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歷帝眯着一雙眼睛看着下面戰戰兢兢的一羣大臣,他們的身形與目光一般瑟縮着,元歷帝嘆了一口氣 斂去了滿目的不屑,對一直肅穆而立的莫念痕和劉歸彥道:“兩位卿家乃是我大華悍勇將軍,對這北狄之勢,如何看法,朕恕你們無罪,但講無妨。”
莫念痕思索片刻,言道:“皇上折煞微臣了,微臣雖是軍侯爵位,卻從未上過戰場,所言所論不過是紙上談兵,貽笑大方罷了,不敢有損聖聽。”
元歷帝皺了皺眉頭,沒有發作,轉向劉歸彥:“愛卿呢?”
劉歸彥此時便推脫不得了,他自小成長在軍中,萬萬沒有說不出的道理,不着痕跡的狠狠瞪了莫念痕一眼,劉歸彥沉穩道:“北狄民風彪悍,人人皆兵,可謂強敵,不過大華地域遼闊,各地屯兵並不弱於北狄,若是開戰,臣有八成把握,可擊退北狄。”
這話說的篤定,無形之中顯示出了一個大國氣定神閒的態度,按照常理來說,這話應該是元歷帝想要聽到的回答。
不過是“按照常理來說”他們的這位君主,腦子裏的想法沒有人猜的透,所以誰也不知道這番話到底有沒有說到對方的心裏頭。
莫念痕暗自冷笑,這明亮的大堂上,不知道有多少腌臢心思混雜其中,很多東西,是說不清楚的。
元歷帝慢慢說道:“愛卿的實力,朕很是信服,但是連年征戰,還是有傷天和,朕倒是希望可以一展國威,破地北狄,邊境再無干戈,可是朕的百姓,卻未必懂得朕的一番苦心啊。”
言談之中,似乎滿是愁緒,可是聽在下面的人耳中,就顯得有些奇怪了,皇帝的意思變換的未免太快,讓人摸不着頭腦。
劉歸彥眯了眸子,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沉吟片刻:“議和,愛卿們以爲如何?”
此言一出,衆臣幾乎全部大驚失色,他們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位喜怒無常的君王,似乎在求證他剛剛到底說了什麼?
議和!這怎麼可能,若是大華國力不夠或者內裏積弱,求和也就算了,可是現在這種情況,連劉歸彥都說勝券在握,怎麼忽然之間話鋒一轉就成了議和。
莫念痕冷下眸子,暗暗呼出一口氣,他果然……元歷帝,已經走到死衚衕了。
平時的好大喜功如今卻沒有了蹤影,讓一個驕傲自大的皇帝想着和一堆蠻夷求和,他要糊塗到什麼地步纔想出這樣的後果。
議和,從古至今,哪裏有什麼議和,弱國提出,是拿自己的血肉去換和平,而像北狄這樣的國家,議和只是爲了能在大華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這樣不知深淺的國度,理應要將它當成落水狗一般痛打纔可以,因爲他們得了便宜,只會覺得對方軟弱好欺,進而還要找尋各種手段來找好處,這麼能允許他們如此放肆,一旦議和,那就等於說,大華向這不入流的蠻夷低了頭,何等奇恥大辱!
剛剛還平靜的朝堂上如今如同翻滾着的熱水,咕嘟咕嘟沸騰着,因爲王丞相入獄而保持安靜的文官們,已經沒有辦法再維持平和了。
一大批官員紛紛跪倒,口中喊道:“望聖上從長計議,議和之事,萬萬不可行,關乎國體尊嚴啊!”
莫念痕靜靜看着元歷帝,那張威嚴不減,但是皺紋橫生的臉上,有着被人拒絕的惱怒和不知所以的煩躁,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都給朕閉嘴!何爲國體,百姓安康,盛事和平,纔是最好的國體,連年征戰,妻離子散,民不聊生,這難道就是你們所說的國體嗎?”
劉歸彥上前一步:“皇上,我大華兵力充足,並不用再進行徵兵,微臣可以保證,我邊境軍五萬便可擊潰北狄,絕不會殃及百姓。”
劉歸彥這話說的斬釘截鐵,又連着一衆人喊着皇上三思,皇帝氣紅了臉,滿目陰霾,冷聲道:“兵將便不是百姓了嗎,若是少許銀錢和一點犧牲就能讓北狄安生,朕覺得這個買賣很值,愛卿們不要再說了,朕心意已決。”
衆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將這幾乎魔怔的帝王拉回到正常的狀態之下。
元歷帝穩穩坐在龍坐之上,盯着劉歸彥道:“愛卿,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莫念痕看過去 不着痕跡的搖搖頭,劉歸彥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慢慢垂下來,回道:“聽從聖上安排。”
元歷帝滿意的點點頭,卻沒有看見對方緊握幾乎發白的拳頭。
一個頂天立地的將軍,本應該馳騁沙場,如今卻被逼着不戰先降,一個國家昌盛的標誌——“文死諫,武死戰”看看周圍這圈羣龍無首的文官,還有不得反對的自己,他忽然覺得,或許有個人說的不錯。
這位帝皇的光,已經是遲暮了。
元歷帝吩咐幾位官員去和北狄使者談判,不日入京,商量具體事宜。
踟躕半天,吏部有人問道,是否按照對方的要求進行放銀。
元歷帝眼睛裏有着奇妙的光:“愛卿們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議和此事,關係兩國根本,朕的目的,除卻免卻戰爭之苦,還希望可以和北狄恢復正常邦交。”
禮部尚書一臉呆滯:“皇上的意思是?”
所有的人幾乎都聽明白了,恢復正常邦交,這個節奏,是要進行和親嗎,和親,是兩國交好最古老的見證……皇帝他,是要嫁個公主給北狄?還是娶個北狄公主回來?
元歷帝最後道:“朕的天雅公主,也到年齡了……”
指了指呆滯的禮部尚書,元歷帝淡淡說道:“禮部儘快將儀禮準備好,還要備下聖旨,着擬天雅封嫡的詔書,號爲和慧,另賜金萬兩,份例照舊,朕的女兒,永遠都是朕的,嫁了人也是一樣。”
元歷帝痛快的吩咐了下去,心裏想到,若是這樣的話,相信周梓容對他的怨恨也不會太多,畢竟“犧牲”也是她同意的。
至於天雅,那孩子從小生長在宮廷之中,理應明白身爲一個公主應該做的事情,享受着世間旁人無法享受的富貴和至高無上的地位,當國家有難的時候,應該做的事情就不應該推辭纔對。
莫念痕和劉歸彥不約而同的碰了面,兩個人都是高手,不着痕跡的甩掉了後面跟着的尾巴,在鬧市當中尋了一處幽靜的小酒館,兩個俊美深目的年輕人在簡陋的小店中,點了兩壇酒,慢慢喝着。
“真是稀奇,下了朝能和你喝一杯,平時你可是一下朝就沒有人影了。”劉歸彥笑道。
莫念痕扯了扯嘴角:“以前是家裏有人等着,現在空蕩蕩的,回不回去無所謂。”
劉歸彥這纔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那檔子鎮遠侯夫人失蹤的事情來,頓時便覺得自己似乎無意之間戳到了旁人的傷口,隨即說道:“對不住……我。”
莫念痕擺了擺手:“無妨,不是大事,該回來的,總是要回來。”
兩個人又沉默起來,皇帝分了軍權給他們兩人,但是若說是信任也還不至於,所以平常也只能表面上平淡些,他們若是不和,軍權不穩,他們若是太和,皇帝睡覺都睡不踏實,所以兩個人面臨的處境是,不能和皇子走的近,不能和皇子近臣走得近,兩個人也不能走的太近。
甚至還有暗哨在後頭盯着,元歷帝對他們的信任和防範都是一樣的程度。
這一次,兩個人都即有默契的將後面跟着的人甩掉,卻又四目相對無言,只是默默喝酒,卻又沒有違和的感覺。
莫念痕半碗酒一下肚,熱辣辣的竄上了喉嚨,他皺皺眉頭,不太喜歡這樣的味道,不是說不能喝,只是不喜歡而已,他喜歡平和的清淡的味道,像暖暖不曬的光,像微微不刺的風,太烈的酒不屬於他。
莫念痕放下碗,對着賣酒的老爹道:“溫一碗黃酒來。”
劉歸彥奇怪問道:“侯爺喜歡黃酒?”
莫念痕想了想:“不喜歡,不過黃酒溫來味道是不錯的。”
男人只要喝上幾杯酒,什麼煩惱都能拋在腦後,此時也是如此,劉歸彥戰場上下來的習慣,酒開了喝,好酒孬酒分的清楚,但是那些花樣是從沒有試過的,溫酒也喝過,不過黃酒倒是沒有嘗過。
“這時節,溫過的黃酒飲用最好。”
劉歸彥拿過有些燙人的海碗,裏頭盛放着溫潤橙黃的酒液,笑道:“對,這時節,溫酒配上蟹也是極好的。”
莫念痕聞言一愣,低聲笑道:“說的沒錯,配上蟹是極好的。”
要是雲端在府裏的話,必定已經備上了,她那樣喜歡安逸舒適,這般應景的好節目,絕不會落下。
端起酒,莫念痕和劉歸彥一飲而盡。
這酒醉不醉人,只有喝過的人才知道。
華南,莫城城主府。
夏雲端被帶到了這裏,沒有人試圖隱瞞她這是什麼地方,夏雲端竭力想要壓下心中的驚慌,但是她到底還是太嫩了,此時站在她面前的……莫慎。
他果然沒有死,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要帶她到這裏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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