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祁的表態，讓尚磊有了底氣。此時此刻，他更加堅定了當初自己的懷疑——一個多星期之前的早會上，包國慶和武峻嶺同時以水泥質量不穩定的說辭來向他發難，肯定是事先預謀好的一個陰謀。
他必須以牙還牙，徹底戳穿這些人的陰謀。
眼下，老祁這個人應該是他向包國慶之流發起挑戰最銳利的武器。
老祁是水泥經銷商，作爲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可之前老祁寧可付出每噸水泥比正常的價格多出二十塊錢的代價，繼續從康利水泥有限公司拉水泥，說明目前雖然水泥的銷售處在淡季，市場上的需求仍然很大。
明確了這一點，尚磊開始向老祁發動心理攻勢。
“祁老闆，你聽我一句勸，既然你已經把車給派來了，還是趕快安排着裝水泥吧。我目測了一下，今天你帶來的水泥運輸車，最少有八十多輛吧？按每輛車裝四十噸水泥計算，加在一起就是三千多噸，這樣的話，我們公司可以投放市場的水泥庫存就不多了。”
老祁的表情有點緊張：“尚主任，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從今往後，你們公司就不生產水泥了？”
尚磊看了一下老祁，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不是不生產水泥，可接下來生產的水泥，質量究竟能不能保證，在我心裏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的。我給你透個實底吧，這些天生產的熟料，遊離氧化鈣嚴重超標，以我當化驗室主任的經驗，用這批熟料生產出來的水泥，安定性肯定是不合格的，所以就不能及時出廠。我大致計算了一下，目前庫存的水泥，總共有四千多噸，只要你從二號裝車臺裝走水泥，其它的水泥經銷商便會迎風而上，出不了兩天，庫存的水泥便會銷售一空。”
老祁眨巴了眨巴眼，問：“尚主任，你覺得到什麼時候，水泥的安定性才能合格？”
尚磊又嘆了口氣，說：“這個我還真不好說，有可能是一個星期，也有可能是半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眼下，熟料在質量方面存在的問題還沒有消除，甚至可以說，導致熟料遊離氧化鈣嚴重超標的根源究竟在哪裏，到現在還沒有找到。至於什麼時候能找到，能不能找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就算是能馬上找到問題的癥結，從水泥的生產週期上來說，徹底改變熟料的質量狀況，需要兩到三天時間，然後再粉磨成水泥，質量狀況完全改變還需要三到四天，再加上出磨水泥的試驗週期，沒有十天以上，肯定不會有新水泥出廠的。我說的這些，還是最樂觀的估計。”
老祁毛了，瞪着眼衝張明亮喊道：“張科長，這都是你乾的好事，要不是你跟我說瞎話，說二號裝車臺的水泥安定性不合格，我早就開始庫存了。現在呢，我錢也賠了，接下來的水泥供應更沒辦法得到保證。張科長，你今天必須給我劃個道。我先跟你打個招呼，十天之內，我手底下的水泥客戶，沒有六千噸水泥肯定打發不過來。那麼，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你打算怎麼辦？能不能滿足正常的水泥供應？”
張明亮也很憋屈。其實，早在一個星期之前，他就嗅到了公司裏面藏着陰謀，那天早會之前，包國慶曾經找過他，讓他在早會的發言上，要見機行事。
所以，當包國慶和武峻嶺同時提出水泥質量不穩定的問題時，張明亮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從思想感情上來說，他是傾向於包國慶這邊的，包國慶的靠山是康利軍，包國慶向尚磊發難，也就相當於是康利軍向尚磊發難。很明顯，他們這樣做，是想從尚磊手裏重新奪回水泥的質量控制權。
當時，張明亮在心理上是矛盾的，他知道，尚磊也不是喫素的，何況他身後還站着一個楊得意。最最關鍵的因素是，在技術上，喬建朝根本沒辦法跟尚磊分庭抗禮。
包國慶能以水泥質量的名義，從尚磊手裏奪走水泥質量的控制權，那尚磊就會以同樣的名義，重新從喬建朝手裏奪回這個權力。
張明亮相信，這一天總會到來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在那個早會上，張明亮的心裏是充滿着矛盾的，包國慶和武峻嶺對尚磊的責難，他究竟是應該迎合呢？還是應該反駁？
在爲人處事方面，張明亮是個機會主義者，在他看來，眼下正處於水泥銷售的淡季，即便是康利軍暫時剝奪了尚磊的水泥質量控制權，對水泥銷售的影響應該也不大，進一步說，對他本人的利益，不會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既然這樣，讓康利軍教訓一下尚磊，也是可以的。
不過，張明亮是不會很明顯的跟尚磊過不去的。在那天的早會上，他的態度是模棱兩可的，這種模棱兩可，既可以成全康利軍對尚磊的責罰，同時也不會讓尚磊對他心存芥蒂。
張明亮想的很美，卻沒想到事情會朝着他的預料之外在發展，更沒有想到這麼快，他的報應就來了。
面對老祁毫不客氣的逼問，張明亮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窩窩囊囊地說了一句：“祁老闆，你是什麼想法啊？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說，我全都聽你的。”
老祁逼問了一句：“你真的都聽我的？不管我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你全都答應？”
張明亮咬了咬嘴脣，說：“全都答應，我相信，祁老闆是不會提太過分的要求的，你放心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全都答應。”
“那好，我有兩點要求。”說這話時，老祁緊緊地盯着張明亮的臉，“第一，所有庫存的水泥我全包了，從現在起，其它的水泥客戶，不準從這裏拉走一袋水泥。”
這個要求還真有點苛刻，刨除水泥散戶，刨除一般的水泥經銷商，康利水泥有限公司像老祁這種每個月能拉走五千噸以上水泥的客戶，一共有六家，老祁要把水泥包圓，那其它五家水泥經銷商該怎麼辦呢？
張明亮咬了咬牙，還是答應了老祁的這個要求。誰讓他有短處在人家手裏攢着呢。
接着，老祁又說了第二點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