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已是黃昏獨自愁

隱安院裏頭已經沒了人，李小安早就打扮得當先來到了花廳之內等待，這時候鎮遠候莫念痕已經換上了朝服在花廳裏頭等待，本來早就應該入宮去的，只是他不放心雲端頭次進宮，便守在府裏頭，準備與她一道，聽見後頭有腳步聲傳來，微笑回頭一看，竟是李小安，不免微微一愣。

小安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只因爲那花匠早就已經告訴她此次進宮必有“好事”發生，這也是她苦苦忍耐幾個月想要看到的最好結果，只要此次能將那賤人扳倒，這鎮遠候府的後院，就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不貪心，只要這些就好，再大的天地與她而言也無用，只要一方精緻樓閣，穿得綾羅，品得珍味，出入奴僕簇擁，衆星拱月一般便好，其他的那些虛僞之物，她並不稀罕。

此次入宮小安花費了大心思，她知曉自己面貌雖也算得幾分美貌，但是還是比不上夏雲端，而夏雲端屬於清豔美人兒，平時又嗜好素衣，想必今日也差不離，所以自己便要另闢蹊徑，選了顏色鮮豔的衣服和首飾來襯托纔好，選來選去，便挑了一套桃紅色夫人娟紗流彩的繡花上衣，下頭配着略微淺一些的百褶如意月裙，妝容同樣比往常要濃了許多，首飾選用了一套碧月勝花樣式的頭面，兩支釵斜插在髮髻兩邊，桃紅碧色，滿目琳琅，襯得李小安也美貌非凡起來。

她見莫念痕眼中並無豔色，只是微*她點頭，心裏雖然有些恨意，但是也還能忍耐，便帶着笑意打了招呼，然後坐在椅子上輕聲問道：“念哥，嫂子還沒有過來？”

莫念痕點頭：“她還要試穿朝服，應該馬上就過來了吧。”

李小安面上並沒有什麼特別，但是心裏卻已經快要爆發，朝服朝服，當朝的一品誥命，若不是這女人在其中的話，如今試穿朝服的應該是自己纔對。

正在她滿心憤恨的時候，雲端帶着兩朵蘭花和小錦已經來到了花廳，念痕放下茶杯抬頭去看，待那紅色身影完全進入眼簾的時候，驚歎便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胸膛，佳人如牡丹嬌豔綻放，美得讓人惶惑不似人間一般。

他原本以爲，他的雲端是天邊的一朵雪蓮，高山仰止，遠在天邊，能得在手心得見，已經是上天賜予的彩富，可是現在，他才恍然發覺，雲端是落在人世的百花仙子，百花之中處處皆是她，既是嬌豔的牡丹，又是出淤泥不染的蓮花，既是枝頭香飄萬里人人可愛的香桂，又是冬日傲雪獨立的臘梅，看不清看不透更讓人不捨得摘下的一朵花。

此時她蓮步輕移，臉上帶着極其溫婉的笑，這是自從交予莫念痕以來，對方很少見到的一種笑容，看見莫念痕的那一刻，在他眼中的她眼中似乎迸發出一種流光溢彩，給整個人又添上了一層光輝，夏雲端慢慢的走向他，而他不自覺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夫妻兩個就像是話本之中一見鍾情的小兒女一般，互相的眼中只有對方，可是近了些，便又開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莫念痕紅了老臉，伸了手去扶她，輕聲慢語道：“小心些，你身體不好，要不要歇一歇我們再進宮去。”

雲端似有些羞赧，搖頭：“哪裏有這麼嬌弱，快些進宮吧，否則誤了你的差事就不好了。”

後頭蘭花們看着，鎮遠候爺長身玉立，俊美無鑄，如同神祗一般將嬌弱貌美的小姐護在身側，如若不是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這一對璧人便是公認的天生一對，有誰會反對，會阻撓？

可見這老天爺還是壞的，總不能讓人心滿意足。

他們互相都感嘆着，自然就忘記了坐在一邊的大小姐李小安，除卻小錦之外，也沒有人注意到李小安近乎猙獰的目光已經兇狠的態度，她本來以爲憑藉着這一身打扮至少可以與夏雲端平分秋色的，可是在對方進來的時候，她的心都已經涼透了，雲端今日也是比平常豔上不少，只要是她膚色白的透明，紅脣紅衣，簡直對比的讓人恨不得撲上去纔好。

自己不但沒有將她風頭壓下去，還被她襯托的毫無特色，真真如同她身邊的丫鬟一般，再看她儀態儀表，再沒有以前面對她時候的咄咄逼人和粗鄙，處處都進退有度，增至一分嫌多，減至一分嫌少，實在讓人無法不去細細觀察看她。

無論怎麼在心中安撫自己，無論怎麼告訴自己今日便是夏雲端跌入地獄的日子，可是依然沒有半點辦法，她恨她，又嫉妒她，嫉妒她如今享受的一切，而在心中最隱祕的地方，還有個無法說出口的願望，李小安想要成爲夏雲端，這是她最噁心自己，但是卻也無法否認的地方。

想到這裏，她忙低下頭，眼睛之中的兇光不能讓人看見，心中卻暗暗下了決心，不管怎樣，一定要毀掉她，因爲今日在大庭廣衆之下，揮不掉的夏雲端，必然會成爲自己一生無法逾越的大山。

她不想在以後自己已經得到自己想要東西的同時，還要被一些婦人逞口舌，她不想今日自己註定要輸的姿態，成爲日後別人回憶起前鎮遠候夫人風華絕代的比較物。

所以，夏雲端，她會讓她消失，連同她的名字，都終結於旁人的口中。

夏雲端被莫念痕輕輕的扶上馬車，隨後鎮遠候也棄了馬，與夫人一道坐了進去，而小錦則偷偷溜到了後面，與李小安同上馬車，反正一路上有莫念痕護駕，雲端也用不着她守護，她和兩朵蘭花還有隨行的侍女都沒有辦法進宮，只能在外頭等着，所以此次出行只是湊熱鬧而已，倒不知爲何雲端的那兩個漂亮丫鬟模樣很是驚惶是爲何？

李小安剛剛坐定，就看見一個影子竄了進來，她眼睛一眯，看向來人，辨認片刻之後才懶懶不屑的笑道：“我還以爲是哪一位呢，原來還是個故人，好久不見吶，安師妹。”

小錦也不在意她的態度，反而面上故作天真的說道：“是呀，好久不見呢，李師姐，真是不好意思，剛剛到府中，四師兄便要我去保護雲端姐姐，我也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呢。”

李小安冷着臉不說話，她和連山上的人關係沒有幾個是好的，有好些人都躲着她，用腳趾頭想面前的這個丫頭也不會有什麼好話要對她說，因爲她們的關係實在也不怎麼樣。

果不其然，小錦再開口的時候，話語之中已經帶上了些許諷刺意味：“小安師姐也不用傷心，本來我在連山上的時候還以爲師兄對你情深意重非卿不娶的，可是沒想到不久之後就傳來了師兄迎娶夏家小姐的事情，當時連山上的師弟師妹可是很爲你可惜呢，不過後來大師兄他們回來之後說，四師兄新娶的妻子美若天仙一般，我們便覺得，四師兄人太壞了，怎麼能夠因爲小安師姐不夠美就拋棄她呢。”

李小安惡狠狠的看着小錦，她忍夏雲端是因爲還沒有必要和對方撕破臉面，可是面前的這個臭丫頭，山野賤人一個，自己憑什麼還要忍，車廂內很是狹窄，李小安哼了一聲，便一手成拳，向小錦襲去，只是她好些時日不肯練武，本來底子又不算是很好的，怎麼及得上安小錦的反應和功夫，所以對方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待她襲來的時候雙手一壓，將李小安的手狠狠壓在軟榻上頭，然後手便動上她胳膊肘的軟麻穴，讓她頓時動彈不得。

李小安俏臉扭曲，看着小錦目露驚恐，小錦笑眯眯的看着她，嘆聲：“小安師姐啊，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模一樣呢，既然沒有那個命，還得什麼病啊，你看看四師兄，眼睛都離不開雲端姐姐，可能是他下山之後終於想明白了吧，有些女人，實在不值得別人對她那麼好呢，所以小安姐姐還是安分些，這樣大家都舒服不是，嗯，不用害怕，一會兒我就把小安姐姐的穴道解開，除卻身子會痠軟些外，沒有什麼事情的。”

小錦說完，便看向李小安，只見對方一雙細目圓睜，目光之中都是陰毒，盯着小錦轉動，彷彿在思考要怎樣整治她到死纔好，安小錦一怔，情緒便有些複雜起來，半天之後才盯着李小安緩緩道：“算了，陰陽怪氣的也累，本來只想看場笑話的，可是看來你還是原來的那個李小安呢，看你現在的眼神，是想要殺掉我吧，恩，不對，是想要狠狠折磨，然後再殺掉我吧。”

小錦看向側壁，淡淡說道：“你殺不掉我的，我也不允許自己死在你這種人手中，太羞恥了，以前我一直就這麼覺得，爲什麼世界上會有你這麼討厭的人，長得還是個人，可是幹出來的事情，卻還不如畜生，勾引師兄弟，然後再把他們甩掉，還要在莫念痕面前裝可憐，哪個師妹比你長得美些，受歡迎些，你便要整治她們，害她們名聲盡毀，讓她們無路可逃，只能離開連山，還有醫舍裏頭的那些病人，那個不到十五的小姑娘，若不是你的惡作劇，她就不會死。”

小錦見李小安眼中並無悔悟依然是不屑的神色後，便慢慢的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說道：“你犯下這麼多過錯，依然沒有人傷你，是爲什麼呢？是因爲莫念痕在你身邊，在連山他是內門弟子，在上京，他是鎮遠候爺，可是，你不要高興的太早，因爲恨你的人不計其數，等我告訴那些恨你的人，如今的你，只是雲端姐姐旁邊灰頭土臉的陪襯，不，甚至連陪襯都不是，你有什麼能和人家相提並論的，惡毒啊陰險倒是略勝一籌呢。”

“莫念痕不再保護你，你就什麼也不是，而你傷害的那些人，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慢慢的找上門來，總有一天，你所傷害的人，會讓你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價。”

李小安的臉色蒼白起來，眼睛裏也混雜了驚恐，她看着帶有詭異笑容的小錦，渾身抖得不像樣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