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謀夫記 > 第一百零一章 亦曾騎馬詠紅裙

這處宅院並無特殊之處,作落在上京一處普通的衚衕裏頭,既不是棚門百姓,更不是高門大戶,連臻深知大隱隱於市的道理,所以纔在上京這樣敏感的地方買下一棟宅子,平日裏頭只有一個年老的管家在此處守着,這裏算是他在上京的家,但是連臻回來並不太多,一般只在紫雨軒宿着,這次若不是沈墨前來,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身份,除卻師傅之外,師兄弟並不知曉,當然這只是他以爲而已,連山上的幾個兄弟,都不可等閒視之,像他們那鬼神皆通的大師兄,雖平常病弱微笑示人,可那心胸之中究竟藏着多少東西,無人可知。

他以爲,也只是他以爲而已。

達叔將連臻的東西放置好之後,便奔去了廚房,吩咐廚娘上菜備酒,連臻深深吸了一口氣,邁進了房門之中,許久不來這裏,擺設之類的早已不識是何模樣,如今正廳前頭倒是擺了幾盆時令鮮花,此時正靜靜散發着清香,連臻略微抬頭,便能看見神祕在嫩黃的花朵之後筆直的身影。

這位與他一向交好的三師弟不知道又在鑽研什麼,連臻輕咳了兩聲,對着那清奇畫風的背影說道:“阿墨。”

沈墨身形一頓,轉過身來,面上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樣,連臻見的多,早就不在乎,只當是故人重逢的情景,慢慢走上前去。

達叔將時間抓的很好,偏廳擺好了杯碟酒菜,也知道自家少爺不喜人在旁邊伺候的脾氣,將一切安置好之後,便和一衆人退了出去,只剩下沈墨和連臻默默入座,如同多年不見的默契兄弟一般,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

半晌之後,沈墨是第一個沉不住氣的,他在來的路上便從飛翎那裏問清楚連臻讓他火速上京的原因,上次連山一別,二人心中都藏了許多心事,而師傅更是區別於從前的種種放任,警告他儘量遠離世俗,潛心學醫。

但是這一次,他也曾就此事問過連山老人的意見,本以爲師傅會言辭訓誡,卻未曾想到師傅竟然同意他下山,並且對他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話。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了她,你便是救得了天下。”

沈墨性子執拗,凡事非要問清楚不可,便疑惑道:“師傅之前曾告誡徒兒,世間行事不可介入,以免扭曲天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此次一行,若真是如同師傅所說,救了那天命之人,可算是扭曲天命?”

他們談論此事的時候,連山老人正與之對弈,沈墨執黑,連山老人執白,他問這話,連山老人沒有立時回答,反而將手中一顆棋牢牢安插在棋盤延後之間,形成致命之勢。

“我若是不允你去,你便不去了嗎,你還是回去的,既是如此,我何必多費脣舌。”

沈墨正如連山老人所說,根本無心下棋,被師傅殺的丟盔棄甲之後便利索的上路,趕往上京。

他和連臻關係一向很好,況且既是救人,沒有耽誤下去的道理。

連臻沉默半晌,忽然之間問道:“師傅還說什麼沒有?”

沈墨不答反問:“鎮遠候爺的那位夫人,爲何會中南疆蠱毒,裂心丹倒是不難解,就是有幾味藥不太好尋而已。”

連臻頗爲難堪的轉過頭去,這事情和他脫不開關係,一想到雲端因他要受好些苦楚,他就升起殺意,不能原諒自己……

但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連臻將那些思緒拋諸在腦後,慢慢對沈墨道來此事原委始末。

除卻那金掌櫃贈藥與李小安之外,還有一些事情牽涉在其中,比如連臻家族爲何會藏有裂心丹,對此,他也只是含糊其辭蓋過而已,家族祕事,沈墨不好直接去問,便也不再深究,只是身爲醫者,他總需要得到更多的一些信息,單憑知道中的是什麼毒,也不好下結論不是。

“所以,要想讓我治病救人,就得讓我望聞問切吧,她的身體對症什麼藥物,中毒幾分,用藥深淺,這些都要細細的問清楚纔可以。”沈墨面無表情的說道。

連臻也正是想到這個法子,只是現在有個問題存在。

莫念痕對連臻沒有絲毫懷疑,他的暗衛也沒有查過連臻,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兩個人僅僅是關係不錯的師兄弟而已。

如果此時此刻連臻貿然帶着神醫沈墨上門,倒也不是不能說通,畢竟三個人師出同門,可是問題在與上次沈墨離開鎮遠候府的時候,與莫念痕和李小安是徹底翻臉的,再上門……似乎有些可疑,連臻扭頭看向沈墨那張比平常更加陰暗的臭臉,暗暗思忖道。

沈墨哼道:“你也用不着想什麼藉口,按照你的說法,他對自己的寶貝夫人看的如同眼珠子一般,就算是再和我不和,也不會將我趕出門去的。”

連臻苦笑:“並不只是這個問題,念痕與以往已經是大不相同,即便如此混過去,等來日他恢復理智之後,還是會懷疑的。”

沈墨冷笑道:“何必苦心隱瞞,總有一天這件事情是要擺上檯面的,不管是利用還是成爲死敵,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現在將引子埋得這樣深,哪天被點燃的時候,破壞的只會更多,更大。”

連臻怎麼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人就是這樣,趨利避害的本能作怪而已,他早已不再是兒時的幼稚,只是想着要把雲端拖下水去,終究還是不忍。

他慢慢道:“能多瞞一日,就還是一日的好兄弟。”

兩人登時沉默下來,桌子上的酒菜從騰騰冒着熱氣到漸漸變涼,除卻金黃的酒液在兩個男人手中輪流轉換,月夜漸深之外,這個夜晚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只是即便是再好的酒量也會有喝醉的一天,更何況是那種不要命的喝法,最開始兩個人還只是沉默的碰杯,到最後就演變成互相抱着碰酒罈子了。

最後一滴酒液落下的時候,這場沉默的酒局纔算是拉下帷幕。

月下獨酌是一種風雅,兩個大男人抱着罈子喝的話就只能算是酗酒了,人嘛,喝多了酒,實話就會一句句往外頭蹦。

連臻酒品很好,只是紅了臉,沈墨卻與以往清冷的模樣大不相同,平日裏清俊的面孔之上都是孤高,如今卻添上幾分活潑的表情來,聲線也無緣無故的激動起來。

外頭人聽着裏頭的動靜,本覺得有些不妥,可是想起主人的吩咐也不能直接闖進去,只能在外頭眼觀鼻鼻觀心的面面相覷。

連臻到底放肆了一回,允許自己暫時不去管那些風度禮儀,兩個大男人躺在院子外的草坪之上,抬頭看着浩瀚的夜空,星星碎石點綴的木藍色,是晚間最璀璨的美景。

沈墨嘴裏嘟嘟囔囔的說着什麼,不一會兒便沒有了聲音,連臻看了一會兒夜空,在無限的寂靜之中忽然輕聲說道:“阿墨,我喜歡上個姑娘,怎麼辦?”

他憋在心裏頭太久,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底下的人他不信,能夠信任的親人早已死絕,不認識的人說了會是隱患,只有在寂靜的夜中,偶爾他會對自己說兩句,來確定這一段不被接受不被祝福的情,是他一個人的,不是她的。

那種寂寞的滋味,能夠啃食人的心靈,沒有經歷的人不會懂,在一個人擁有祕密無法傾訴的時候,會是多麼難受的一種煎熬,同時也是危險的預兆。

正當他也要沉沉睡去的時候,旁邊本以爲睡着的人忽然發聲:“你喜歡的姑娘,不會是莫念痕的夫人吧?”

連臻嚇了一跳,轉頭正對上沈墨那雙精光閃閃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惡狠狠道:“你剛纔明明是睡着的!”

沈墨呵呵一笑:“我自己發明的龜息調養法,你察覺不出來,不過可不是我故意偷聽的,而是你說給我聽的。”

他揚眉得意的笑着,全沒了往時的清冷高貴,看的連臻咬牙切齒。對方不以爲意,反而繼續問道:“當初在莫念痕家裏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平日裏溫潤儒雅,但是實際上就是一視同仁的二師兄,居然明裏暗裏的偷看那位被訓斥的可憐姑娘,那天我和莫念痕鬧翻,你生我的氣,也是因爲怕無意之中牽扯到鎮遠候夫人吧。”

“還有剛纔,你提到她的時候眉頭緊皺,一副特別擔心的模樣,從小到大,我可從未見過你這個樣子,大多數時候,你都是儀表端正,噙着永遠的笑,雖然漂亮,但是太假,以至於當你露出真實情感的時候,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連臻愣了半天,等到沈墨志得意滿的看着他時候,才反應過來,說道:“……沒想到喝完酒之後,你的話居然能有這麼多,難不成這纔是你的真實性格?”

沈墨纔不會轉移話題上當,依舊直直看着他:“別想了,沒可能的,你和她。”

這件事連臻是知道的,可是當別人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出離了憤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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