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末日世界（二十八）

來者就是慕老爺子和負責他的主治醫生, 老者今天難得穿了件正裝, 滄桑的臉上露着慈愛的笑容，他看起來心情很好，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慕老爺子一直都待在市中醫院裏面，第五基地認識他的人其實很少。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留意這個趕到現場的人, 而是關注着一旁的慕顧和蘇尚。

在站在一起的四個人之中，白樂的神情變化最大, 他嘴巴張開又合上了好幾次，像是在斟酌一個合適的用語。那張清秀的臉上閃過一些緊張，是過了好一會兒, 白樂才說出來一個模棱兩可的話的,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其他人聽到這話, 皆是一怔。他們看向蘇尚和白樂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因爲這句話裏面的潛臺詞太令人深思了。

他們都是能夠看得出來，白樂剛剛似乎是有些厭惡地看了慕顧一眼。就在他們去看慕顧的神情時，果不其然地發現後者身上的那種低氣壓變得更加強烈了。

瞳眸中雷光閃爍, 整個人身上透着的冷意更加強烈。

處在事件中心的少年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面臨這樣的一種狀況, 感受到白樂眼神中的小心翼翼，蘇尚微微怔了怔, 遲疑地嗯了一下。

他這一點頭，在場的氣氛就又變了。

慕顧的神情又出現了一些變動，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攥緊了好幾次，就像是在壓抑着什麼。這在周圍人眼中就是極爲憤怒的表現，結婚對象和前男友之間好像有一腿，就算是普通人也會生氣，更何況是慕顧。

在場的人眼睜睜看着慕顧走到了蘇尚的面前，慕顧喜歡白樂，自然不會對他做些什麼，但蘇尚就不一樣了。就在所有人認爲慕顧會對蘇尚做出什麼舉動的時候，卻發現慕顧的眼睛裏面閃過了一些掙扎，也一字字地道，“事情確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慕顧的聲音裏面像是壓抑着某種極爲複雜的情感，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一下，然後瞳孔微張地看着前面的那三個人。

白樂喜歡蘇尚的這件事在基地裏面還是有一些傳聞的，所以就算是發生在了他們的面前，倒也還能在接受範圍之內。

可問題就是，怎麼慕顧也說出來了一樣的話，當初不就是他向蘇尚提的分手的嗎，也是他追求的白樂，怎麼突然感覺他也在向蘇尚解釋着什麼。

但實際上，慕顧現在的情感要比在場的所有人想象得都要複雜。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蘇尚，自從隱隱察覺到事情的真相之後，慕顧就強迫自己不要想蘇尚，強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慕老爺子身上。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下定決心舉辦這場婚禮，然後讓白樂成爲他的結婚對象。

他不能讓他的父親再次失望。

可是當看到蘇尚的第一眼，慕顧突然覺得心裏面很難受，心臟揪心的痛，他想要詢問事情究竟是不是他想象的那樣。但是慕顧不敢，他的指甲已經嵌入了血肉之中，從掌心處傳來的陣陣疼痛，但慕顧卻發現這種疼痛完全掩蓋不了自己心臟處泛起來的疼。

鮮血滴落在地面之上，慕顧的眼神中飛快地劃過了一絲痛苦。他不敢，他怕只要問了，他就不能順利地和白樂舉辦下去婚禮，就不能完成他父親最後的心願。

視線瞥到快要過來的慕老爺子身上，慕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鬆開了自己的拳頭。

對，他不能讓他父親失望。

所以，他沒有錯。

“你們怎麼都在外面啊？”慕老爺子被推過來的時候，用含着笑意的聲音看了他們一眼。

頓時，整個場面都寂靜了一下。白樂臉上露出來的神情略微收了收，他是清楚慕老爺子現在的身體狀況的，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刺.激到後者。所以，雖然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他還是扯出來一個笑容來。

最先有反應的是慕顧，他將自己染着血的手藏在了背後，然後迎了上去。

想到之前慕老爺子和蘇尚關係不好的事情，慕顧微微上前了幾步，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指向了白樂，“這位就是我的……”

“你們的伴郎是吧？”慕顧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慕老爺子打斷了，老者笑吟吟地看着白樂，然後頗爲和善地說道，“你好啊。”

說完，慕老爺子也沒有管怔住的慕顧，而是自己推着輪椅繞過了慕顧、到了蘇尚的面前，然後說出來了一句讓大多數人的臉色變得極爲古怪的一句話，“怎麼小連你還沒有換禮服啊，應該距離你和慕顧的婚禮應該沒有多少時間了吧，不用管我，千萬不要錯過了那個好時辰。”

通過慕老爺子的話，大多數人也隱隱看出了他就是慕顧的父親，然後，整個場面都陷入了一種極度安靜的情況。

慕老爺子似乎認爲這場婚禮的結婚對象是慕顧和蘇尚。

而且慕老爺子對待蘇尚的態度也完全不一樣，甚至在看到蘇尚露出來的笑容都要比在看到慕顧時露出來的大。

有着同樣感受的還有慕顧，慕顧看着已經擺手催促少年換衣服的老者，首先是詫異於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麼會這麼親近，緊接着，就是一種慌亂感。

前所未有的一種慌亂感，就像是他連最後一點重要的東西都握不住的那種慌亂。

“慕叔。”蘇尚也在這個時候張開了口，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道，“我不用換衣服的。”

一瞬間，在場的人都怔了怔，因爲他們從來沒有聽到少年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沒有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而是一種帶着溫度的聲音。

“嗯？”老者似乎愣了一下，他身後的主治醫生這個時候連忙上前解釋道，“穆老先生，今天首領的結婚對象是那位白樂大人，連清大人應該只是來參加婚禮的。”

“不是小連嗎？”

慕老爺子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想要理解這簡簡單單幾個字裏面的真實含義。但主治醫生下一秒臉色就變了，因爲他發現慕老爺子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雙手因爲內心的情緒而劇烈起伏着，他有些艱難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慕顧這時也急急忙忙地彎下了腰，他握住了慕老爺子不停顫抖着的手，神情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也是在這個時候，慕顧也發現自己的那種慌亂感來源於哪裏了。

慕老爺子看着慕顧，擺手拒絕了想要查看他情況的主治醫生，他一字一頓地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不知道爲什麼，慕顧發現慕老爺子裏面的溫情消失了，被他握着的手劇烈地顫抖着，慕顧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發現自己的手也跟着打顫起來。

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嚴厲，慕顧的心顫了一下，他剛點了點頭，就感受到一種劇烈的疼痛。他被慕老爺子抬起來的另外一隻手扇了一巴掌。

“你這個逆子。”

這道聲音很大，大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感受到周圍人各異的眼神，慕顧有些怔怔地看着慕老爺子顫抖着伸出指頭指着他，然後用拔高了音量的聲音說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爲小連，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是充滿着怒火，然後極度失望的一種語氣。

他該知道什麼，眼神中閃過一些迷茫，但慕顧下一秒就怔住了，因爲他發現慕老爺子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現在已經完全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心裏面的慌亂一瞬間達到了極致，慕顧也沒有管自己通紅的右臉，只是急急忙忙地喊道，“快，快救他！”

也是這個時候，慕顧發現自己的面前出現了一隻手，那隻手握住了慕老爺子的右手。治療系異能的波動慢慢出現，慕顧發現慕老爺子的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慕顧鬆了一大口氣，但下一秒，他就怔住了，這個人是蘇尚。

而且，動作十分的嫺熟。

就像是曾經做過無數次一樣。

想到資料中提及的蘇尚會定期去市中醫院，慕顧的腦海裏快速地劃過了什麼，然後雙手猛然不停地顫抖，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有着很好看的樣貌，黑沉的眼睛專注地看着老者。雖然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卻極爲好看，好看到足以恃美行兇。

雖然蘇尚沒有笑，但慕顧好像又回到了他和少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也是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向他伸出了手，然後跟他說溫柔地說了一句，“沒事的。”

也是這個時候，慕顧發現少年轉過了頭，那張好看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慕顧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開始不斷地加快，他看到對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嘴脣微微張了張 ，聲音依舊很好聽只是讓他如墜冰窟。

“你可以讓一下嗎，有點兒妨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