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仙心裏很是不爽，“媽，我不喜歡你總把工人工人掛在嘴邊，你以前說，我怕你生氣，不敢反駁你，但他是我爸呀？而且，你也是工人呀？你爲什麼就瞧不起和你一樣的人呢？”
“我和他一樣？”母親好像受到了侮辱：“我和他可不一樣，我看過多少書？你爲什麼那麼喜歡看書？不都是遺傳於我嗎？我是沒機會上大學，但我可不是沒文化的人。”
“我爸要是不愛看書，想當年你能喜歡上他嗎？再說了，也沒人逼你嫁給他呀？那是什麼年代？你竟敢未婚先孕……媽，彆嘴硬了，你是愛爸爸的。”
母親翻了翻白眼，想反駁什麼，又都嚥了回去，趕緊忙乎上手裏的活計。
到了晚上，母親來到黃小仙的房間，本來她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昨天一晚上沒睡，她實在是太困了。
母親來了，躺在牀上，還露出曾經爲了生育她而在肚子上留下的疤痕。
黃小仙特別害怕看到這條疤痕，小時候，與母親一起洗澡，她無數次看到，每次看到那如蜈蚣一樣的刀痕，她都觸目驚心。
現在再一次看到，她卻有了心疼。她抱着母親說：“媽，你別生氣了，以後我好好孝順你，我現在大了，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母親‘哇’地一下哭出了聲。好像滿腹的委屈，終於有人理解了。
黃小仙在母親的敘述中，終於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母親在一箇中老年的舞蹈隊裏開始只是成員之一，當時父親就面露不悅，但也忍住沒有發作，但常常含沙射影叨叨幾句。
前些天，母親竟然榮升爲隊長，這下風光無限了，不僅要忙排練，還要管理人員，人變得越來越忙，回家也越來越晚，父親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天，母親正跟舞伴一起排練一個新舞蹈，他們倆在給別人作示範的時候，身體接觸過多了一些，正好被接母親的父親全都看在了眼裏。
父親雖然怕母親，但他可不怕別人，他上去一拳就把那個高高大大很帥氣的男人打蒙了，如果不是大家拉架，指不定要打到什麼時候。
晚上回家，父親竟然當着母親的面抽起煙來，倆人又暴發了一場大戰。
父親最後說：“如果還想着天天跳舞，這日子不過了。”
母親毫不示弱，說：“不過就不過，誰怕誰？不行就離婚，誰要是不離，誰是孫子。”
夫妻兩人吵架是不假，但很少提離婚，以往要是提也是母親，只要她提，父親就跟孫子一下，再也不吭聲了。
這次，他雖然也不吭聲，但卻把結婚證、身份證全部找了出來，對母親說：“別吵了，就明天，離！”
黃母說：“小仙，你爸他什麼時候這樣過？就算真的離婚也應該是我提，這麼多年，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黃小仙想了想說：“媽，爸爸是不是也覺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親說：“他委屈什麼？想當初，要不是因爲你，我能跟他，那時候追求我的人……”
黃小仙打斷她說：“媽！好漢不提當年勇，要不是因爲這個，父親能這麼寵愛你嗎？家裏的財政大權歸你管，你每個月給他那點生活費用，他全用在買米買面買菜上了。”
“那……那他是應該的，當初結婚的時候，他就說過家務他包了，我也不是什麼也不幹，咱倆不剛醃菜嗎？”
“媽，你知道我爸喜歡喫什麼嗎？”
黃母想了半天，說：“肉。”
“媽，你不知道，但我爸卻知道你喜歡喫什麼，他每天買菜的時候，都費心心機地想討你歡心。”
“我沒覺得。”母親的聲音小了下來，但她又大聲說：“那他也不能動手吧？要是真把人打壞了，咱們賠償得起嗎？以後我在舞蹈隊還怎麼待？人家怎麼看我？沒事也讓他說成有事了。”
“媽，我爸想讓你離開舞蹈隊，我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什麼？你竟然站在他那邊？”
“對。媽，你在舞蹈隊裏是挺風光的，但你還要不要家了？父親天天做飯，你連回都不回，不是跟他們一起聚餐，就是天都黑了纔回來，時間長了，誰受得了？”
“媽這輩子就這點愛好。”
“媽，要是影響生活了，那就不是你愛好的事了。你們之間要是真的離婚了，我怎麼辦？如果你們真的是沒了感情，我贊成，但如果因爲這樣的事，媽，你退一步好嗎？”
“我怎麼退？你爸這人會得寸進尺的。”
712
“媽，得寸進尺的人一直是您。如果你還要這個家，就離開那個舞蹈隊。”
“那你讓媽幹什麼？天天跟他吵嗎？”
“你不是說鄰居小晶的父母就特別好嗎？夫妻天天一起跑交際舞去，即鍛鍊了，又天天在一起，你和我爸也行。”
母親沉默起來。
黃小仙接着把表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母親喫驚不小，黃小仙說：“媽，現在單位裏這類事太多了，要是我爸和你一樣，也迷上了跳舞，你根本拉不回。”
母親點頭說：“嗯，男人在隊裏太喫香了，特別少。”
“就是。現在想想，如果你們真離婚了，你能找到合意的嗎？你爸可能。”
黃母又仔細打聽了表姐的事，黃小仙說：“媽！你這人怎麼這樣？這麼喜歡別人的事，我們現在聊的是你的事。”
“沒想到你表姐竟然這麼可憐，這男人一旦變心了，拉都拉不回來。”
“所以，媽，這次你聽我爸一次，離開舞蹈隊，我再勸勸他，讓他天天陪你去跳交際舞，好不？”
黃小仙看母親還猶豫着，就在火上添了一把柴說：“媽，我以後記住你的話，一定要有大出息，我要奮鬥，讓你和我爸都過上好日子，給你們買最大的房子。”
母親終於露出笑臉，說：“值你爸，我這輩子算是毀了，小仙，媽也不指望你能怎樣，但別像媽活得這麼憋屈。”
說完又掉淚了。
母親不知是礙於面子，還是真的想通了，反正沒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