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室不大,佈置高雅,小小的紅木圓桌,圍了幾個人在言笑品茶。
副省長傅澤平眉毛很濃,眼光炯炯,一看便是堅毅的性格。他和李力持是大學同學。
傅澤平在經濟設置裝備部署方面很有遠見和氣魄,當初在中部某省份擔當主管產業和招商的副省長時,就大刀闊斧地進行了種種經濟革新,打斷鐐銬,勉勵私營小企業發展,乃至一手打造了被稱之“中國第二個義烏”的小商品城。不過,正由於他的倔強和理念,與主張政府加強經濟團體宏觀調控的省長意見相左,乃至常常產生矛盾,最終上頭沒有辦法,才把他調來惠天。
雖然陶雲金也以爲,傅澤平的想法有些激進了,私營企業對於經濟的推動和市場繁榮有着必不可少的作用,不過一旦缺失了有效的監管,在利益的驅動下就容易產生很多問題。不過他對付傅澤平的爲人還是很佩服的。爲官者,無論在執政理念是上有什麼不同,但執政爲民的初衷卻是不能動搖的。
“小陶啊,你對於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的全新定義和規劃,我看過了,很有創意和想法,不過是不是有些守舊了?”傅澤平就笑着對陶雲金說道:“煤化技能產業園固然是要以煤化技能產業爲主,物流園作爲煤化技能產業的配套我還能明白,可你又搞什麼農家樂和花草種植,是不是有些不倫不類了?”
陶雲金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說道:“其實並不衝突啊。既然是田園城市,就不能只是高樓大廈和廠房寫字樓。不過我們不能只想到企業,還應該想到相關的生活配套。隨着現代煤化工業園區企業的日益增多,在現代煤化工業園區工作和生存的人也會越來越多,提供更爲美滿的生活配套和休閒娛樂,也是我們所要思考的問題。就好像如今市區在不停打造免費開放的市政公園一樣。再說了,我計劃在現代煤化工業園區內,搞一個全亞洲最大的花草種植基地,不但可以美化環境,並且也是一種低碳無污染的產業。隨着如今市場上花草需求的增多,也能帶動不少本地經濟的發展。”
“低碳?”傅澤平彷佛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覺得非常新鮮,就說道:“這和經濟發展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陶雲金就笑着說道:“低碳就意味着低能量、低消耗和低開支,也意味着健康環保。我們在發展經濟的同時,不能忽視環境保護和節能減排,要不然,即便全部人都可以開得起寶馬了又怎麼樣?氛圍渾濁,污水橫流,這種生活也不是我們所想要的吧?”
“小陶你有些庸人自擾了吧?”傅澤平就笑了笑,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道:“經濟都還沒有發展起來,就搞什麼環保,是不是有些得不償失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爲你們折騰這個什麼環保整治,搞的現代煤化工業園區是天怒人怨的,跑到省政府來告狀的人很多啊。”
“天怒人怨?”陶雲金就笑着說道:“要是不整治,那麼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的羣衆纔是要天怒人怨。經濟發展我們可以逐步來,可環境一旦破壞了,想要恢復就不容易了。傅省長,你以爲,像華特爾這種國際着名的大公司,會去一個環境很糟糕的地方投資建廠嗎?”
傅澤平微微一愣,隨即又笑着說道:“我真是說不過你。”
“我早就給你說過了,小陶伶牙俐齒的,我都說不過他。”一旁的李力持就笑着說道:“無論你說什麼,他總是能找反駁的理由的。不過啊,在這件事情上,我贊成小陶的看法,經濟發展固然有重要,但我們也不能忽視環保和長期規劃。一味地尋求短期發展,後患無窮啊。”
“行了,行了。你們啊,在家裏都談工作,還有完沒完啊?”從廚房忙碌出來的沈玉茹就不滿地說道。
李力持就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看吧,夫人有意見了,咱們還是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衆人都就笑了起來。
喫過晚飯之後,傅澤平就起身告辭了。雖說兩人走得近,可終究還是要注意一些影響的。陶雲金也想走,卻被李力持留了下來。
送走傅澤平後,陶雲金就隨着李力持進了書房。作爲省委常委、副省長,李力持的住處談不上什麼窮奢極侈,不過卻也極爲大氣,書房也很大,四面牆壁的櫥櫃裏都整齊劃一地擺滿了書,既有政治理論方面的,也有經濟管理方面的,大致看上去,可謂是包羅萬象。
招呼陶雲金坐下之後,李力持就笑着問道:“考察團的事情怎麼樣啦?”
“就那樣吧。”陶雲金就大大咧咧地說道。
李力持就不由笑罵道:“這麼大的事,我這個副省長都整天是提心吊膽的,你倒好,居然就這麼當甩手掌櫃了,都不去親自盯着。”
“親自盯着也沒用啊。”陶雲金就說道:“別人最終會不會選擇在我們川江投資建廠,那是會憑考察環境進行全盤分析和考慮的。我在或不在都不能轉變任何現狀。”
“去盯着總要好些吧,至少說可以讓別人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啊。”李力持就搖搖頭,他也不知道陶雲金是怎樣把華特爾這種大公司請到川江來的,不過請來之後,居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真是讓他有些不放心。
陶雲金就嘿嘿笑着道:“要是說是要表示誠意的話,那還不如李叔叔你親自出馬,豈不更好?”
李力持被陶雲金這句話弄得是啼笑皆非,前兩天考察團剛來川江的時侯,他就親自過問,並出席了接待晚宴。這種規格已經夠高的了,真要是全程陪同,那也太埋汰他這個副省長了。
“雲金啊,你能把他們請來川江,雖然是功德一件,不過也能掉以輕心啊。”李力持就嘆了口氣,說道:“盯上這塊肥肉的,可不僅只是你們這一個地方。”
陶雲金聞言馬上就愣了一下,就有些不敢信相信地問道:“怎麼?另外有人想要挖牆角?”
“今天上午,呂省長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是安定和新鄉幾個地方,聽說川江請來了幾個國際着名的大公司,都想請他們有機會下去轉轉,指導指導工作。”
“指導屁的工作。”大怒之下,一向斯文的陶雲金不由也爆起了粗口,“別人是外國企業能給他們指導什麼工作?不就是擺明了想要挖牆腳嗎?”
安定和新鄉,也建立了開發區,正在到處招商,沿海城市的種種展會可是沒少去,不過成效似乎也不見得多好,把這些大公司請下去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雲金,你先別急嘛。”李力持雖然對此也有些腹誹,不過站在他這個層面上,當然不會像陶雲金如許大發雷霆,就笑着說道:“別把別人都想的那麼陰險嘛,再說了,新鄉和安定這些地方,各方面的條件比得過咱們川江?你如此惱怒,是不是對現代煤化工業園區太沒有信心了?”
聽李力持這麼一說,陶雲金也覺得自己剛纔似乎有些過了。即便新鄉和安定有想要挖牆腳的動機,也要史蒂芬他們看得上纔行。不過他還是氣呼呼地說道:“誰知道他們有怎樣包藏禍心的計劃?要是一味的惡性競爭,只會不停的內耗,讓外人得利。這種事,還發生的少嗎?”
“是啊。”李力持也輕嘆了口氣,前幾年全國一窩蜂地上現代煤化工業園區、開發區,可上規模上檔次的企業卻沒那麼多。各地爲了搶奪資源,可謂是不擇手段,大打價格戰,給優惠政策,甚至是很多不平等等的條件都答應,而那些企業則是漁人得利,如此的發展,委實是一種病態的發展。
“不過既然呂省長開了口,你看是不是還是安排他們去安定和新鄉看看?”李力持又說道。這也是陶雲金,要是換着其他人的話,就不是問一句,而是直接吩咐了。
“這個呂省長也真是的,不瞭解情況又瞎指揮,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陶雲金就有些不滿地嘟噥道。
“新鄉和安定這兩個地方的開發區,都是呂省長給跑下來的。”李力持就解釋道,陶雲金這才釋然,不過又有些忿然,兩個地級市,有必要搞什麼開發區嗎?卻沒想過,要是自己在這兩個地方的話,指不定比其他人還想要搞開發區。
“這樣吧,他們可以提出邀請,不過別人願不願意去我就不知道了。終究別人也是我們請來的客人,我們不能隨意安排別人的行程。”想了想,陶雲金就說道。他不提出反對,就已經是很有大局觀了,不想讓李力持爲難,至於說要他幫着安排,那是想都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