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青青柳色新

圓臉其貌不揚的小丫鬟看着面前氣的咬牙切齒的小姐，不由自主的將身子向後挪了一挪，她跟着李小安的時間算不上長，但是卻用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發現了很多事情，小芹在大華屬於身份最低的存在，她出身於連山腳下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家裏大大小小姐弟五個，兩個姐姐兩個弟弟，家裏生活的太過於艱難，兩個姐姐早就被窮折磨的沒有出路的父母賣掉。

而她，留着照顧最小的弟弟到八歲上時候，也已經失去了在家裏生存的意義，父母毫不猶豫的把她賣到牙行，根本不在乎女兒會不會被賣到那些可怕的腌臢地方，小芹從姐姐被賣掉的一瞬間，便知道自己的命運，她一張圓臉，因爲常年的忍飢挨餓皮膚蠟黃，毫無光澤，已經十二歲可是卻還如同八九歲的模樣，本是良民，卻因爲被賣入了賤籍，成爲了任何人都可以傷害，即便是死了都不用償命的存在，如果說她現在還有什麼念想，那就是有福氣遇上一個和善的主人。

被牙行強逼着要賣到煙花寮裏的時候，小芹生憋着自己的一口氣，被打的半死依然不肯移動半分，就是在那個時候，李小安出聲買下了她。

想到這，小芹吞吞口水，她當時真是爲小姐做牛做馬的心都有，總想着一定要報答把她救出火坑的小姐，後來慢慢發現，小姐脾氣雖然算不上很好，但是大多數時間也沒有過多約束過她，只要自己在小姐生氣的時候多忍一忍，對方也不失爲一個好主人。

想到這裏，小芹露出笑臉，小心翼翼的說道：“那個小姐，馬車既然來了，我們要不要現在回去，看起來好有戚氏，小芹在連城裏的時候都沒有見過呢。”

李小安將陰寒的目光收回來，惡狠狠瞪了小芹一眼：“你懂什麼，那賤人明顯就是拿話噎我，今天我算是栽了，你給我記住，回到侯府之後給我放聰明一點，我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搞砸了有你好看。”

小芹連連點頭，不敢說出半個不字，看她唯唯諾諾的模樣，李小安心氣更加上湧，想着夏雲端身邊那兩個丫頭，水靈聰明，夏雲端一個眼神，對方就知道該怎麼做，再看看這個，李小安就覺得心煩，兩個人上了馬車之後，她冷冷說道：“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做玉琴，是我身邊的大丫鬟，明白嗎？”

小芹，不，現在應該叫做玉琴，她欣喜若狂的磕着頭：“謝謝，謝謝小姐。”

李小安無視，淡淡說道：“我不需要你多聰明，我只要忠心。”她已經落後夏雲端很多，在那個她除了莫念痕什麼都沒有的宅院裏，只要有一個滿心忠於她的人，她才能成事。

看着馬車之外越來越近的上京城門，以及城門口聚集的人羣，李小安露出笑容，在聽到莫慎的死訊之時，一股狂喜漫上心頭，沒了那個可怕的男人，念哥就是她碗裏的一塊肉，她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出頭之日。

至於夏雲端，她恨得咬牙切齒，你且看着，只要到最後自己順利回到念哥身邊，她必要讓這個女人交付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然後把她打入地獄，讓這位夏大小姐，永世不得超生。

大典上的刺殺事件陰影慢慢遠去，上京城依然繁華如故，只是到處巡查的兵將比以往更加多了，旁人尚不知曉，可是這上京城所有的勳貴世家卻都明白，這如常繁華背後存在着上萬兵士對一個小國的無情屠戮，還有幾個上品官身的沒落，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的朝廷，除了上面那位，其餘無不是夾着尾巴做人，生怕被今上不喜或者不小心被敵對派系抓了把柄，除此之外，還要防備着被自己所在派別踢出去當成棄子，可謂是處處爲陷阱，事事都要小心。

雲端也正是因這件事想要回去夏府一趟，繼母的孃家，也正是雲端如今的外祖家，戚家老爺子是刑部尚書，爲人做事講究嚴明工正，一身鐵骨錚錚，在官場尚且不買帳，所以連帶家風也同樣如是，裏裏外外如同鐵桶一般，戚氏未曾出閣之前是家裏唯一的姑娘，被戚家老小嬌寵萬分，如今戚家的兩位舅舅也都各得兩個嫡子，滿算下來，竟讓雲端成爲了夏戚兩家唯一的姑娘，戚家即便不是雲端的親外祖卻也疼這個姑娘疼的要命，反倒是雲端真正的外祖父，不知爲何，已是多年未曾聯繫了。

雲端人雖在上京，但卻不敢擅自前往戚家，莫府現在風頭太盛，戚家又是中立者，現在上門恐會招惹事端，萬般思量之下，雲端只能案子派遣蘭桑多跑跑腿，送些信箋和禮物給二老和兩個舅舅，也算是解釋了自己不曾上門的行爲。

這一日正好通報着李小安回府，雲端想了想，便把自己準備回去夏府的消息告訴了戚家，並且詢問有沒有什麼要捎帶給母親和雲景的東西，若是有的話，她便一道帶回去。

回到自己院子裏美滋滋的喝着清香撲鼻的白茶，雲端派人看着前門，想着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侯府“大小姐”才能回來，根本用不着多想，等到莫念痕回來之後，肯定會有好戲看，今天上午還信誓旦旦的逼迫自己，不知道回來之後，他的臉色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她這幾日就想着不能再這樣耍下去了，既然這莫府將自己困的牢牢地，那何必再瞻前顧後給他們面子呢，莫念痕不過是剛剛上道，便敢明裏暗裏囚禁她，跟蹤她，但是她肯定不知道，莫慎之事過後第三天，她就派人把消息傳給了李小安，那姑娘城府太淺，肯定會待在離上京不遠不近的地方，果然探子回報說，這姑娘在連山沒多久，就偷偷溜下山來，住在鎮子上的客棧裏，她沒有自己的親信，只能一次次拿錢收買，讓人從上京傳回消息來。

既然她這麼想回來，那自己便賣個人情給她，正好讓她攪亂這潭水，莫慎的陰謀，她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若真是莫慎有着謀逆之心，那管不來什麼情情愛愛，她必須讓夏家和莫家徹底脫離關係，不能爲了什麼善良什麼真愛而葬送自家數百條性命，六朝清流世家，不能因這樣可笑的原因就此倒下。

其實大概所有人都看錯自己了吧，無論是身邊最親近的人，還是莫念痕，她夏雲端呀，是這世界上最冷情的人，這種冷情不是說對人，而是對事，無論在什麼情況之下，她總能做出最合適的表現，她可以忿怒，高興，甚至羞澀，但是在這之後，一切都將歸於零點，在不違反原則的界限下，她可以容忍原諒任何事，可惜一旦超過這個界限，她就會利用任何手段重新把事態控制在自己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嫁給莫念痕，她可以嫁，但是有條件，傷了自己，可以忍，李小安的陷害，可以認，最後還不是逼得李小安離開，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雲端的計算之內，她就是要莫念痕覺得，受委屈的是她夏雲端，所以無論在何時，因着這種負罪感，莫念痕必須給與自己一定的自由權利，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爲莫念痕不是個僞君子，雲端利用着他的特點，只需要付出一點點的代價，就可以得到更多更好的利益。

莫念痕對自己動情，這件事並不在預想之內，她也會爲了莫念痕的各種行爲覺得害羞，臉紅心跳，但是一切過去之後，便能被她拋諸腦後，就這一點來說，似乎是莫念痕更倒黴一點。

李小安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面，先是讓玉琴去換衣服，自己四處走走，看着自己的隱安院比以往更加整潔，並且屋子裏放了不少精巧漂亮的器具，心中一陣得意，她自然而然的以爲這是他的念哥爲她置辦的，即便她身在外，念哥還是這樣記掛他，看來她也不用過多的關心。

至於夏雲端……

李小安一張俏臉頓時暗下去，不耐煩大聲叫着：“玉琴，玉琴！”

玉琴剛剛由管家交代下來的嬤嬤處歸來，她重新換了一件翠綠顏色的丫鬟常服，頭上雙環髮髻，再加上被之前養的稍好一些的氣色，看起來也算是伶俐上很多，聽見李小安的叫聲之後立刻衝進院子，小聲回道：“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給我梳妝，一會兒我帶你去見那個女人，你給我手巧一點，把之前讓你學得梳妝技巧用起來，明白沒有。”

“是，小姐。”

女人的戰爭硝煙即將燃起來，莫府被這氣氛也蒸騰的熱火起來，整個府裏的人都在議論着以後莫府的女主人究竟會是哪一位，畢竟兩個一個是明媒正娶，一個是青梅竹馬，不分上下呢。

莫念痕今天當值的時候百年一直是心神不定，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心事重重下值之後，在宮外硃紅牆下看到莫府管家的時候，他心下一跳。

看來真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