,等於是允許他用這些髒錢買他的爛命,而這些髒錢本來就不該屬於他。所以,雖然同樣都是他的錢,但取這份錢的本心初衷不一樣,味道也就不一樣。”
話雖然說得拗口,但柳香兒稍一琢磨就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孫浩不是嫌錢髒,而是覺得劉石龍不配用這些髒錢換那條髒命,不然,亞偉集團老闆豈不是白死了?雖然孫浩和那個亞偉集團老闆素未謀面,但孫浩知道那同樣是條無辜的人命。
這是一個心存正直的漢子的一種堅持。 坐在沙發上的柳香兒閉目抬頭,深深的吸了口氣,長期混跡於冰冷、骯髒的圈子,她的心早就比這個圈子更加冰冷。但是,孫浩卻似乎在她冰冷的心魂深處,不經意的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火種。溫暖,光明,雖然微弱。
甚至,這一顆小小的火種,甚至讓她對這個自以爲冰冷的圈子都有了些小小的改觀。 她不認爲自己的做法是錯的,但也不敢說孫浩錯。相反,她覺得孫浩很可愛,傻乎乎的可愛。
輕輕的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子邊,走到了孫浩的身後。伸出雙臂從後面輕輕抱住了這幅雄健的身板兒,臉輕輕貼在了寬厚的後背上。“別動彈,讓我貼一會兒。”
要求不高,孫浩沒有拒絕。後背上,感受着一股溫柔,這個性格冰冷的冷豔女子,同樣有一副溫暖的軀體。 不知過了多久,這幅軀體悄悄的鬆開了他的後背。對於剛纔的感覺似乎有點小小的不捨,兩人同樣有點不捨。
孫浩轉過頭,卻見柳香兒已經走向了房門。今天的感觸很另類、很特別,讓她似乎沒有肉身的衝動,反倒是心魂的衝撞更加劇烈了一些。尚未開門,柳香兒忽然扭頭露出一個笑容:“還是說那件俗事兒,一億你真不要?”
孫浩也笑了,搖了搖頭。
“那麼……咱倆一人一半兒?”柳香兒絲毫不像是在瓜分鉅額財產,反倒像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在分果果。
“那麼……”柳香兒笑着說,“要是劉石龍依舊逃脫不了該殺的命運呢?”
“你要怎麼做?”孫浩來了不少的興趣。
“這你別管,我來做。”柳香兒似乎下定的主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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