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幻境

在光芒的遮掩下，陳宿已經轉身向着上空飛身而去。

那是……蟲洞。

飛行中，就見天際破開有一個大洞，聯想到幻沛能夠從規劃局那麼快趕過來，只可能是直接開啓的蟲洞傳送過來，那麼自然的就是那個大洞了。

當初與簡尋一起逃亡的時候也是藉助的覺醒者傳送過來的蟲洞，那麼現在同理，只需要穿過蟲洞，就可以去往其他世界，徹底逃脫規劃局的追捕。

這般想着，陳宿已經調整方向，向着那裏衝去。

在主角時間下，速度本來是極快的，只需要頃刻間便可以抵達目的地，但是眼看就要進入蟲洞的關鍵時候，幻沛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道：“想跑，沒門。”

伴隨着幻沛的話音，陳宿眼前的蟲洞猛然變幻爲了一隻長滿獠牙的怪獸巨嘴，自己再往前衝的話，就是純粹的羊入虎口了。

這是機器人系統與人類系統兩個畫面都同步的場景，很顯然在那一刻幻沛已經破解了陳宿的所有感官系統，讓陳宿完全沉浸入幻術之中了。

但是陳宿知道幻術的本質只是虛假的圖像而已，那個巨獸的嘴的的確確是蟲洞，只要衝進去就安全了，管它變成了什麼虛擬圖像，都不去管就是了，幻沛之所以變幻巨嘴出來，無非是想要阻止自己進入蟲洞而已。

是以陳宿腳下不停，讓自己繼續前衝下去。

下一刻，那巨嘴猛然的咬下。

陳宿閉上眼不去看，低頭迎上。

“嗤……”

尖物入體的聲音響起，然後劇痛傳遍了陳宿全身。

陳宿睜開眼，低頭看着被刺穿肚腹掛在尖牙上鮮血淋漓的自己，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怎麼回事，那巨嘴不是應該只是幻象嗎，爲什麼能夠真正的傷到自己？

“看來你的確是從未來過來的，或者至少是瞭解過我的能力，知道預留一個新的感官系統，但是顯然你所瞭解的僅僅在於表面，以爲幻術便是虛假的是嗎？”幻沛的聲音由遠及近飄來，然後拋出了一個問題：“那麼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陳宿沒答話，只是艱難的抬起頭，看向慢慢飄近的幻沛。

“雖然你以爲是幻術，但是你的大腦、你的本能認爲你的確是受了致命傷，這不是你所能夠控制的，它們認爲是真的，那便是真的了，所以它們認爲你的確被傷到了，那麼你身體內部的細胞便會隨着大腦的指令而做出相應的改變，於是你會出血，你的血壓會降低，你的心臟便會慢慢停止跳動，於是你便真的死了……”

幻沛繼續述說着，直讓陳宿的心落入谷底，這下子真的完了麼。

“所以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在這個時候，對於你來說，我的幻術世界纔是真的，而你以爲的原本真實世界，便是虛假的了，真與假，取決於你自身，而不是外在……”

幻沛繼續慢條斯理的說着，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但是陳宿卻感覺有些奇怪，他爲什麼廢話這麼多，哪有戰鬥的時候還來解釋半天的道理，又不是拍電視電影，這種高手之間真正生與死的鬥爭稍微的耽擱便極有可能讓形勢逆轉，只有徹底殺掉對方纔可能會真正放心下來。

想起剛纔幻沛也是通過說話的方式來拖延時間吸引陳宿的注意力然後在背後實施真正的攻擊，這一次他廢話這麼久，是不是同樣是這個道理？

如果推理爲真，那麼幻沛又爲什麼還需要拖延時間呢，自己已經被尖牙刺穿危在旦夕，他還拖延個什麼勁？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自己並沒有受傷，現在的這個狀態，也只是虛擬的場景而已。

而有了這個念頭，陳宿立馬就醒悟到，這是主角時間，自己是屬於靈體狀態，不管受傷還是被殺，都是不會流血的，所以現在的流血狀態一定不是真實。

這個認知瞬間便被陳宿認定爲事實，於是頃刻間眼前場景便出現了變化，巨獸怪嘴立時消失不見，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個蟲洞入口，而自己前衝的勢頭依然沒變。

只是奇怪的是，自己一直在往前衝，但是剛纔的幻象裏面又被攻擊又被幻沛說了那麼久的廢話，怎麼說時間也過去了五分鐘之久，但是自己真實的身形卻纔前進了一步的距離，這在平時一秒都用不到。

也就是說現實裏面自己經過一秒的時間，虛擬世界便可以出現五分鐘的時間以上，那幻沛的幻術看來不僅僅是讓人產生物質上的幻象，連時間的感知都可以影響到。

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不過，勝利就在眼前，蟲洞入口就在一步開外，只需要自己再踏一步就足夠了。

只需要再踏一步……

陳宿抬起腳，一腳踩下。

“咔”

明明是虛空，但是腳底卻傳來腳踏實地的感覺，陳宿一驚，就看到眼前場景再變，已經是一間坐滿學生的教室裏，而自己一腳正好踏入教室後門。

“關於夢境，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

講臺上，一名帶眼睛的年輕男老師正指着黑板上的內容講解着，而隨着陳宿的闖入，不得不暫停了話語，然後推了推眼睛，看着愣着不動的陳宿說道：“這位同學，找個位置坐好就行了，對於你的遲到我並不介意。”

這是什麼鬼。

陳宿喫了一驚，立時便醒悟到這必然又是一個幻象。

剛纔成功的破除了幻象，雖然只是瞬間便再次進入了這個幻境，但是陳宿還是知道了破除幻象的關鍵所在。

那便是讓大腦堅信那是幻象。

讓大腦堅信說起來簡單，但是要做到卻非常不容易，那並不是口頭上說什麼大腦便真的堅信就是什麼，口是心非是人類的本能，所以哪怕說得再確定依然沒有作用。

讓大腦堅信的方法，便是找到證據來確定觀點。

剛纔讓大腦堅信的點便是證據，本來深陷入幻境裏面，但是先對幻沛廢話太多產生質疑，動搖了大腦對於幻境的認知，然後注意到主角時間下不會流血這個現象，終於是完全讓大腦確定了當下的場景是幻境，所以才最終脫離了出來。

所以現下出現的這個場景，必然又是幻境，不過也必須要讓大腦確信纔行，是以又需要找尋證據。

但是如果證據那麼好找的話，幻境也便困不住人了，是以與其找尋，不如讓對方把證據送上來。

反正大腦確定的是身處在主角時間裏，不會流血不會受傷，那還怕什麼。

而且陳宿不能停步，不管是之前幻境前面的巨口，還是現在教室那一面的牆壁，都在暗示陳宿不能再前進，可以想見的是如果出現自己退縮的話，現實中的自己或許也就會跟着停步，那麼近在咫尺的生路將就此錯過了。

所以，陳宿不能停步，不能退縮，於是他再次踏步，一往無前的向着前面走去。

“喂，這位同學，你是怎麼了？”

那老師的話再次響起，顯然是看到陳宿的表情不是那麼簡單。

陳宿不理，繼續前進，終於是撞到了牆壁上。

但是他沒有停止，繼續踏步，向着牆壁裏面擠去。

“拉住他……”那老師再次喊了起來。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響，顯然是那些學生們都起身走了過來，下一刻陳宿就感到後背後腦手臂四肢全都被拖住往後拉去。

陳宿依然沒有搭理，繼續前進。

那密密麻麻的拉扯力越來越大，陳宿卻感到身體塞進了牆壁裏面，那牆壁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一進去便感到冰寒感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將陳宿塞得慢慢的，沒有一點空隙。

“啊！”

陳宿大喊一聲，終於是勝過了身後的拉力，他能夠感覺到後背的拉扯力一個個開始脫手放開，最終伴隨着他的一聲吶喊，所有的拉力都脫身了開去，同時他也感到眼前豁然開朗，冰寒感漸漸散去，似乎擠出了牆壁之外。

然後陳宿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光着身子站在一個平臺上，身上還在滴落着不知名的粘稠液體，冰寒感卻正是來自於那液體。

然後他回頭看去，就見身後是一個如同蜂窩一般的凹槽，粘稠的液體從破開的薄膜裏面流淌出來，灑滿一地，七八個機械觸手也從破開的薄膜裏面延伸出來，癱在地上，觸手的頂端，則是如同針尖一般的尖刺，正對應了陳宿後背的針孔。

看到這個場景陳宿不由得再次愣住了，難道剛纔的拉扯感是來自於這些原本連接在自己身體裏面的機械觸手，冰涼感則是原本將自己包裹在其中的粘稠液體，而因爲自己的掙扎前進，終於是破開了薄膜，掙脫了觸手，醒了過來？

醒了過來？

難道這裏纔是現實世界，之前的場景，只是這些機械所控制的虛擬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