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思往事，易成傷

所謂的雙面人，顧名思義，就是一身兩心，一個人呢表面上總是擺出世人容易接受的模樣，但是暗地裏卻總是一肚子壞水，這種人我們一般稱之爲虛僞，其實大多數人基本上都是這樣，雙面人又有不同，他們一般平時是一種模樣，但是在受到刺激或者某種契機之後會變成另外一種模樣，這個過程實際上是無法控制的，用雲端的話來說，這是內裏病症的一種。

和身體的康健並沒有關係，和心有着很大的關係。

而這種一身兩心匪夷所思的症狀，她只在以前的一些小說雜記中看過，依稀記得當初有一本關於元勇帝的戲說雜記，講的就是元勇帝因爲外祖受難，母親不得父皇喜愛，自小受盡宮廷冷眼，所以表面上孝順懂事，等到先帝歸天之後，沒有了可控制的人，他少年時候的陰影使得元勇帝如兩人一般，有時候勇武謀略過人，有時候又殘暴嗜殺。

這些都不過是戲說而已，根本做不得準。但是現在想起莫念痕剛纔的動作和表情，又覺得若果是他那個樣子，倒也還有幾份可信之處，畢竟莫念痕小時候應該也是喫過不少苦頭的。

不管怎麼樣，這些日子，她得想盡辦法離他遠一點，要多遠有多遠，蛇精病瘋起來簡直不要太可怕，今天要不是他最後停手，說不定自己……一想到這裏，雲端就後悔的直哼哼。

都怪自己當初太囂張，現在被人碾壓的簡直沒臉。

雲端悔得連飯也喫不下去，而李小安在院子裏卻是傷心的連飯也喫不下去。今天早些時候和莫念痕說的那些話讓她時時如鯁在喉，其實她也確實委屈，說的這好那好的青梅竹馬說翻臉就翻臉，一點機會也不肯給她，更慘的是，現在自己再也不能依仗他的容忍一味行事，只因她已經沒有任何資本，而那個男人則一躍成爲鎮遠侯爺，讓她更不捨得放手。

這些日子，院子裏的人對她畢恭畢敬，喫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這些都是因爲她李小安是這府裏的小姐，是主子，如果，如果能夠取代夏雲端的位置，那麼她就會成爲鎮遠候府真正的女主人，上邊沒有公公婆婆，下邊也不會有鶯鶯燕燕來分寵，可是這樣神仙一般的生活卻被夏雲端那個賤人毀得一塌糊塗。

現在莫念痕總歸對她還有些許憐惜，還有愧疚。而她，就要利用這些東西，一步一步奪回自己需要的權勢和地位。

她讓玉琴挑了幾個小丫頭，在宅門府邸這方面的手段，她確實比不上夏雲端，只能慢慢增加自己這邊的助力，她雖然沒有夏府這樣的外家助力，但是這些年在江湖之上也不是什麼勢力也沒有積攢下，連山上有些人，也有一些後來結交的江湖人士，必要之時，他們可以幫她除去眼中釘，想到此處，李小安清秀的面上顯露出一抹陰戾淺笑，寒光畢露。

玉琴幾不可見的動動嘴脣，卻在昏黃的燈火中看到一絲亮光，她驚恐的閉上眼睛，平緩着自己的呼吸，慢慢退回了陰影之中，緊緊靠着牆壁，想當自己不存在一般。

她顫抖着嘴脣，努力壓下內心的恐懼，剛剛的時候，門外似乎閃過一個人影，她在昏黃的燈火之中明明看見，窗戶的邊緣處，有一雙眼睛默默窺探，離得那樣近，但是卻沒有人發現，她被嚇得發瘋，以爲是自己的錯覺，再睜眼去看時，果然不見了，可是還是很可怕。

那雙眼睛，直勾勾盯着的方向，是小姐正坐着的梳妝檯，若非有銅鏡遮擋，小姐必定也能發現……

玉琴在心底告訴自己，是自己眼花，是自己看錯了……

隱安院的位置在莫府靠南一點，與正院相隔並不遙遠，地段極好，像種滿奇花異草的南花園和蓄着一汪清水的青雀湖正好將院整個圍了起來，說來也有些意思，當年李小安雖然寄人籬下還幼年喪了父母，可是因是府中唯一的女孩兒，所以也頗受些疼寵，分了府中最好的院子給她。

只是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對她好，她就會對你好，對李小安而言，那些寵愛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只要別人抖抖手收回，她就什麼也沒有了，所以能夠依靠終身的東西纔是真正的好處，她要的，是一顆真正的心，是能夠震懾他人的力量，是能夠讓她永享富貴的財富。

夜已經深了，這麼一天，她算是經過一場浩大的戰鬥，並且輸的體無完膚，但是這並不能打亂她的步驟，想起莫念痕略顯焦灼和不耐的眼神，李小安忽然打了個冷戰，她想要狠狠的罵醒他，但是卻恍然想起那種眼神。

在很是久遠的年代裏似乎見過，那是她剛剛到莫府的時候。

李小安三歲時候隨着母親投靠莫府，那時候還在莫城，莫念痕比小安大上兩歲，正是喜愛玩鬧的時候，因着家道中落，而且千裏迢迢趕來投靠，路上風餐露宿，三歲的小姑娘只差一點就夭折在路上，所以模樣養的並不好，本應該是雨雪可愛的小姑娘，卻生生成了病秧子。

乾枯洗漱的黃色頭髮和黑瘦的模樣，還有凹進去的眼窩都讓這小人兒看起來像是個小叫花，老城主和城主夫人都是極好的性子，見孩子這個模樣，心疼的不得了，對於這個遠方表親很是優待。

洗了個徹徹底底的澡，喫了一頓熱乎乎豐盛的飯食，換上新衣服的小安才稍微有了些女孩模樣，頭髮稀疏沒有辦法梳成髮髻，丫鬟便爲她紮上兩個揪揪，倒也有兩分可愛模樣。

晚間時候，城主一家邀請她和母親一同喫飯，三歲的她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再也不用受忍飢挨餓的醉，只是也害怕着自己會被別人厭惡，所以處處謹小慎微，只記得當年母親抱着她哭的氣都喘不上來，只說自己不中用，害得女兒也抬不起頭。

小安並不在意這些，她當時只想着可以喫熱乎乎香噴噴的飯食，可以穿不磨皮膚的料子，晚上睡覺時候不會被凍得瑟瑟發抖，這就足夠了。

在飯桌上，她頭一次看見莫府的大少爺——莫念痕，時值五歲的莫念痕已經養成一身的光華氣度，穿一身紫色錦袍，腰間衣帶中鑲嵌着一枚圓玉，頭頂束着髮髻，長相可愛之中又俊俏，只是上挑的眼神看起來似乎不好接近。

小安又興奮又害羞，她慶幸於終於有了個看起來和她一般大的玩伴，不會像其他大人一樣給她很大的壓迫力，另外一方面，也是莫念痕長得實在好看，給了小安很大的好感。

不管如何，他們同齡，應該能夠成爲好朋友吧。

這樣的想法很好，可是卻在莫念痕開口的一瞬間化爲灰燼，眼角上挑的莫念痕載看到面黃肌瘦的李小安之時，第一反應就是瞪了眼睛，大聲說道：“什麼東西，長得這麼醜！”

小安畢竟是個小姑娘，雖然早熟，想着去討好這些人得到好的照顧，可是還是被看起來很好的小哥哥給傷到了，忍不住就掉了眼淚。

誰知道莫念痕脾氣更大，語氣也越發惡劣起來：“哭起來更醜，好惡心，不會流鼻涕吧。”

莫念痕小時候就是這麼個樣子，安夫人嫁給莫慎第一年就生了他，是城主府的第一個孫輩，老城主夫人對老城主嚴厲，但是對莫念痕那是一千個一萬個寵愛，念痕是她的心頭肉，平常不打不罵，要什麼給什麼，最後自然而然的就養成了霸王性子，安夫人自己倒是不心疼孩子，一看見莫念痕犯渾就毫不猶豫的揍他，只可惜婆婆這樣那樣的護着，多數時候都不好下手。

那時候安夫人一看熊孩子把李小安憋屈的直哭，乾脆的拍了他後腦勺，而一向疼愛孩子的老城主夫人顧忌着客人的面子也沒有多加阻攔，莫念痕陰着臉喫飯，喫完走的時候，還衝抽抽搭搭的李小安露出一個陰險的笑。

後邊的兩年內，李小安算是見識到了莫念痕可怕的報復能力，這孩子簡直就是魔星下凡，不管是什麼環境，不管有多少人在場，他都能讓你出盡洋相，不管你如何哭鬧，怎麼告狀怎麼求饒，莫念痕對惡作劇是樂此不疲，並以此爲傲。

這一度造成了越發早熟的李小安的痛恨，有時候她真想找個小人當成莫念痕，然後毫不猶豫的扎死他，唯一一次放過李小安還是她五歲那年小安母親去世的那一段時期。

過後便是忽然之間到來的聖旨，皇帝下令，每城嫡子必須送往京城，在宮中教導撫養，這對於莫城主府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莫念痕更是哭鬧不依，以爲只要自己不願意，其他人總能幫他擺平一切。

只可惜，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幫他，剛從戰場歸來的莫慎根本沒有姑息自己只見過兩面嫡子的任性，毫不猶豫的荊條抽打一頓，責令莫念痕跪在院子中間整整兩天，期間不管是父母還是妻子求情，根本毫無用處。

第二天莫念痕昏死在院子中間時候，莫慎才讓人把他送回了房，在唸痕醒過來之後，兩人在屋中談了一會兒，出了門，莫慎便向全府宣佈，他與安夫人要去上京，而莫念痕則要上連山學藝。

聽了這個消息之後，李小安幾乎在睡夢之中都能夠笑出聲音來，莫慎夫妻和那個魔星一走，她就能侍奉在老城主夫人身邊，本來對方就很是喜愛她，這一下她就真成了城主府中確確實實的大小姐。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