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末日世界（六）

柳橙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毫無緣由。他的身體素質應該是極爲不錯的，除了剛站起身子時那麼輕微了晃動了幾下，根本看不出來他是一個才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人。

白樂皺着眉頭看着那道已經消失在了門邊的背影，心裏那種不太好的感覺變得更強烈了一些。他自是沒有錯過柳橙之前的那種細微的情緒波動。

似乎是有些欣喜，又似乎是有些着急。

因爲連清嗎？

柳橙和連清難不成是認識的？

腦海裏閃過各種各樣的思緒，白樂也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跟着追了出去。

整個房間瞬間變得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慕顧一個人。後者沉默地看着相繼出去的兩個人，眸子中閃過了一些意外。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有了一種事情逃脫了他掌握之中的慌亂感。

這位年輕的掌權者就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將心裏生起的這種感覺生生壓下後，方纔也踏着步伐走了出去。

柳橙看到了蘇尚的身影後才鬆了口氣，雖然面色有些發白，但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好了太多，最起碼沒有到了無法行走的地步。

但緊接着，就是一種揪心的痛。

蘇尚的樣貌極好，但眉眼處卻有着化不開的冷漠。單是這樣看着，任誰都知道他討厭別人接近，是一個十分高傲的人。根本就不會有人想象得到，這個人的身體究竟有多麼的糟糕，又在經歷着怎樣的一種疼痛。

柳橙對異能者的異能波動一向敏感，在之前碰到蘇尚爲慕老爺子療傷的時候，他就隱隱察覺到了不對。他起初是沒有想到什麼的，只是以爲蘇尚本身就有着重傷，過度的異能使用讓他的傷勢給爆發出來罷了。

但就在剛剛，蘇尚將自己的治療系異能輸送到柳橙的身體上，他得以藉此窺得前者的身體狀況後，柳橙就發現自己之前的那種想法是錯的。他不僅是發現了前者那種極爲糟糕的身體狀況，還發現，越是異能傳進，蘇尚的身體就越糟糕。

然後到了一種臨界點。

柳橙曾經受過很多次的傷，也知道那些傷勢究竟有多麼的讓人難以忍受。他曾經多次想要少年能夠停下來這個舉動，只是因爲陷入了昏迷，所以哪怕內心已經狂躁到了極點，柳橙都沒有辦法說出來這句話。

等到少年停止輸送異能後，柳橙非但沒有自己的傷勢已經無法治療的失落，反而是一種慶幸。

他終於肯停止向他治療了。

柳橙他們的到來蘇尚是沒有發現的，他只是盡職盡責地維持着自己的人設，等待着自己再一次被打臉。

蘇尚的那種臉已經轉了過來，他就用着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眸子看着紅髮少年。如果不是紅髮少年看到少年之前那一瞬間的僵硬和一直微顫着的雙手，他幾乎都要相信前者和他的外表一樣鎮定了。

就像是隻能用這種冰冷來隱藏自己內心的無助，紅髮少年兇戾的氣勢稍稍弱了一些。但很快，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用一種極爲兇狠的語氣道，“慕顧不喜歡你的，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他和屋子裏的那位治療系異能者氣氛有些不太對。你的異能也沒有那位異能者的強，你覺得慕顧還會要你嗎？”

冰冷的眸子瞬間慌亂起來，紅髮少年看着對方的手攥了又鬆開，就像是十分地無措。其實，話音剛落後，紅髮少年就後悔了，心裏面暗罵了自己幾句，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出什麼話來補救，卻聽到了一道極爲熟悉的聲音。

“慕顧不要你，我要你。”

是柳橙的。

聲音急促，就像是脫口而出。

紅髮少年先是一怔，然後有些懵逼地看着自己身後的老大。後者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向來冷峻的臉抿了下嘴。

只是，耳尖卻是紅透了。

因爲這句話怔住的不只是紅髮少年，同樣包括蘇尚，和已經走過來的白樂和慕顧。

整個場面的氣氛瞬間就變了，白樂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想到柳橙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慌亂，嘴角一直銜着的溫和笑意淺了一些。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慕顧，青年的眉頭皺了皺，語氣中夾雜了幾分不悅，“連清，你和柳橙認識嗎？”

面對慕顧的問題，連清是不可能不如實回答的。就在蘇尚準備說話的時候，柳橙卻搶先了一步，“我們之前有在市中醫院見過一面。”

“市中醫院？你又去市中醫院了嗎，我不是不讓你去了嗎？”慕顧聲音裏面的某種不悅又加大了幾分，他難得沒有保持住冷靜，而是有些厭煩地看着連清，柳橙口中的市中醫院明顯是引發了他的某種不滿。

慕顧在末日降臨的時候就和慕老爺子分開了，等到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第五基地已經建成了，後者也得了一種無法治療的疾病。

在知道慕顧和連清交往的時候，慕老爺子其實是很反對的，還聲稱要和慕顧斷絕父子關係。雖然這關係最終沒有斷成，但父子倆的關係卻疏遠了不少，也不怎麼見面了。

連清一直都很內疚，所以纔有了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市中醫院的習慣。就是想要能夠不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這麼尷尬，當然，連清每次都是瞞着慕顧去的。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連清終於達到了他最開始的目標。慕老爺子承認了他，只是……

“我只是……”蘇尚垂了垂眼，似乎是想要解釋些什麼。不過，慕顧並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他冷着聲說道，“你以後不要去了，我說過，關於父親那邊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只是白樂出現了。

連清和慕顧之間的關係最終走到了一種無法迴轉的地步，連帶着對慕老爺子所做的努力也化爲了烏有。

柳橙眼神中的戾氣加深了不少，他似乎準備說些什麼。但偏偏在這個時候，白樂的聲音響了起來，“柳橙先生，我們的治療還沒有結束。如果現在不繼續進行下去的話，您的傷勢可能就真的無法恢復了。”

“嗯。”一直沉默着的少年也輕嗯了一聲。

某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爲這句話而減去了不少，柳橙這時才猛地發現，他其實沒有插手這件事的權利。他親眼目睹着蘇尚獨自一個人沉默地離開，方纔面色有些陰沉地和白樂回到了別墅。

慕顧並沒有走，他的腦海裏正迴響着柳橙之前說的那句話。

眼睛裏面的閃電閃爍着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慕顧的拳頭突然攥緊了一些，過了好久才低喃地說道，“應該只是被連清的皮囊給暫時蠱惑了而已。”

對，就像是當初的他一樣，只是暫時的。

……

雖然中間出現了一些小插曲，但劇情的發展還是很正常着的。通過蘇尚的對比，白樂在第五基地也在異能者中樹立了極大的聲望。

誰都知道，有一位異能水平比連清要強，性格還十分善良的治療系異能者橫空出世了。

雖然沒有怎麼出門，但蘇尚也能感覺到周圍人看向他的眼神沒有以前那麼尊敬了。

他再一次出門的時候，就是爲了下一個關鍵劇情點。他是第五基地派去探索物資的代表之一。

所有要參加這次活動的人都要在任務廣場集合。蘇尚到之前，其餘的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到了。

“你們有聽說過嗎，柳橙也參加了這次行動。本來他是不準備參加的，但不知爲何，突然改變了注意。”說話的是一個火系異能者，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只是他的性格十分冷漠，不然的話，要是和攀扯上關係，這次行動肯定就沒有危險了。”

“能是因爲什麼，應該是爲了白樂吧。白樂對柳橙可是救命之恩，他這次過來可能就是專程來當白樂的保鏢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治療系的異能者一向身體孱弱，在出任務的時候都需要其他異能者專門保護，而且是首要保護目標。”說話之人頓了頓，“這從連清那邊就可以看出來了，你們可不知道他每次出任務時架子有多大。”

“這次應該就不會了吧，白樂也要參加這次行動的話，連清再怎麼也會收斂一些的吧。”這個人並沒有說完話，因爲他發現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蘇尚。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發現一直在後面閉目養神的白樂站起來了身子，然後往前走了走，剛好是停到了蘇尚的面前。

除此之外的，另一邊宛若是雕像一樣的柳橙也終於有了反應。青年眼皮抬了抬，朝着同樣的一個位置走了過來。

“咦，白樂難不成和連清之間的關係不好？怎麼感覺他和柳橙兩個人的氣氛變得不太對勁了。”先前說話的人語氣中帶出了一點兒疑惑。

“當然不好了，我聽說當時白樂被連清當衆下過面子。”說話之人語氣中有些幸災樂禍，“嘖嘖嘖，看來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