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府裏的丫鬟？”冷清公子走在前面，冷清望了歡喜一眼。
這麼一看，歡喜才發覺他的臉色好蒼白，就像是許久不曾見到陽光的人一般，臉色又寒徹骨，難怪他渾身氣質冷清。
“我不是。”
以爲這傢伙有病，歡喜決定不捉弄他了，欺負病人是不好的行爲，歡喜心裏默唸阿門。
“什麼？”他站住轉頭看着歡喜，眼神裏多了些怒意，騙他？
“那你是誰？”
額...怎麼說呢，歡喜站在那裏，該怎麼說，說我是南陽郡主？
這不好吧。
“那個...我是府裏今天來的客人，你不知道府裏來客人了嗎？”
歡喜說道。
“呵，我許久不曾踏出院子，又怎知府裏何時來了客人。”
許是相信了歡喜的話，他臉色變了幾變，閉上眼睛冷嘲道。
那個人，怎麼還會記得他呢，他不過是一個可憐女人留在這個世上的遺孤，他有新歡，有兒子女兒，他什麼也不是。
“你...方便告知你是哪位公子嗎？”
歡喜提聽出他語氣裏的自嘲，猶豫了一下，問道。
“你不回去？”然而他沒有回答歡喜的問題，而是問道，似乎對於歡喜賴在這裏不爽。
“反正也沒事做，難得相遇，聊聊也沒什麼不好吧。”
歡喜聳聳肩，說道。
許是他眼裏的某些情緒觸動了她，歡喜心裏竟然莫名有點同情他，像極了自己前世，無依無靠的樣子。
可他明明有父母啊，難道...
算了，別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過問，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楚大人治理各方面都很好，歡喜倒覺得他不像拋妻棄子那種人。
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冷清公子默然，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坐在了石凳上，這番動作，便是默認了歡喜的話。
石桌上擺着一壺茶，他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也沒說給歡喜倒一杯。
歡喜倒也不客氣，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茶，眼神有些興味。
彷彿要聽故事的乖寶寶。
“你叫什麼名字？”
沒想到，他倒是先開口問道。
歡喜一愣，說道：“我叫常歡喜。”
“常歡喜？呵，好名字，楚漸離、”
楚漸離，原來他叫楚漸離，名字如他人一般，清冷疏離的模樣。
“你的也不錯。”歡喜真心實意誇道。
“你是半年來，第一個踏入我這院子的陌生人，還是唯一一個我不討厭的人。”
楚漸離看着歡喜。
眉目清冷。
眼前的少女傾國傾城，眉目如畫，眼神裏不含一絲雜質，恍如空山新雨般清澈宜人，也難怪他討厭不起來了。
任誰都討厭不起來吧。
“是嗎？那我還真是榮幸啊。”歡喜挑眉，他是有多孤僻纔會半年不曾踏出院子？
這樣的人，歡喜心裏是有些同情的。
“知道我爲何不離開這裏嗎？”
楚漸離笑了笑，目光有些飄忽，問道。
“願聞其詳，只要楚公子不介意的話，歡喜自然願意洗耳恭聽。”
歡喜也說道。
“呵呵，你可知現在的縣令夫人，並不是原配。”楚漸離說道。
有些嘲諷。
縣令夫人？
歡喜回想起前廳那個夫人，人到中年，卻保養得宜的女人，她竟然不是原配？
“那...原來的夫人呢？”
歡喜不禁問道。
“死了。”楚漸離沒有什麼表情的說道。
歡喜似乎是明白了什麼，沒有說話了，原配死了，新人領進門，這本是一件正常的事，然而對於原配留下的孩子來說，這又何嘗不是在心口上再剜了一刀？
“娘死的第二年，他就將新人抬進門，而進門時，那人已經懷有身孕，後來才知道，在娘還活着時，他便已經在外面有了女人，難怪那時娘天天以淚洗面，卻從不曾告訴過我什麼，我娘，是被活生生氣死的。”
楚漸離語氣冷得像要結冰，對於那人，他只有無窮的恨意。
每每想起孃親那虛弱憔悴的臉，楚漸離就心如刀絞，至死，孃親也不曾說過他一句不是。
若不是那女人懷孕，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瞞的可真好，孃親真傻，到了最後都不曾告訴他，只爲了不讓他恨那個人。
楚漸離心裏冷笑。
“楚公子，其實，或許你爹這些年也不是不想要和你解釋呢？你有聽過他解釋嗎？”
歡喜考慮了一下，說道。
雖說此事是他爹不對，然而很多事情並不如表面那般，也許另有隱情呢？
所以歡喜還是勸道。
“解釋？需要什麼解釋？若他心裏真有我這個兒子，這麼多年來，對我不聞不問，他們一家四口，而我如一個局外人一般，怎麼解釋？我當如何自處？”
楚漸離情緒有些激動起來，這個男人，眼裏根本沒有他這個兒子。
既然如此，他也不需要這個爹。
歡喜驚了一下，沒想到楚漸離心裏這麼恨楚縣令，已經到了不可調節的地步了嗎？
一時間，歡喜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
而楚漸離似乎也覺得自己情緒過激了，平復了一下心緒，他扯扯嘴角說道：“不好意思，常小姐，楚某有些過激了。”
“沒事，難得你願意說，這些事埋在你心裏很久了吧？”
歡喜擺擺手，說道。
楚漸離語塞。
確實，這些事他從不曾和別人提起過，心裏所有的不滿，怨憤，他就一直壓抑着，終有一天，會爆發。
而今天，他居然與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女，說起來這個。
說來也是真的奇怪啊。
“謝謝。”楚漸離扯扯嘴角，說道。
歡喜知道他是謝自己願意聽他說這些，他太孤寂了吧？
“不用客氣，我會幫你保密的。”歡喜眨眨眼睛，說道。
“好。”楚漸離看到歡喜俏皮的樣子，心裏某一處似乎觸動了一下，應道。
他這些年，不曾交過一個朋友，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心裏的苦悶，他也不願意說，今天倒是破了例，這感覺，還真是十分微妙。
“哈哈，其實，你以後要嘗試着交朋友，這樣，你就不用一個人將這些埋在心裏了。”
歡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