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裏,華燈又初上,燈下的人,望着天上的星,天上的星,是離人的淚。
吳見勝在小樹林裏發了很久很久的呆之後,餵飽了不少蚊子,不知不覺也乏了,餓了。只是,他好不迷茫。他隨便找了一個食堂,隨便打了個飯,隨便找了一張桌子,一個人隨便也喫了幾口飯。
但此時還在捱餓的,是夏小溪。
突然殺過來一個情敵,還是勁敵,她又怎麼可能喫得下飯。她一直擔心吳見勝支走她之後,與江小雨相談甚歡,然後一起去喫飯了,而不帶上自己。所以,無論怎樣,她都要空着肚子,這樣才能理直氣壯地破壞他們的燭光晚餐。
可是,吳見勝以爲夏小溪應該喫過飯了,他便自以爲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了。快回宿舍纔想起給夏小溪打個電話。
夏小溪此時卻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全靠生了一肚子氣,撐着。她在電話裏頭有氣無力地說:“可以喫飯了沒?”
吳見勝嚇得手機差點都掉了,怎麼會有這麼不會照顧自已的人呢,趕緊說:“你撐住,想喫什麼?我現在打包送過去給你。”
夏小溪現在哪裏還會挑剔食物,說:“都可以。”
“都可以”“無所謂”以及“隨便”通常都是女生在約會時最愛點的菜單,無論以什麼樣的方式問她想喫什菜,都是“都可以”“無所謂”“隨便”。
不過男生也好不到哪裏去。當女生問他這個頭型、這件衣服、這款包包好不好看時,也都是千篇一律的回答“都可以”“也挺好”“還不錯”。
吳見勝從食堂打包好一份“都可以”晚餐,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夏小溪下樓拿走。
夏小溪已經咚咚咚走到了二樓的樓梯口了,一過轉角就能看見吳見勝了,腳步卻突然停住了,心想不能就這樣便宜了他。現在學校剛考完試,暑假大家又不着急回家,都閒着呢,宿舍樓下門口人來人往,正好可以讓大家看看吳見勝給自己送晚飯了。這狗糧的確得好好曬曬,也不枉本大小姐天天去男生宿舍給他洗內褲呀!嗯!再餓一下又不會死,再餓也得忍着。
對!就要讓那些癡心妄想的小妖精都睜大眼睛看看,他,大校草吳見勝是如何寵幸我夏小溪的!
夏小溪又悄悄跑回了宿舍,打電話給吳見勝說自己肚子痛,在蹲廁所,讓他再等一下。
幾分鐘之後,她就開始後悔了,爲什麼要說肚子痛上廁所呢?爲什麼不說自己便祕?這才曬了幾分鐘狗糧?真的是“唔鹹唔淡又唔湯唔水”!
夏小溪又心生一計,再打電話過去說:“你可以帶上來嗎?我敷了面膜。今天考完試了,宿管阿姨說,今天允許男生十點前進樓幫女生提行李,也可以點外賣送進樓。”
吳見勝倒是覺得奇怪,她要睡了嗎?這麼早敷面膜的?但是來都來到樓下了,就進去吧,雖然爬樓梯不是很爽。
吳見勝在宿管阿姨那裏做了登記,進樓理由填了“送外賣”。
宿管阿姨看了看吳見勝,心想暗想,現在送外賣的小哥都長得這麼香甜可口啊,便問:“你們店的訂餐電話是多少?給我留一個。”
做戲得真做!吳見勝把粵菜館的訂餐電話給了宿管阿姨。
吳見勝去到夏小溪宿舍才知道她們宿舍現在就她一個人在。他一進門,就被夏小溪反鎖了在裏面了。
這什麼情況?
吳見勝放下“都可以”外賣,弱弱地問:“你們宿舍的姐妹呢?”
夏小溪趕緊揭掉剛剛纔貼上去的黑麪膜,這礙手礙腳還礙臉的,溫柔地說:“她們都去逛街了,要買些嶺北特產回老家。”
吳見勝在門邊拉出一張椅子,趕緊坐下來,休息休息老腰:“那我耽誤你去逛街了,我下午忘記叫你先去喫飯了。”
夏小溪此時肚子不餓,但心裏飢渴,她湊了過去,拉出一張椅子,挨着吳見勝身邊坐下:“沒事,我減肥。”
這個理由找得真好,所有女生說減肥都是對的,不接受任何反駁。
夏小溪越湊越近,感覺整個人都要貼在吳見勝身上了。
吳見勝後悔靠着門邊坐,原以爲這樣可以溜得快一些,沒想夏小溪把門關上了,他已經是貼在門邊了,再沒有退路了。他只好找個話題轉移注意力,指着“都可以”說:“快喫飯吧,涼了不好喫了。”
外賣有什麼好喫的,夏小溪此時最想喫的,當然是吳見勝這個天然無公害的健康食品啦!
夏小溪看也不看外賣,她只盯着吳見勝含情脈脈的看,說:“算了,我過了飯點,不太餓了。”
可是,她的肚子還是很誠實,馬上就咕嚕叫了幾聲,表示反對。
吳見勝站起了身,要逃到“都可以”那邊去,對夏小溪說:“還是喫幾口吧,我陪你一塊喫。”
夏小溪急了,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去碰“都可以”。
一喫東西就會破壞這千載難逢的氣氛啊!千萬不能喫東西,千萬不能喫東西,喫了東西,嘴裏全是渣渣,嘴巴全是油漬,還怎麼將計劃好的劇情推動下去?
錯過這一天,就要再等一個假期!
吳見勝感受到握在他手心裏的手熱熱的,溼溼的,像握着一隻嘭嘭直跳的少女的心。吳見勝舉起另一隻手,想要去拿開她那隻握得緊緊的手。可是,他那隻手也被夏小溪另一隻手握住了。這隻手也是熱熱的,溼溼的。
他們四手相握,四目對視。
吳見勝感覺氣氛不對路,雖然他腰部受了傷,但這完全不影響正常的生理反應啊。
藏在夏小溪真絲深V吊帶背心後面的,是那顆撲通撲通直跳的心。可是吳見勝看在眼裏的,又豈止那顆不安分守己的少女心?
再這樣下去,自己都要變成擎天柱了!
就在自己馬上變身成金剛的時候,吳見勝身後的門突然響起了鑰匙挺進鎖鞘的聲音。
開門的正是那位愈治了李莫白的女同。
女同見這場面,十分辣眼睛,失聲大喊:“你們在幹嘛?”
“我們……我們……我們在練詠春黏手。”吳見勝趕緊與夏小溪推起手來。
“對對對,我師哥在教我黏手。”夏小溪也趕緊操練起來。
女同看見那四隻手像四條蛇纏在一起,推來推去,游來蕩去,差一點點就要碰到彼此的胸了,十分噁心,趕緊拿起桌面那個學生證,拔腿就跑了。她要去火車站買票。
吳見勝趁機也開溜了。宿管阿姨終於等到吳見勝下樓了,笑盈盈地問:"同學,你這外賣到底賣的是什麼呀,送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