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人純潔目光的注視下,許雲咳了一聲,表現得十分淡定,“我回去發現你不在家,有點擔心,所以找過來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肖靈道,“這個說來話有點長。”
卻說當時他與祁愛白順利結成了友誼之後,肖靈提出了在許掌門房裏找不到鏡子的遺憾。然後祁愛白拍着胸脯說他的屋裏有一大排鏡子,還全部是清楚得不得了的高檔貨,於是便領着肖靈過來了。
照完了鏡子,肖靈對這身弟子服越發滿意——先前祁愛白說醜,他還有點擔心,實際上也沒醜到哪裏去嘛——但祁愛白卻在一旁搖着頭表示:玄劍宗的弟子服就是一點不好,只有衣服褲子,居然沒有配套的鞋。
說着祁愛白便扒拉出了一雙鞋給他看:我當年就對這一點十分不滿意,於是特地請名家設計了這雙鞋,穿起來效果頂好。
肖靈一看,拿到腳邊一擺,發現和這身衣服配起來果然好看多了,當即有點意動。當然更重要的是,這鞋一看料子就不便宜,鞋型的設計也十分舒適,比他原本穿的不知要高檔多少。身爲武林人士,鞋子可是萬分重要的,在很多時候甚至會影響發揮。
祁愛白見他喜歡,當即表示,那做鞋的匠人喫的就是祁家的米,只要寫信將肖靈的尺碼報過去,便能讓對方再做一雙寄來,快得很。
肖靈起初有點不好意思,但被祁愛白軟磨硬泡一番,便想着既然兩人已經是朋友了,再計較那麼多也沒必要,以後再找機會報答便是。
於是乎,就有了許雲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事情就是這樣的。”肖靈道。
“原來如此。”許雲繼續故作淡定,又問道,“難道你不喜歡原來的那些鞋嗎?”
肖靈遲疑了片刻,“呃……鞋嘛,也算不上不喜歡吧。”
許雲點頭:他這個樣子,就是確實不太喜歡了。
許雲稍微有點鬱悶:早知道他想換雙新鞋,自己就送他了,何必讓他收別人的東西?
他想着就將視線移到了祁愛白身上,發現祁愛白正在那兒偷着樂,見他望來,才立馬改了一副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的神情。
許雲更鬱悶了。
肖靈趁着他們師兄弟倆眼神交流的時刻,啪地奪過了祁愛白手中那把尺,然後繼續了剛剛未完成的量腳事業。
祁愛白連忙想搶回來,但還沒等他做出多大動作,肖靈已經眼疾手快地量完了,報上了尺碼。
祁愛白一臉哀怨。
肖靈望着他笑,“讓你手慢。”
許雲在一旁看着這一幕,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直到肖靈向祁愛白告了辭,和許雲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時,許雲還是酸不拉幾的,就連臉上也忍不住透出了一點酸色。
他不禁問,“你很喜歡他嗎?”
“你說愛白嗎?”肖靈道,“我當然喜歡。”
愛白!這個稱呼許雲以前常用,但後來他們生疏起來,便沒再這麼叫過。
現在聽到肖靈叫出這名字,還說出那種話,許雲只覺得更酸了。
他沉默着跟在肖靈身旁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問,“你怎麼能喜歡他?就因爲他送你東西?”
肖靈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缺什麼,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許雲繼續道,“你連我都不願意告訴,又爲什麼非得去找別人要……”
他說到一半,發現肖靈的神情的不太對。
“你以爲我和他說過什麼?”肖靈面無表情地問。
許雲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你很介意我收下你師弟的禮物?”肖靈又問。
許雲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只是希望你以後無論需要什麼都能先告訴我,你畢竟是我的人,何必要別人……”
肖靈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僅僅是你的人。”
“……”
“我也希望能擁有別的朋友。今天愛白說願意做我的朋友,我很高興,所以我會努力將他當做朋友。”肖靈道,“但是這種關係會令你不快,對嗎?”
“我……”許雲有點不知要如何回答。他想要說是的,又擔心這種答案會再度惹怒肖靈。
肖靈見狀已經明白的他的意思,神色稍稍暗淡,卻並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好吧,我以後會注意的。”
然後他收回了視線,再度沿着原路走去,
但這種表現反而令許雲更加不安。
許雲趕緊追過去,抓住了肖靈的手臂,“阿靈,我不是這個意思。”
肖靈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他原本並不想計較得那樣清楚。
“你今天爲什麼急着來找我?”肖靈問許雲,“你爲什麼會突然就踢開他的房門?真的只是因爲擔心嗎?”
說着他掙脫了許雲對自己手臂的鉗制,盯着許雲的眼睛,顯得略有些激動,“你不信任我,是不是?”
許雲沉默。
肖靈發現自己剛剛的表現太過咄咄逼人,於是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將視線移到了另一邊,“沒事,我理解。”
“阿靈。”許雲道,“抱歉,我對你真的……太在意。”
“嗯,我真的理解。”肖靈仍舊按着自己的額頭,稍稍想到了一些以前發生的事情,露出一絲苦笑:他早就發現了,許掌門就是這種人。肖靈看得出,最近這些天許大掌門已經爲自己而改變了很多,但總不能指望這人能一下子將本性也變掉吧?
肖靈想着:雖然許掌門現在的態度令他氣惱,但氣惱並不能解決問題。
於是肖靈將手掌放下,重新看着他,笑道,“其實我有些時候也會這樣。”
許雲一愣。
“你看,我纔剛剛和你師弟待了一會兒,你就這樣。”肖靈道,“你可是成天都和別人在一起!什麼這個師弟,什麼那個師妹,還有什麼老謝!一堆堆的,數都數不完!”
許雲愣了片刻,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你莫非喫醋嗎?”
“你剛知道我也會喫醋嗎!”肖靈冷哼。
許雲搓了搓手,一時竟然也不知是該憂愁還是該欣喜了。
“重點不是這個!”肖靈道,“重點是,那個什麼……我們之間的問題,我知道,是有不少的,但是……”他猶豫了半晌,最後咬了咬牙道,“首先,我和你的這次,是我第一次嘗試要和別人戀愛,也是第一次想要和別人在一起,你呢?”
許雲當即坦言,“我也是。”
“所以我們都是第一次。”肖靈說着合上了手掌,又打開來,向着許雲聳了聳肩,“既然都是第一次,出點問題那不是正常的嗎,不出問題纔是奇蹟,我們不能對彼此要求那麼高。”
許雲唔了一聲,有點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這個人,脾氣不算特別好,又容易衝動,你以前說我戾氣重,現在我看着像是改了不少,其實是憋在心裏了,如果你什麼時候徹底惹爆了我,小心我一口氣全部撒出來給你看。”肖靈嘆道,“至於你這個人,唉,別的不說,你那佔有慾能不能稍微改改?哦,你還特別的大男人……都是男人,你大男人得給誰看啊?”
許雲面露難色,“這個一時可能有點困難……”
“沒人指望你一時。”肖靈笑道,“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着。”
話說開了,肖靈只覺得心裏原本堵着的玩意徹底煙消雲散,海闊天空,整個人都清爽了一截,連步子都輕快不少。
一路上,他和許雲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一直聊到坐在房中了也沒停。
從兩個人的初遇,聊到兩人最初那不尷不尬的相處,聊到第一次確定關係,聊到這段時日間那些微乎其微的磕磕碰碰。
許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先前那幾次肖靈突然就生起氣來的原因,竟然是那樣。
“說到老謝。”許雲道,“有件事我還沒有給他答覆,正盤算着什麼時候問問你。”然後他便將那場與十年前的慘案有關的拍賣會的時候給肖靈說了一通,“到時候你去嗎?”
肖靈乍聽這事,自然是萬分驚喜,“怎麼可能不去!竟然還有這個線索,你也不早告訴我。”
許雲乾笑:還不是因爲你那時突然就……了嗎。
他點了點頭,“那麼下次見他,我便這樣回覆了。”
“回覆之後讓他早點回去。”肖靈冷哼道,“他在這兒,我就忍不住喫醋。”
許雲笑了笑,“這種醋你多喫點也好,可愛。”
肖靈聞言大怒,伸手就朝許雲鼻子掐去。
許雲與他打鬧着,打着打着就打到了牀上。
許雲將肖靈摁在牀頭,舔了舔他的耳朵,便開始扒他的衣服。
肖靈怒目而視,“昨天好像有誰說過要節制?”
“都忍了一天了,夠節制了。”許雲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何況今天心情好,總覺得你比平時還要勾人。”
肖靈冷哼。
許雲扒光了衣服,開始扒褲子,“你要是不要?”
肖靈抬起雙腿擱在他的肩上,“要。”
許雲聞言一笑,伸手握住他下方,開始了今晚的耕耘。
夜深,月上枝頭。
沈知秋坐在房中,看着眼前被子上自己咳出的血染出的那一塊顯眼的紅色,嘆了口氣。
他已經十餘年沒咳過血了。
這些年來強行補出的虛榮氣色,終於也快不行了。
他披了衣服起身,走到房中一處,打開了一個暗格,取出一卷帛書。
這帛書放在這裏四年了,顯得有點舊,卻保存得十分完好。
這是玄劍宗上代掌門、許雲的師父、沈知秋的師兄,臨終前交給他的東西。
沈知秋嘆着氣打開了這帛書,看着上面的字跡。
“餘之徒兒許雲,實乃魔尊所出之子,自幼修習魔功,直到九歲時被餘所救。”
“在餘膝下這數年,經餘精心教導,許雲頗有改邪歸正之貌。”
“但魔功恐怖,一經沾染,必定黑心黑血,無情無義……根深蒂固,本性難改。”
“若他只是於玄劍宗內安度一生,自是無妨,餘也一直如此希望。”
“但餘身體日益不支,想到下任掌門所屬,時常惶恐不安。”
“若任由許雲此子執掌玄劍宗,餘放心不下。”
“故留下此書,交與沈師弟。”
“無論將來發生何事,若師弟拿出此書,可當即罷免許雲掌門之位。”
“——玄劍宗第十七代掌門,陸忘生。”
這卷帛書,沈知秋已經在手中攥了四年。
他本打算一直講它攥到墓地裏,但沒想到,這一天居然這麼快就近了。
沈知秋合上帛書,運了內力,想要毀掉。
只是想到這是師兄臨終前交代的遺物,他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