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當日誰幻銀橋

一番不陰不陽的話語嗆得李小安臉色青白，有那麼一個瞬間，她覺得自己腦子裏的那根弦根本已經斷裂的徹底，她體內的那部分內力奔騰的洶湧，面對着面前這幾個賤人，想着或許直接殺掉以絕後患會比較好。

再然後，這些時間不斷進步的隱忍慢慢安撫了她，從旁人看來，她的面孔只是略微扭曲了一下，就恢復到波瀾不驚的狀態，馮春看着她的變化，暗自不語。

而雲端臉上帶了笑，心中卻嘆息道，最後一個置身於事外的人也因爲開了竅，以後恐怕也不會做個局外人了，不過好在還有不到一月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將畫上句號，希望她終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自由可以並非十分，但是至少給她個五分吧，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這似乎都不是非分之想。

雲端午後也沒有什麼事情，便一直在旁邊帶着微笑看着，蘭桑蘭語不敢離開她身邊半分，一堆女人在一起，無非聊得都是那些東西，即便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小念頭，但是誰也不會把不和帶到檯面上來，雲端閒暇時候端着茶水也不經意的劃過玉容的面孔，也只是一眼而已，她現在也不想打草驚蛇呢。

這時候，她還摸不清這玉容究竟是誰派過來的，李小安首先排除，憑她這些時日的表現，她還沒有那個腦子，剩下與她有仇的人當中，再加上有這種能力的，恐怕就是那消失已久的莫慎，莫太傅了吧。

可是這其實也說不太通，莫慎如今死遁的徹底，按道理說應該與整個鎮遠候府撇清關係纔是上上之策，他們夏家和他莫慎早已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畢竟如今的夏家已經算是退出朝堂了。

越是這羣敵環繞的時候，她卻越發的注意力集中起來，夏家退出朝堂一事，做的是迅猛而反應快速，沒有浩大聲勢，也沒有哭天搶地，低調的不能再低調，當初莫慎以聯姻一事鞏固元歷帝的信任這一決策明顯是正確的，畢竟這一點在莫念痕身上得到了體現，而下月的貴妃賞花會之上，自己這個最後的“污點”自然也會被元歷帝清除。

沒有道理，莫慎根本沒有道理多此一舉還要派人來刺殺她。

那如果不是莫慎的話，又會是誰呢，還有馮春，她除了是祖母相識的老人，是否還有另外一層身份？

莫名捱打的程遠，還有跪在庭院之中欲言又止的玉琴，這個偌大的侯府之中，還有多少隻看不見的手，在不斷的攪動着這一池子水，掀起一陣陣的波浪。

一想到這裏，雲端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之中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是清明一片。

再多的手段，要對付的無非就是夏家，她也不過因爲帶着一個夏字而成爲了對方的目標，而最後的目的，恐怕也是爲了這個廣闊的大華，是想要先毀了它，然後在得到它？

傳說爲夏家所藏的那本奇書，可能是最後的關鍵所在，而爹爹現在韜光養晦，只靜靜的待在家中著述授課，無非是表明自己絕無顛覆朝堂的意思，皇帝即便是不信，也不能趕盡殺絕吧……

不，不對，不僅僅是這樣。

她白了臉色，慢慢從椅子上起來，衝着李小安說道：“大姑娘好好學着，下個月的十六，就指着您爲咱們侯府添些光彩呢。”李小安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總算是回了個是，還附帶一個假笑。

雲端此時纔沒有空去理她，徑直帶了兩朵蘭花便着急忙慌的回房去了，蘭桑和蘭語急急的跟在她身後，不知道爲什麼她忽然之間這麼着急。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過不了多久，莫念痕也要回家了，她卻顧不得許多，帶着兩人來到了庫房，轉身問蘭桑道：“鑰匙在身上嗎？“

蘭桑從脖子處拽出一根細細的金鍊子，上邊綴着一把銀色的小鑰匙，她拿下來上前把庫房門口的大門打開。

雲端狀似無意的看了看周圍，這本就是鎮遠候府的北苑，處處都是林木花草，夏日裏門口又有大樹遮蓋着火辣的太陽，藏下個把人也是簡單的事情，雲端再一次咬牙自己身邊沒有高手，只能跨進庫房。

她不敢說自己來何處是要做什麼，只能淡淡掩飾道：“你們兩個快替我找找，上次母親帶給我的那塊天水碧在哪裏，下個月之前，怎麼着都要做上一套衣裙與大姑娘纔好，否則顯着我這嫂子苛待了她。”

蘭語看見雲端眼睛直盯着地面的舉動，心知哪裏有不對，她們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此時默契便顯露出來，笑着說道：“咱們府中哪有不知道夫人仁慈寬厚的，且放寬心，天水碧這樣的料子，奴婢是單着放的，就在旁邊一處。”

雲端便露了笑：“那便好，撿上幾盒時興的首飾和料子，咱們到主院去好好挑挑，還有我的那箱子書已經看完了，再挑一箱子出來。”

說完便帶着蘭語先出了門，讓蘭桑留在身後做她吩咐的事情。

待回到主院的時候，她的心還砰砰跳着，真是想過個安生日子都不成，本想着兩眼一閉就能過去的日子，可是她這顆小腦袋只要東想想西想想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謎題去等待她解答，真是苦不堪言又樂在其中。

程遠那孩子一大半的可能是莫念痕派遣過來監視她的，想當初自己被李小安襲擊的時候，他似乎也在現場，後來便不記得在不在了。

根據蘭桑所說，他恐怕也是因爲保護不利被莫念痕上了刑才受傷臥牀，自己剛剛想要探究的事情不能讓莫念痕知道，所以只能掩蓋行事，想必那程遠對蘭桑還是有些好感的，只盼着他向莫念痕報告的時候被讓對方發覺就行。

自己這邊也盡力的做好準備，將東西故意搬到主院來，莫念痕看見了之後再去聽程遠的報告，也不會升起懷疑。

整整三個大箱籠很快就被帶了進來，雲端吩咐人在她身邊放下，然後看着三個紅漆箱子，對蘭語說道：“先挑些首飾吧。”

這些裏面裝的都是她的嫁妝首飾，都是祖母和戚氏置辦的，還有外祖母送來添妝的，都是好東西，只是如今看在雲端眼中卻是索然無味，她挑了一頂琅琊玉珠冠和幾枚精緻的釵環出來，說是要送予李小安，正說着話時候，莫念痕便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這些時日雖然忙些，但是看着精神卻好，雲端倒是與他親近許多，李小安也沒有再鬧，家裏朝廷都是一派順遂，將讓這鎮遠候養的健壯不少，更有那叱吒戰場的大將風範。

念痕隨意的走進內室，他一向回府都是先沐浴，然後鬧着雲端爲他擦乾頭髮，此時也是披着溼淋淋的發便朝她走過來。

蘭桑拿了乾的布巾，雲端便任命的站在他身後爲他擦乾頭髮，莫念痕濃眉俊目看着她，笑問：“這是幹嘛呢，數家底嗎？”

雲端懶得和他擡槓，說道：“下個月要進宮，看着小安規矩學得不錯，送些東西給她。”

莫念痕閉上眼睛，感覺着雲端不甚仔細的擦拭，淡淡說道：“她那裏我來解決就好，你不要離她太近，小安畢竟是從連山上下來的，不比你手無縛雞之力，這些東西你收好便是，不用拿來做人情。”

他翻身做起，正好看到桌子上漂亮的玉冠和那幾支精巧的釵環，愣了一下，再看向雲端頭上幾處絹花和小小的珍珠環，這些首飾看着也精美，配着這燈下美人更是清新自然，更添幾分姝色，只是……

“雲雲，你既有這麼多首飾，爲何爲夫從未看見你戴過？”

夏雲端一聽他喊“雲雲”兩個字就渾身起雞皮疙瘩，說道：“我不喜歡那些累贅的東西，而且這又不出門又不待客的，在家裏頭何必大費周章。”

莫念痕卻反駁道：“這和出門待客有什麼關係，便是你每天帶上打扮好，等我回家看也是一樣的。”

雲端抽抽嘴角：“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好看對嗎？”

莫念痕眼神閃爍，反客爲主，帶着質問的語氣說道：“都說‘女爲悅己者容’看來是爲夫在雲雲的心中還不夠重要，所以雲雲纔會這樣敷衍爲夫吧，真是讓人傷心呀，看來爲夫得想點法子讓雲雲把我看的更重一些纔好……”

莫念痕一叨叨起來簡直就是鬼畜模式全開，俊朗如同雕刻一般的眉眼，眼睛當中帶着無限的黑，嘴角似笑非笑的上挑弧度，真是處處都讓她膽戰心驚。

一邊默唸着“色即是空”一邊無可奈何的妥協：“我明天會試試看的。”

莫念痕得償所願，十分滿意的點點頭：“這樣纔是我的好雲雲，我就喜歡看你聽話的模樣，乖巧極了。”

夏雲端氣的咬牙切齒，卻聽這廝忽然輕飄飄來一句：“無論怎樣打扮，雲雲都是美得，只是我私心想要看更多而已，便從了我這一回吧。”

雲端心中一動，便想到，罷了罷了，終究是自己對不住他。

她爲他擦乾頭髮，然後將所有的首飾頭面都收回了箱籠之中，無視莫念痕身後注視的視線，打開最後一個箱子，裏面整整齊齊堆放着一本本書籍，雲端有意無意的說道：“你要挑幾本嗎？都是父親給我的。”

莫念痕點頭：“你看着幫我拿幾本吧，我對這些不太懂。”說完便斜靠在榻上，雙眼直直盯着她瘦削又嬌小的背影，拿手去比劃的話，似乎只有他的一半大而已。

站在她身後去抱她，整個就能嵌在他的懷裏吧，怎麼能這麼小呢，莫念痕帶着蜜汁微笑想到。

夏雲端打開箱籠去摸索箱子旁邊的暗袋，那裏裝着箱子的書冊，她在燈光之下看了兩眼，放了三排的書，這箱子裝的是文論一類，第二排第七冊，寫着《玉言侖者》，每一文集前方都有小小的一個方塊用來標一序號，偏偏這《玉言侖者》前頭只有方塊，裏面沒有標上數字，雲端看了半天，忽然靈機一動。

無數字，方塊便是口字，口《玉言侖者》，口玉，口玉便是國，言侖便是論，這便是傳說當中的《國論》嗎，竟然就在她的嫁妝單子裏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