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有一日,我將遠離朝堂,逍遙山水。
她不知自己離開上京已經多長時間,或許是兩天,或許是三天,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實際上她已經沒有什麼對於時間的概唸了,除卻一些不適時候的停頓之外,她更多的時間都呆在馬車上,而在馬車上,更長的一段時間都在昏睡當中。
她能夠確定,身旁那個負責監視自己的女人給自己喫的東西當中,有些可以令人保持安靜的東西,能夠讓她長時間的精神不振,類似於*之類的東西,這種行徑加上她似乎毫不在意的態度讓人難以形容的討厭,只是夏雲端沒什麼心思卻和她鬥。
事實上,她現在有些厭煩,厭煩這樣的境遇,厭惡這樣的自己。
無力柔弱,任人宰割。
相比較來看,她深深覺得自己往時對莫念痕的偏見竟然是如此之大,那樣的疾言厲色,毫不公平,以前的夏雲端,是不知好歹的任性孩子,自以爲是。
現在的她纔是真實的自己,滄海一粟,微不足道的存在。
不過這樣其實也好,如果所有人都當自己已經死了,那麼和最初預料的結果也沒有太大的差別,除卻蘭花們沒有在自己身邊,夏家和鎮遠候府,都少了自己這個不確定因素存在。
或許,也是不錯的結果。
會有這種想法,是她最大的優點,同時也是最大的缺點,看得開,卻是消極的。
就比如現在這個模樣,她明明是從來都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但是一路上幾天幾夜的行程裏,迷迷糊糊的昏睡,顛簸的路程讓她渾身的骨頭如同散了架一樣,乾巴巴的食物讓她嬌弱的胃口備受折磨,但是她依然能面不改色的一口口嚥下去,能從各種方面看出來,陪伴在旁邊的一個車伕和一個女人對自己的觀感都不是很好,女人能毫不猶豫的對她出手,更無所顧忌的給自己下藥,而車伕雖然一路上從未講話,但是偶爾眼神交匯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的不屑依然能夠讓人感受出來。
對於喜愛的表情,我們一向遲鈍,而對於惡意,卻敏感的要命,這是人類爲了自身而產生的自我保護機制。
既然已經看出別人的不喜,雲端自然不會將自己的弱點放大到別人面前給別人看,她用沉默抵抗所有惡意,用不在乎表達無所謂,三個人不該如何因爲這種詭異的互相妥協一路走來。
路上永遠都是一個女子在昏睡,另外兩個陰着臉不講話,沉默的如同幽靈一般。
而當又是一天天亮的時候,夏雲端依然倚在側壁上迷茫着,車伕敲了敲廂門,對朝裏頭說了句:“準備下,馬上就要到了。”
雲端被旁邊女人推了一把,便立時睜開眼睛,朝一邊挪了挪,她掀開簾子朝外頭看了看,聽口音,這似乎要靠南邊一些,難不成竟是來到了華南境內。
看外頭衣着,再加上這兩日來還顯悶熱的天氣,多半是南方無疑,雲端放下簾子,保持清醒,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下。
打開車門之後,旁邊的女人先跳了下來,雲端跟在她的身後,輕車熟路的下車,隨後不着痕跡的四處打量一番。
這地方是一處衚衕一樣的場所,不算是很寬敞,一輛馬車便佔據了大半的路,最靠裏的地方是處居所,普通的民房,灰色的牆壁和普通的院門,敲了幾聲之後,有個樸素老者打開大門,迎三人進屋,和雲端一路而來的車伕搖搖手,駕着馬車便自己離去,只剩下雲端和另外的女人。
女人的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有些煩躁的感覺,雲端不理會,跟在老者身後,走進了院子。
只有中間一座主屋旁邊兩間陪房的院落顯得極爲擁擠,雲端往時連看都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房子,更不知道房子裏等待的是誰。
不過一進屋,也就曉得了。
華音凜倒是換了一身衣裳,不是在上京中常穿的那種寬袍大袖,更不是彰顯貴氣的皇子王爺常服,而是一身粗布短打,頭髮攏了起來,多了些成熟感,雖然依然清俊,但是卻不再像以前飄飄乎如蓬虛御風的感覺,而是腳踏實地的俊俏男子。
雖模樣迷惑不少,但是個性卻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惡劣,待看見雲端在灰衣老者身後沉默的雲端之後,華音凜興趣盎然說道:“怎麼見到本王也不打個招呼,這也是貴女的派頭兒。”
雲端愣了愣,半晌道:“什麼貴女?”
她說了這話,中間幾分淒涼恐怕只有自己知道,華音凜倒是一噎,話也說不太下去,便轉向和雲端一同來的女人身上,問道:“這次辛苦你了,徽娘。”
原來她叫徽娘,雲端默默想到。
徽娘冷硬的面色緩和了些,面對華音凜的問話,也害死該謙虛的謙虛,該如實稟告的如實稟告,沒有半點欺瞞。
華音凜問了幾句,看夏雲端如常的面色,不由起了戲弄之心,便對着徽娘悠悠問道:“徽娘,雲端姑娘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徽娘抽空掃過來一眼,面色便又冷下來,漠然道:“姑娘生性安靜,並沒有添什麼麻煩。”
雲端心中一笑,也不說什麼。
華音凜轉向夏雲端,看她依然平淡安靜,好勝心便被激發了出來,對夏雲端咄咄逼人道:“徽娘啊,可千萬不要爲某人隱瞞。”
夏雲端任他們在自己身邊說什麼,都是沒有什麼表情的模樣,到最後,華音凜的興趣被轉移,自己纔算是逃脫了一劫。
“徽娘先回去吧,有事本王再傳喚你。”
徽娘聽了之後告安便要離開,走時不由看了雲端一眼,發現對方閉目養神,老僧入定的模樣,暗歎口氣,離開了。
徽娘一走,華音凜的笑就更歡樂一些,他起身坐在雲端的身邊,如同閒聊一般問道:“可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不想知道,與我無關。”
華音凜收了笑:“你不是心心念唸的想要離開,如今怎麼又打了退堂鼓。”
夏雲端嘴上不說話,心裏卻冷笑的厲害,說的倒是挺輕鬆,若是肯放她早些走的話,又怎麼會到這個地步。
他的文化,不外乎兩個目的,從她的嘴中掏出僅限有用的信息,或者純粹爲了自己開心,看她羞窘的面孔很有趣什麼的,她如今是身心俱疲,無力奉陪。
只是唱戲的人累了,下頭看戲的人卻不會說體諒什麼的,他們人生的意義在與有趣,是雲端這種看似靈活,實則麻木的人所不理解的。
華音凜愛玩的天性讓他不會輕易放過惡作劇的對象,現在正好也是這種情況,雲端越是疲於應付,他就越是追的緊些,爲的就是自己的玩笑能達到最完美的效果。
很無聊,但是也不好應付。
“我們來打個賭好不好,如果你贏了我,我便放你離開,如果你輸了,三月之內,不能再提離開的事情。”
雲端聽得時候很楞,聽了之後更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算了,不想賭,不離開就不離開吧,我之前也是沒想明白,更不明白你在想什麼,擄走一個沒什麼用處的人,這樣的大費周章,有些小題大做了吧。”
華音凜奇道:“不明白爲什麼你會這樣想,看來你並不知曉自己的價值在哪裏嘛。”
雲端嘴角一彎,道:“不如你說來聽聽,我也好知道我的優點在哪裏?”
華音凜狀似認真的想了好一陣子,纔開口慢慢說道:“別的閨秀有的優點你都有,別的閨秀有的缺點你都沒有,這其實還是很稀奇的,而且你趨利避害,能夠看清現實的態度我也很是欣賞。”
“最最重要的是,你開得起玩笑,有時候膽子大的嚇人,有時候又小的可憐,矛盾的事物,我也很喜歡。”
夏雲端聽了之後,苦笑搖搖頭,卻沒有反駁什麼,因爲她自己是有預感的,只要自己插上一句話,後面就會層出不窮的出現各種問題,並且十之八九,輸的人一定是她。
華音凜看她沉默相對,也不在意她的態度,反而熱烈道:“你和我母妃倒是同一種人,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氣定神閒,就好像什麼事情都只是過眼雲煙,一吹就散一樣。”
“我的母妃,宸妃,你該是曉得的,對吧。”
雲端遲疑點頭,宸妃是本朝後宮最不應該忘記的女子,只有聽過她名字的人,都不會忘記她的那些事情,論美貌,宸妃堪稱大華第一美人,曾經也是在周梓容之前最受恩寵的女子,傳說她容貌傾國傾城舉世無雙,當年犯下滔天大罪,元歷帝面對面時,竟然無法對她下手,只能傳喚別人代爲處罰,其實光看雲間王的模樣,就能窺見當年的宸妃有多美。
只是朝爲紅顏,暮爲枯骨。
再美的美人,在後宮之中失卻恩寵,過得也會比別人更苦一些,她的所有事情,都是外界傳言,以訛傳訛的居多,到底在背後藏着怎樣的事情,是誰也不知道的,而當事人的兒子親自提出母親的事情,確實惹人注意。
“我母妃這個人呢,喜歡尋求刺激,這點與我是一樣的,可是她身爲女子,掣肘頗多,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做出的選擇,只能越走越到最後,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抱怨,我很小的時候,母妃已經進了冷宮,可是從小到大,我未曾見過她有不開心的時候,不管是被剝奪妃位,還是被賜死,她都沒有動搖害怕過。”
說罷之後看着雲端,繼續道:“我覺得你和她像,就是因爲如此,雖然你沒有計劃要離開,但是同樣你也不害怕被留下,總是一副淡定如常的模樣,我相信就算是現在我對你下手,你也不會露出什麼太多餘的表情。”
頓了頓,雲間王繼續說道;“早些時候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渾身的氣息,都寫着無所謂三個字。”
“說實話,這讓我不太舒服。”華音凜認真說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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