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聊贈一枝春

秦輝夜的聲音顯得空曠而遼遠，葉亦薇呆在那裏，好半天才翕動嘴脣，從喉嚨裏擠出來了一點點的聲音。

“你確定，那是江南無所嗎？”

“是啊，江南無所，不知道是誰取的名字，煽情極了，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你帶我過去看看吧，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後院裏只有梅花和臘梅開得正好，在厚厚的積雪下開得如火如荼，整個院子裏都瀰漫着濃濃的花香味。

而那些到處蔓延着的乾枯藤蔓，沒有一點點的綠意，也沒有一點點的花朵，兀自地站在雪地裏，跟一樹樹的枯木沒有兩樣。

沒有一朵花的藤蔓，但是這一定是江南無所，花開的時候，足夠讓這一個院子都燒起來，漫天花雨一般。

葉亦薇摸着那粗糙的樹皮，聲音近乎哽咽，可是，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臉皮觸摸着那些冰冷的紋路。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你送了我一個春天，可是，現在，你在哪裏呢？

秦輝夜饒是再沒有感覺，也看出了有哪裏一定出了問題，是哪裏呢？

“你怎麼了？”他走過去，握住葉亦薇的肩膀。

那細瘦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劇烈地顫抖着，秦輝夜有些怕，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裏在害怕。

“這些花，是從哪裏來的？”

葉亦薇轉過頭，眼睛裏已經是水霧一片了。

“你怎麼了？”心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秦輝夜後悔了，他爲什麼要帶她來看花呢？

“這些花是從哪裏來的！”葉亦薇吼了出來。

懷裏的小麒麟醒了過來，撲騰着被衣服束縛住了的翅膀，驚懼地望着葉亦薇。

葉亦薇此刻卻沒有任何的心思來管它了，只是直直地看着秦輝夜，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到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可是，秦輝夜只是冷着一張臉，抿着嘴脣，一個字也不肯再吐露出來。

“這花，已經在我們秦家開了幾十年了，從我拿下這個院子開始，這些花就開在這裏，葉小姐怎麼可能還有可能找得到花的主人呢？”

秦老爺子的聲音響了起來，拄着柺杖慢吞吞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一直在這裏？”葉亦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一直在這裏呢？

可是這些花樹長得這麼高，這麼大，如果是新種下的，怎麼可能長得這麼高，這麼大呢？

葉亦薇有一瞬間的失神。

“是啊，少說也有四十年了吧，我今年已經八十了，來這裏的時候，我還是個青年呢。”

秦老爺子已經走近了，枯瘦的手掌撫摸着枯瘦的樹皮。

“那麼……這些花樹一直叫做江南無所嗎？”

“也不是，花的名字那麼多，也不是誰說要叫就要叫的，葉小姐，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呼之慾出的答案，葉亦薇點了點頭，“好，借一步說話。”

她走過去攙扶住秦老爺子的手臂，兩個人一起往裏面走去。

“爺爺，你要帶她去哪裏！”秦輝夜在背後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喉嚨裏就如同被塞進了一團棉花。

誰也沒有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這一後院的梅花和薔薇。

梅花正好，薔薇不開，來年的春天，卻會是另外的一番風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