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容如今真的開始心急火燎起來,如今女兒天雅竟然還沒有到來,這一切都實在是太奇怪了,可是如今自己身邊坐的又是聖上,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此宴是爲她而設,皇貴妃若是走了,算怎麼回事?
微微咬了牙,她略一低頭,素手纖纖的執起桌子上的鎏金青玉三足樽,裏頭醇香的梨花白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搖晃,她餘光藉着酒杯的阻擋看了看安之若素的雲端,怔忪之下不禁失笑。
自己傾心相護的孩子尚能不露端倪的坐在席中,自己倒像是個未曾見過世面的後院婦人一般,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她掩袖將酒杯放在脣邊,抿了一口,辛辣但是味道醇厚的清香酒液入喉,瞬間從身體內部帶出一股熱辣辣的感覺,她放下酒杯,陡然變得從容鎮定起來。
再看向皇帝的時候,也沒有驚慌之色,她淺笑盈盈,元歷帝此時緊緊盯着華音凜,周梓容便在帝皇耳邊耳語說道:“陛下,今天本就是個好日子,還有爲幾位皇子相看相看呢,您不可不要在這個時候生氣啊。”
元歷帝這才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他失神拍拍周梓容的手,然後最後複雜的看了華音凜一眼,纔看向周梓容,衝她微笑點頭,然後纔將手中的酒液一飲而盡,全然忘了剛纔複雜的想法。
這些年,帝皇的日子都是這樣過,把想要忘掉的東西全部忘掉,才能獲得心上暫時的安寧。
這場鴻門宴目的有很多,他的愛妃說的很對,不能把目光一直都放在那個孽畜身上,現在的他已經是被砍掉翅膀的鷹,空留着尚且還鋒利的利齒,但是能不能填飽肚子,還是要看自己的面子。
所以此子尚不爲懼,最重要的還是自己賴以信任的左手家中還有一個姓夏的女兒,夏志榮那廝見過他最不想讓人看見的一面,而且還有種說法就是那部曠世奇書就在夏志榮的家中,他多次派人前去偷偷查找,但是卻無所而獲。
就是這所有的原因加起來,導致他對夏家提不起一絲好感來,這一次……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就是希望能一招將那夏家剩下的一個女兒給整治了。
隱晦的看了一眼坐下下方的雲端,元歷帝露出一個隱晦抽搐的笑容,都說美人鄉是英雄冢,這夏家的姑孃的確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色,怨不得自己那位不像是爲美色所惑的鎮遠候爺,也忘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反而一心疼寵了自己不想娶的夫人。
雲端能感覺到來自上方不善的目光,但是她不去看,鎮定自若的嘗着自己面前的菜品,想了一陣也就看開了,就算是要做鬼,也得做個飽死鬼。
這時候,旁邊的李小安忽然湊近過來,在她耳邊說道:“嫂嫂可要與我一同去更衣。”
雲端離開遠了些,笑道:“不了,我在這裏就好,這是宮中,一切小心。”她隱晦的提醒她注意些,至於聽不聽,那就不關自己的事情了。
李小安有些不甘在眼睛裏頭閃過,不過也只是瞬間而已,她點點頭,從雲端的身旁站起,有位身着粉色宮衣的宮女走過來,低眉順眼的帶着李小安朝御花園另外一處走去,雲端看了一眼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動了動脖子,不知爲何,就看向了另外一片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熱鬧地方。
“鎮遠候年少有爲,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下官得聖上的垂青,能與侯爺同坐一桌,要是侯爺還看得起劉某,便飲盡這杯酒,算是給在下的一個面子。”
劉歸彥豪邁俊朗的臉上掛着嬉笑,半是戲謔半是認真的對莫念痕說道,這桌宴席上坐的人都是皇帝極爲信任的幾位,除卻和莫念痕關係頗好的劉歸彥之外,還有就是淮陰侯韓世昌,和當朝總領尚書省的丞相王元王老大人。
韓世昌是大皇子的親舅舅,都說外甥肖舅,這話倒是一點兒都不假,韓世昌和華音凜很是相像,兩個人相貌都精緻的過分,只是韓世昌年紀更大一點兒,更露出些世故神色,從外人來看,便多了些陰沉和精明,配着那張比之女子也不輸妖嬈精緻的面龐,委實不太好接近,此時劉歸彥和莫念痕說笑,他也不插進去,只是帶着慣常的笑,自飲自酌。
而另外一邊白髮蒼蒼的老爺子王元則是四平八穩,他年紀大了,丞相一職半是因爲他處事圓滑能得六部信任,半是因爲資歷放在那裏,又是個食之無味的主,正和了元歷帝的口味,便把這位置給了他,王元也很是知足,器量也在,尚且還能製得住下頭一幫牛鬼蛇神。
此時大華王朝最爲顯貴的四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四周的目光絕不在少數,劉歸彥是武將,不悶不笨,聰明的很,但是這不代表他就願意和一羣官場老油子打機鋒,尤其是身旁那位不陰不陽的淮陰侯,大皇子本已圈禁,又被皇帝重新召見,尚不知君上是什麼意思,而自己虎賁軍統領的身份太過於扎眼,所以也只能和沒有多少利益衝突尚且還對味的莫念痕說些話,以免席上尷尬。
莫念痕接過劉歸彥手中一杯清酒,笑眯眯飲下,王元年齡資歷在那裏,老爺子沒喝多少酒,此時見莫念痕將酒飲下,便開了尊口說道:“方纔看見侯爺時不時向旁邊看去,頗是擔心的模樣,怎麼,還擔心侯夫人不成。”
莫念痕一愣,隨後抱拳回道:“王大人哪裏的話,內人處事妥當,本候可不擔心。”
王元一掠鬍子淡笑不語,這時候一旁還沒有言語的韓世昌忽然發了話,他一張俊美白皙妖冶的面上浮出淡淡笑意,沙啞嗓子盡是未盡的醉意:“不怨鎮遠候爺處處擔心,侯夫人燦如春華,秋若皎月,不免遭了小人的眼。”
莫念痕聽了這話,放下手中水酒,看向韓世昌,說道:“看來淮陰侯知曉的不少。”男人一向都不喜歡別的男人覬覦自己的女人,罵自然不行,就是誇,也輪不到他人出口,尤其是對莫念痕這種執念很深,佔有慾很強的人來講。
他恨不得 夏雲端關起來,只在自己的世界裏頭出現,在沒有旁人,若不是怕她生他氣不肯理他,他早就如此做了,就是這樣執念,此時聽見韓世昌似是而非的問話,他心裏頭自然不舒服的很,笑也自然而然落了下去,眼底露出陰冷的厲色。
韓世昌似乎並未察覺一樣,反而帶着小小的笑意說道:“以前與夏公有過交集,知曉一些。”
莫念痕徹底沉了下來,冷聲道:“淮陰侯,慎言。”
韓世昌這纔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微微拱手代表歉意,嘆息一句:“有美人兮,清婉飛揚。”
莫念痕冷笑一聲,還是劉歸彥靠過來,又勸了兩杯酒,才緩解了這一桌子的尷尬情景。
這時候,祺祥樂奏起,一隊美貌窈窕的宮女,拖着長長的水袖魚貫而出,伴隨悠揚的宮樂翩翩起舞,嫩粉顏色的宮裝配上韶華正盛的纖細美人,宴席的氣氛開始高漲起來,大家都有了轉移注意力的地方,紛紛把目光轉向一個個輕舞飛揚的俏麗人兒,倒是省卻了不少寒暄。
一舞才罷,皇帝身旁的邵建向前一步,高聲道:“皇上口諭,三位皇子行至尊前御下。”
在這大內皇宮之內,即便已經封了王爺的三位,對於他們的父皇來說,也不過是皇子而已,皇子是元歷帝給的,子也是元歷帝給的,合該讓他掌控,聽他使喚。
華音寒和華音涼動作算是快些,而華音凜則稍慢,跟在兩位弟弟身後悠哉,與這御花園之內,不像是天潢貴胄的皇子,更像是竹林微風中徐徐而行的清談學者,別有一番氣質。
華音寒對大哥尚無感覺,華音涼卻時不時目光摩挲,對於大哥的動向有些在意,他與這位大哥,有相像又不同的地方,而且不得不承認,與某些方面,大哥華音凜比他高杆不少,在他面前,不能造次。
是不能,而不是不敢。
韓世昌看着前頭那個光風霽月的身影,眼睛不由彎起來,這番氣度,寵辱不驚,元歷帝對他越是矛盾,就證明他的心理越是脆弱,他們華西韓家的人,各個都由不得旁人折辱。
元歷,遲早都要爲自己怯弱之下犯過的過錯付出代價。
他那樣的人,總會有衆叛親離的一日,今天這場大戲,不過是剛剛熱熱場子而已,大好河山,錦繡山河終要入戲,非到破碎一日,這戲便不能下場。
“給父皇和母妃請安,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人說完場面話,便在元歷帝淡然的目光之中起身,元歷帝清清嗓子,一雙利眼緊緊盯住他的大兒,開口道:“凜兒修道一段時間,可對自己所犯之錯,有些感悟?”
雲間王堪稱絕世出塵面上滿是清淡笑意,寬廣袍袖動作之間也數瀟灑,他正準備開口答話之時,不遠處忽起一陣喧囂。
御花園闖進一人,驚慌失措的一個小宮女,跪倒在離龍案很遠的地方,周圍是戒備的衛兵,小宮女淌淚大呼。
“啓稟皇上貴妃娘娘,天雅公主……出事了!”
“什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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