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漏洞

僅僅一個小小的漏洞，對她來說有用，但是支撐不起她逃跑的計劃，最先前時候，她被打擊的幾乎喪失了鬥志，萬事不上心，連自己待的地方具體在哪個方位都不曉得，想到此處，她就爲自己的任性覺得羞愧。

平時多加留心的結果，是曉得此處是個臨海小城，雲端熟讀各種書籍，雖然從未出過遠門，但是各地風土人情還是知曉一些，平時從隔壁院子裏傳來難以辨別的方言，以及秋季裏頭帶着溼意的微風，無不昭示此處地處南方，擁有海域的州城，除卻華北州的陽城之外，剩下的都分佈在華南境內，不過範圍太大，不好直接下定論。

當然，這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雲端總是想着很多事情，她做過的努力也不少，但是極其輕微，不會引起旁人的懷疑，只是即便如此也不可太過於頻繁，這院子裏留下的人中，對她具有敵意的佔據了大多數，即便自己靜靜坐着什麼都不做，他們也依然會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她。

有的時候，雲端乾脆的不去掩飾，近似發呆的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着，有人會謹慎的選擇談話地方，避免被她聽見，但是華音凜卻不會，有時候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雲端總覺得其實他是什麼都明白的。

知道她想要逃出去，之所以不肯明說出來，不外乎只有一個原因，他不相信夏雲端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逃離。

雲端夜深人靜時候，每每想到這一點便要咬牙切齒一番，但是內心深處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有獨自逃走的能力。

她一個弱智女流，如今遠在千裏之外，單身一人，出了這個院子，世界要多危險就有多危險，沒有武力傍身，沒有錢財可用，拖着柔弱的身體，還有一副不錯的臉孔，這個搭配一出去，肯定會被人賣了換錢，或者還有更慘重的代價等着她。

其實華音凜要真是這樣想也是沒有錯的，任是有些個想法的正常人，都不會選擇逃走這一條路。

她幾乎沉默的待在這裏，但是心裏卻又湧動着極爲瘋狂的想法，只因爲之前的種種讓她完全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不了任何認同感覺，總覺得自從自己做出第一個選擇之後，每每遇到事情都是想的挺好，但是卻永遠都達不到預想中的結果，反而會把自己一次次逼入更難解的地步。

所以這一次，她打算自己瘋狂一次，縱然危險重重，前路迷茫，但是受制於人的感覺，講真話，她夏雲端也是受夠了。

這一次，是以她個人的身份，而不是夏家的女兒，或是莫念痕的妻子，就以她一個人的名義，看看自己到底能夠走多遠。

如果可以順利逃離這裏，那麼從今以後天南海北，她就真的自由了。

不用再爲家族做事，可以純粹的爲自己而活。

她也不想再回去鎮遠候府，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從此山高水闊，青山綠水之中，她會爲他祈禱，願他一路暢通，直上青雲。

這世上，沒有誰沒有誰就活不下去的，總有一日，莫念痕會忘記曾經娶過一個不省心的妻子，而她，也終究會忘記讓人又愛又恨的他。

她看着葉子金黃，慢慢的從樹上落下來，打着旋兒飄在空中，院子裏一陣風而過，涼涼的觸感不由自主讓她抖了抖。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雲端慢慢嘆了一口氣，計劃着逃跑，銀子少不得，還有這身上單薄的衣服……看來她是真的不太受歡迎啊。

之前擄她來這裏的時候，並沒有隨身帶什麼東西，她完全沒有發言權，事後也只有徽娘不耐煩的扔給她兩套換洗衣服，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對方在故意整她，秋天的天氣開始轉涼，徽娘給她的衣服夏天穿着熱，冬天穿着卻冷，實實在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纔好。

最開始秉着不要找麻煩的心態，忍忍就算了，反正白日還算過得去，晚上蓋上被子也是一樣，可是漸漸便開始不成了，看看徽娘這幾日的穿着，她也回過味兒來，看來對方也不是故意爲難她，習武之人嘛，總有保暖的竅門，看着徽娘身上穿的衣服，甚至比不上她。

雲端白日裏也開始甚少出門，整個人像是長在屋子裏一樣，直到有一天，徽娘給她送飯的時候，她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得到了一個超大的白眼，但是雲端根本不在乎，用自己冰冷手指的觸感，告訴她一句話：“太冷了，能不能給買兩件厚實的衣服。”最好是那種保暖性好，行動方便的。

後頭的她沒有講出來，只是拿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徽娘面無表情盯了她片刻，才道：“知道了。”

雲端乖乖放開手，剛準備喫飯，忽然又想到一點，連忙出聲喊道：“那個……女俠，再幫我帶點東西好不好。”

徽娘不耐煩的看她，她便紅着臉道：“就是每個月……那個。”

一愣，隨即走掉，關門的瞬間，門縫裏輕飄飄傳來“知道了”三個字。

雲端慢慢坐下，端着自己的一份飯食喫的香甜，這些食物簡單粗糙，並不十分好喫，但是雲端近日胃口卻無端好了很多，她看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頭還掛着兩隻玉鐲子，是沒有摘下來過的，脖子上的玉佩是自小帶着的，玉鐲是當年祖母給的，水頭極好，賣了值不少錢，至少八百兩是絕對的，一隻賣掉，正好做她逃亡路上的經費，而另外一隻，她決定還是藏好，以防萬一的時候還可以取用。至於脖子上的玉佩，能留住還是留住比較好，若是自己沒有記錯，那玉佩是周姨送給自己的，出自宮中的東西一向會引起軒然大波，這玉佩還是藏好妥當些。

這屋子空蕩蕩的除卻衣櫃和牀之外，只有一張孤零零的桌子和椅子，連面鏡子也無，以前的時候，她每次都是抹這個香膏，抹那個香粉的，如今沒人伺候，活的也挺糙，不過倒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

仔細算算，這些日子都是拿着清水洗臉漱口，穿的各種單薄，生活也不太規律，沒有想到活的居然還不錯，畢竟也沒有生什麼病，看起來人在困難的環境之中，總是會迸發頑強的生命力啊。

清水看不出臉上有沒有什麼變化，反正不施脂粉素面朝天也不是一天，她乾脆就一糙到底，頭髮拿粗布帶繫着，得閒了便在院子裏晃盪，偶爾會離得牆壁近些，最好能夠聽到隔壁的鄰居講話。

家常裏短，是最基本的信息。

隔壁家似乎是做生意的，賣的應該是臘味吧，每天都能聞到對面傳來的陣陣香氣，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那香味實在是勾人。

這一次，她坐在牆角下唯一的一抹陽光之中，看似望着大門發呆，實際上卻豎着耳朵聽着來自於對面的動靜。

方言難懂，但是雲端覺得還好，反正能分辨出其中的意思。

一個尖利的女聲十分刺耳，不知道對着什麼說話：“懶婆娘真是，娶了你們兩個，我兒算是倒了大黴。”

一個聽着年輕，但是戰鬥力也不弱的女人開口道：“婆婆又埋汰我們，您上外頭打聽打聽，咱們連城裏頭，誰不說我勤快，明明是您……”

後頭嘰裏呱啦兩個女人吵在一起，隨後又有一個男聲加入，怎麼分辨聽，也聽不清楚了。

雲端默默嘆了口氣，面上繼續發呆，心中卻偷偷想到：“原來這地方，就是連城啊……”

連城此地，是華南靠南海地區一個小城，城市很小，因爲以前受到過海龍王發怒，所以很多人選擇背井離鄉，這個小城也開始變得蕭條起來，真是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裏。

她正發着呆，忽然有一隻大手放在了肩頭，雲端嚇得尖叫一聲，回頭看向始作俑者，正是這院子裏最清閒也最忙碌的一個人，雲間王華音凜。

他那張神仙般俊美的臉上，帶着大大的好奇，還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小聲問道：“你剛剛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雲端垂下眼睛，道：“沒什麼，等徽娘回來，讓她帶了東西。”

華音凜一愣，隨後道：“你缺什麼，直接說就是，我會讓人幫你採買的。”

夏雲端模模糊糊哼了兩聲算是答應，其餘倒是沒說什麼。

良久，華音凜並沒有離去，反而坐在了雲端的身邊，與他一起看着院子裏漸漸飄落的銀杏樹葉。

此時寂靜，兩人無怨也無恨，氣氛倒是好了不少。

“秋葉凋零，非要待來年春季，纔可發芽，真是有意思啊，沒有腦子的花草也會選擇適宜自己的方式存在，人更應該如此不是嗎。”

雲端聽得心煩，奈何不能不搭理他，否則還不知道後頭他要怎麼講，真能一句句附和着，強打精神說道：“恩恩，有道理。”

華音凜笑了笑，犀利看着她的側臉，輕輕問道：“真的不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嗎？雲端。”

夏雲端渾身一凜，不敢再敷衍說話，她能從華音凜的身上感覺到一股煞氣，不是嗜殺的煞氣，是那種邪惡的，任性的煞氣。

當下她只能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對方的意思，等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慢慢說道：“您的意思我當然是明白的，如今您看看我，身無長物，一切都靠你們養活，我這樣的貨色，一出門會碰到什麼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不懂爲什麼你還是對我不放心。”

華音凜認真看了她半晌，也不說話，直勾勾看着院門，忽然之間說道：“你等的人回來了，下次再聊，雲端。”說罷便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

徽娘抱着一堆東西進了門，雲端忙不迭的跑上去幫忙搬東西，徽娘將很多東西都甩在雲端屋子裏，能置辦的都置辦了，倒是省卻了以後她的不少麻煩。

看着這些，雲端不由自主的對徽娘笑道：“實在是謝謝女俠了，我真的很需要這些。”

徽娘哼了一聲，空着雙手就準備回去，看雲端要出來，冷眼便瞪了回去，道：“如果真的覺得我是你的恩人，要幫我，不如離我們主子遠點兒，你會毀了他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