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記刻

離別終究還是要來的，只不過早晚的問題，他懂，也能夠明白，可是真到了要發生這一切的時候，才發現那些安慰的話對於自己來說不過都是一場虛無，什麼都沒有剩下。

離別過後，會是什麼，等待着他的又是什麼。楚天寂知道自己存在的重要性，然而他卻只能夠眼睜睜的這一切的發生，卻無力阻止。

生平第一次，楚天寂這麼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如果可以的話，楚天寂情願用所有的一切來做一場交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竭盡全力也只能夠看着，沐傾宸的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消逝。那樣的虛弱無力，楚天寂看了之後滿心都是心疼。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言之中慢慢的進行，楚天寂想過要竭盡全力的阻止，卻從來都沒有想清楚過，他又應該怎麼面對。

所謂的一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數，沐傾宸的精神也正在一天一天的消沉下去，他昏迷着的時間遠比他醒着的時候要多了許多。

楚天寂突然有些後悔，怎麼會就輕易的答應了他不去醫院呢，若是那樣的話，是不是還能夠維持他的時間更長久一些。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想的是，爲什麼要這麼的不公平，爲什麼要帶走他唯一的弟弟。

他那麼的可愛，那麼的善良，爲什麼所有的一切都要他來承擔。

爲什麼命運要這麼的不公平，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他還有未完成的夢想，他還想要自由，他還沒有體會都愛這個世界的美好，爲什麼所有的一切就都變了。

他還記得沐傾宸當初笑着和他說他可以負責一切的時候，那滿臉笑意的模樣，轉瞬間什麼都不見了。

他靜靜的躺在牀上，連呼吸都變得弱了起來。

若不是能夠感受的到他那微弱的氣息，楚天寂幾乎就以爲他已經離開了。

生命不可承受的痛，就在此刻全部的顯現了出來，所有的一切都在心中成爲了定局，沒有辦法改變，命定的格局，你怎麼去更改，怎麼去寫，怎麼去交換。

這一路走來，楚天寂承認他做過了許多讓他自己後悔的事情，但是這一件卻是已經讓他的腸子都悔青了。

人吶，永遠是在將要失去的時候纔會發現自己錯的究竟有多離譜，那麼多年的感情，那麼多年的陪伴，都不過是一剎那間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

沐傾宸醒着的時候，偶爾會打起精神和楚天寂說一些話，不過也只是簡單的幾個字符罷了，話說多了的時候，整個人就會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楚天寂還有很多的話想要和他說，但是看着沐傾宸那虛弱的樣子，突然就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應該說。

他只要靜靜的看着沐傾宸好就好了，至於其他的，對於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可以暫時的放下自己的感情，好好的陪着沐傾宸。

以前的時光中，他們總是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如今等到彼此都長大了，有時間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沒有了這個機會。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捉弄，是命運於他們開的一個玩笑。

楚天寂多麼希望這是一場玩笑，然後轉過頭來發現一切還是美好的。

這樣的夢，想想也就算了，又怎麼會可能真的實現。

楚天寂輕蔑的笑了笑，整個人的神經都有些錯亂了。什麼是他應該想的，什麼應該是不想的，他已經分不清楚了。

他只是覺得，如果能有任何的方法拯救沐傾宸的話，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只因爲那個是他最親切的弟弟，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方法，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嘗試一次。

有一種感情早就已經超越了牽絆，不需要多說，只要一個眼神，甚至是一句話，就可以將全部的輪廓描寫。

他此刻站在這裏，沐傾宸躺在那裏，一顆心卻還是有着牽絆，放不下的感情，總是沒有辦法去訴說。

小宸，我甚至覺得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原本還以爲還會有時間，還能夠有機會去彌補，卻沒想到這一病將我所有的期盼全部都打亂了。我怎麼會捨得你孤身一人，走的那麼遠。

你甚至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難道說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現在走到了末路，我卻只能夠看着。多年以後，當我在九泉之下再遇見你，再遇見那個溫柔的女人，你要讓我怎麼面對。

活着的人纔是最痛苦的，這一點弄從來都是很清楚的不是嗎？

你還真是殘忍，將這麼痛苦的事情扔給了我。

我若早知道是這樣，斷然不會讓你替我承受的那麼多。

是不是早一點放你離開，此刻的你應該早就已經實現了夢想，而不是躺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

楚天寂望着窗外，將自己融入到夜色之中，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是不是此刻說什麼都是錯的，因爲早就已經脫離了當初的想法。

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他已經想不太清楚了。

如果可以，他倒是情願放下現在的一切，只爲了能夠換取沐傾宸更長久的生命，只一剎的想法，卻是不能夠實現的悲哀。

夜色的星辰在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就像是人在彌留之際的呼吸，微弱的起伏，輕一點便再也感覺不到了。

只不過他做不到，他在害怕，生怕下一秒沐傾宸的呼吸就不存在了。

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膽顫心驚。

他恨不能時時刻刻的守在沐傾宸的身邊，感受的到他微弱的氣息也好，至少還證明着他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去往了另一個天堂。

沐傾宸偶爾會換兩聲哥哥，之後便又不說話了，只是努力的睜開了眼睛打量着楚天寂。

也許在他看來，就算是要離開，也要記得曾經在乎的人的容顏。

哪怕是到了另一個世界，他也想要記得，記得這個世界曾經帶給他溫暖的人。

這一刻，竟然是顯得無比的溫馨，那深刻的一眼，彷彿是要將所有的場景都記刻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