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對於連山的感情,正如他和連臻說的那般,如同家一般不可拋棄,他把自己童年無關於連山的記憶全部拋卻,只當自己生在連山,長在連山,那是他的驕傲,是他的家。
當初莫念痕初上山的時候,他是充滿興奮和喜悅之情,因爲從那之後他就不是“小師弟”而是“三師兄”了。
大師兄常年體弱多病又總是狐狸性子似的逗弄下邊幾個師弟,沈墨躲他不及,二師兄雖和他關係最好,但是與誰都是溫潤無害,沒有什麼意思,只有莫念痕一個,是內門弟子,與他年齡相仿,都是在各自領域天賦奇高的優秀少年,存着自尊和不服輸的意念在連山上學習,他們互相欣賞,互相比拼,這種如同家人又好似對手的關係說不上有什麼不好,至少在很長一段的時間之內,沈墨把莫念痕當成一個值得相交的師弟,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但是在當初那一件事情之後,一切便發生了變化。
連山衆人皆知,他們的內門三師兄,連山老人從小帶大的親傳弟子是個看似清冷卻仁心仁德的醫者,他沒有那麼多當世神醫各種刁難別人的“怪癖”,明明是個當仁不讓的神醫,卻總是做着普通大夫做的事情。
他三歲上山之後便開始學習連山老人教給的醫學知識,能夠讀通念懂的第一本書不是《三字經》《聲律啓蒙》而是《千金方》
憑藉着這些天賦,他從十歲開始,就可以幫人會診治病,每年的三月到七月之間,他總是遊走在大華的各個地方,將所有的所學都用在路途所遇見的病人身上,全力醫治他們的病痛,有錢的自然千金相報,他面不改色的收下,沒錢的他也不會索要診金,離開便好。
大夫生離死別見得多,不能總是感情用事,沈墨深以爲然。他可以冷靜面對死亡在他面前奪取病痛者的生命,這是他努力之後的結果,雖然可惜,但是不能因此裹足不前,每一種他治不了的疾病都會被他記載下來,然後在四個月的會診時間結束之後回到連山,好好研究學習,下一次再進行會診時候,他不允許自己會敗於同一場戰役之下。
連山老人最欣賞的就是他這一點,他曾經對沈墨說過,一個真正偉大的醫者,不是看他救了多少人,而是看他能治多少病,治的人只有短短百年不到的年華可以度過,而治的病卻能爲後世醫者提供無數有用的信息,代代受益匪淺,代代都可救人。
所以沈墨每當遇見一種新的疑難雜症時候,都會這樣那樣翻來覆去的研究,直到能夠將病理給研究透徹纔行,學醫的基礎達到一個頂點之後,剩下的就是靠你平常的鑽研和永遠不能生疏的實戰經驗,這兩點,沈墨無疑都做的非常之好。
除卻擁有精湛的醫術和永遠的好學向上之心之外,他還擁有清冷之下一顆溫柔的心,平和的語言和誠懇的告知,往往能夠讓一些失去希望的病人重新燃起新的希望,這是他不可忽視的人格魅力。
五年前的七月十九,他帶着一名病弱的十五歲少年回到連山,少年皮膚蠟黃,雙目大而無神,看起來瘦弱不堪,渾身瀰漫着病氣,連山衆人都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只覺得是三師兄醫癡的特性上來,不知又從哪裏找來的疑難雜症患者。
唯有在場的連山老人和他的幾位親傳弟子明眼發現,那氣息懨懨的少年分明是個女嬌娥,再看看沈墨怒氣衝衝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頓時幾人便覺得有些趣味,尤其是他們的大師兄,明顯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沈墨此次出行,與往年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到了六月末,他馬上就要啓程返回連山的時候,卻在半路上碰到了送上門的麻煩。
本地有個倒賣玉器發家的富商,姓麻,麻家現在的當家人麻老爺子早年也是殺人越貨的強盜頭頭,以前做的是打家劫舍的買賣,二十年之前金盆洗手,用前些年拿到手裏頭的錢做了些小買賣,買賣不好做,前頭些年還是略有盈餘,他也不氣,畢竟有喫有喝比做舔刀子的生活要好的很,可是後些年年頭不好,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眼看就要坐喫山空,這可如何是好呢?
時候正巧,那時候本地的大城主正好身隕,而世子還被壓在上京沒有回來,下葬時候,爲了安撫城民,皇帝賞下不少金銀玉器給城主陪葬,麻老爺子身後還有一對兒女,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恐怕自己死後給兒女不剩下什麼的話,以後可讓孩子們怎麼活,到底以前也算是不怕天地的匪盜,麻老爺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直接做票大的,自己生前身後就真的再也不必愁了。
而這票大的,就是皇帝賜予城主的那些陪葬品。
他用着自己還不算太老的名聲在黑道上找了幾個以前做過這種行當夥計,爲着錢財,小膽子也能變成大膽子,四五個人一合計便連夜進了城,又厚着臉皮做了那哭喪的買賣,悄悄混進了城主的喪葬隊伍之中。
一城之主的喪葬儀式怎麼能夠馬虎,浩浩蕩蕩的一羣人走了整整半天的路纔到了墓地,那是老城主生前就已經修建好的地宮,爲了保證自己的行動順利,他們等到老城主的遺體和陪葬品都放入地宮之後,麻老爺子帶着一個夥計混進一羣哭號的陪葬人之中進了地宮,而其他兩人則在上方打着盜洞,準備隨時接應。
他們的計劃很是周詳,麻老爺子和另外一個夥計身上都藏了乾糧,也帶了些水,而那些陪葬人進來之前都是被餵過飽飯的,爲了儲藏能量,麻老爺子和夥計們把尚且新鮮的水果有的喫了,有的扔進了水銀池子裏頭,總之將喫的收拾的一乾二淨,而那些真正陪葬的人卻因爲將死的命運各個癱倒在地上和門面哭號。
等到第二天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能夠喫的東西早就已經沒有,空氣也漸漸開始稀薄起來,麻老爺子和夥計趁着這個時候慢慢移動,將那些值錢的陪葬品不知不覺的積攢起來。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在場幾個人中,麻老爺子和夥計喫了所有乾糧也把水喝的精光,而其他的五個人卻因爲乾渴和飢餓還有缺氧奄奄一息,還未到正午的時候,盜洞終於被打通,麻老爺子和夥計算是等到了後援,他們並沒有立刻離開墓室,等到那些可憐的陪葬者哭喊着求求對方將他們也帶走的時候,麻老爺子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們挑選了兩人,然後把其他的陪葬者全部殺死在墓室之內。
然後那被選中的兩個人,被他們活活扔進了墓室夾層之中,那裏夾層浸滿鹽酸,可憐的兩個人被腐蝕的面目全非,用不到很長時間,他們就連骨頭都會不見,臨死之前,那些人的目光恍似惡鬼,雖沒有說話卻依然盛滿詛咒的意味,那種可怕的注視能讓如同麻老爺子這種真正的惡魔也爲之顫抖。
他們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純粹的惡意,而是蓄謀已久的計劃,按照規定來說,所有陪葬者在進入墓室一個月之後會有專人前來查看,是否陪葬者全死,若果有人倖存的話,那就賞他痛快的一刀。
麻老爺子這次得了足夠的寶貝過下半輩子,但是他同樣不想染上麻煩,尤其是貴胄世家的麻煩,所以很簡單,只能以此陪葬者的身份進行行事,然後再殺死一部分陪葬者,造成對方錯覺以爲陪葬者卷跑陪葬物私逃的假象,當然在最初混進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把那幾個可憐以爲可以逃過生天的真正陪葬者殺掉以除後患。
所以即便以後城主府追究的話,也不會跟他們扯上半點關係,而這些事情也會一輩子塵封在所有人的記憶之中不會再被提起。
而且城主府之中的人不一定就會被追究,因爲城主墓葬被盜是大罪,所有與此相關的人到最後其實都無法推脫關係,麻老爺子本人是很有些心計的,他雖然冒瞭如此大的風險,但是卻沒有去動城主棺材之中那些真正價值連城的寶貝,因爲他清楚,有些東西他喫不下。
所以那些可憐的陪葬之人,他其實可以不殺,甚至還可以順便把他們救出去,可是風險太大,他沒有那個善心,相比起做個被人稱頌的善人,他其實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
回到家鄉之後,一切都非常順利,將那些東西全部都轉換成現錢之後他和夥計們都算是發了財,而且這錢財足夠他們花用兩輩子,一切看似已經得到圓滿的結局。
可是事情卻沒有結束,世間報應因果循環,麻老爺子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所做的那些惡事,居然有一天,會報應在自己家兒女的頭上。
他本爲了他們成魔,最後兒女卻因此無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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