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特立獨行的洛阿

託卡利在離去之後，祖爾臉上的表情仍是難掩的震撼。

大地洛阿一向是慈愛的化身，從來沒有過設置考驗的一說，今天怎麼會對沙地巨魔區別對待？

祖爾不認爲這是託卡利在刁難尼布爾，相反這恰恰代表了她對沙地巨魔的青眼有加。

“你是怎麼打算的？”

李德看向尼布爾問到。

“我決定帶着族人們去接受考驗。大地洛阿說的很對，這麼長時間，我們確實有些過分依賴老師您了。”

尼布爾能有這樣的覺悟，李德很高興。表示自己會尊重託卡利的意見，在這次考驗之中不去插手。他對沙地巨魔們有信心，相信他們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通過考驗。

“接下來你們還要拜訪其他洛阿嗎？如果願意的話，我將帶你們晉謁變形之神貢克和天空之主帕庫。”

祖爾在一旁提醒到，尼布爾經過了一番思索之後，拒絕了祖爾的好意。

“不了，我已經接受了一位洛阿的考驗，再去拜見其他的洛阿，這是對雙方的不尊重。”

說完尼布爾下意識的看向李德，這是他少有的沒有經過請示李德就做出決定，而他也因此得到了李德鼓勵的眼神。

祖爾倒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這樣的話他也樂得清閒，只不過他還是提醒了一句。

“你可要想好了，你們只有十天的時間，我從未聽說過大地洛阿的考驗，不知道要花費幾天的時間。

如果十天之後，你們沒有通過考驗。那麼很可能最後的結果就是，你們沒有得到一位洛阿的接納。”

尼布爾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咬牙點頭。

“我決定了，全心面對託卡利的考驗。”

祖爾聳了聳肩膀，表示尊重尼布爾的意願。

下午李德還要和拉爾、亞茲瑪、塔蘭吉他們商討參戰的事情，尼布爾也要動員族人們應對託卡利的考驗。都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便結伴離開了選民之臺。

贊達拉的城市恢弘大氣，但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李德仍能感受到濃厚的農業社會特徵，比如路邊隨處可見的垃圾堆。

垃圾堆這種東西自然是沒有什麼好看的，李德只是瞥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但是下一秒他卻又把目光給移了回來，同時站定了腳步。

行走之中李德突然停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全都不解的看着李德。

“老師，您怎麼了？”

尼布爾關心的問到，李德搖了搖頭。

“說不上來的感覺，很奇怪。”

就在剛來李德從垃圾堆上挪開視線的一瞬間，就彷彿是有人在注視着他，又像是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

英雄戰士的感官是清晰而敏銳的，這絕對不會是錯覺。李德徑直向那個垃圾堆走去，他想要弄清楚究竟。

其他隨行的人員，無論是尼布爾、安德森還是地精工程師尼克斯，都對李德的行爲表示不解，猶豫着要不要跟上來。

顧名思義，人們只有在扔垃圾的時候纔會去垃圾堆，沒有人會主動去關心這種遺棄廢物的地方，當然拾荒者除外。

達薩羅城中隨處可見垃圾堆，而李德面前的這個垃圾堆尤其的大，直徑足有兩三米，高也足有一米，堆放着各種生活垃圾。祖達薩的氣候溫潤，垃圾堆也散發着刺鼻的氣味，讓人實在生不出靠近的興趣。

可就在這堆垃圾間的縫隙裏，李德看到了一顆明亮的眼睛，這顆眼睛正注視着自己，裏面所蘊含的情緒格外豐富。

瞬間李德就想到了一件事，他很鄭重的朝着垃圾堆施了一個禮。

“人族李德聆聽您的智慧，尊敬的洛阿。”

身後的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在李德施禮之後，那垃圾堆上隆起了一個鼓包，隨着各種垃圾被抖落，站起來一個兩米多高，體格纖瘦的細顎龍。

細顎龍輕盈的一躍，就跳到了李德的面前。

“你好啊尊貴的上位者，老加尼向您致敬。”

自稱爲老加尼的細顎龍探出一隻靈活的前爪，模仿貴族的姿勢放在胸前向李德行禮。他的聲音很蒼老也有些發尖，自帶濃重的詼諧感。

如果是其他的什麼人向李德這樣行禮，他還不會感覺到異樣。但這位老加尼如此行禮，李德知道他絕對不是出於真心。

對於這位特立獨行的洛阿，李德可以說是早有耳聞。加尼被稱作拾荒者之神，他憐憫所有的窮人、孤兒、獨居老人等一切卑微者，同時他鄙夷所有地位高貴的人。

想到了這些，李德當即糾正加尼對自己的稱呼。

“請您不要誤會，我不是站在高處的上位者，我只是走在前面的平凡者。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行禮，如果想和我問好的話，就請和我握手。”

說罷，李德向加尼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確定要握我這扒垃圾的手？”

加尼有些意外的看着李德，嘿嘿兩聲似笑非笑的說着，故意展示了一下髒兮兮的指爪，那就像是乾枯的樹枝包裹着開裂的樹皮，縫隙裏滿是黑泥。

李德沒有說話，反而更加把手往前伸了伸，用行動證明着自己的態度。

“有意思！有意思！”

加尼突然笑的很爽朗，爪子朝着李德的手握了過去。李德的手沒有絲毫的躲閃，反而更增添了兩分力道，讓加尼感受到他的堅定。

李德和這位洛阿握手持續了數秒，加尼用他大而亮的豎瞳眼仔細的注視着李德的臉龐，說着讓李德有些摸不着頭腦的話。

“難怪，難怪，我有些明白他們爲什麼那麼喜歡你了。”

李德不清楚加尼所說的“他們”具體指的是誰，不過他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打算，有人喜歡自己總比有人記恨自己好。

而這時遠處的衆人才意識到，突然出現的這位細顎龍，其實是一位洛阿。

“偉大的拾荒者之神，祖爾向您致敬。”

祖爾忍着刺鼻的垃圾味道走了過來，向加尼表達自己的敬意。

可是加尼對此卻敬謝不敏，反而有些陰陽怪氣的說到。

“可不敢當尊貴的先知大人這樣，不過是卑微的老加尼。不過你要是願意和老加尼握手，我倒樂意之至，這是我從新朋友那裏學到的新鮮禮節。”

看着加尼伸過來的爪子，祖爾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他當然不願意去和加尼握手，只是在姿態上，讓自己顯得對加尼更加敬重。

“哼哼，沒意思。”

加尼搖着頭再不去看祖爾，把他晾在了一邊反而去和李德交談。

祖爾站在一旁有些尷尬，同時詫異的看着李德，好像是不理解李德爲何能與加尼這樣脾氣古怪的洛阿如此聊得來。

在贊達拉的一衆洛阿中，加尼可以說是最特立獨行的一個。洛阿的力量來源是信衆對他的信仰，信衆越強大洛阿的力量也就更強大。

在這樣的邏輯下，洛阿們都願意接受贊達拉高層的信仰。就像諸王洛阿萊贊，他能受到王族的世代供奉，讓一衆洛阿都羨慕不已。

可唯獨加尼是個例外，他對所有的當權者都不屑一顧，他也是唯一一個，從未有信衆進入贊樞利議會的洛阿。

但即便是這樣，也必須承認加尼擁有着強大的力量。歷史上鼎盛之時的贊達拉，擁有三千洛阿，而加尼從古至今幾千年，信仰傳承不止沒有中斷，反而躋身最強大的一衆洛阿之中。

這時尼布爾他們也全都圍攏了上來，對於這位從垃圾堆裏出來的洛阿，充滿了或是好奇，或是輕視等各樣情緒。

加尼搖搖擺擺的走向大夥，在人羣之中腳步輕盈的跳來跳去，還不時用他尖細的嘴輕啄人的頭頂。

“我聽說了你們的事，你們在大沙漠裏掙扎着生存，塔納利斯就像是世界的垃圾堆一樣，被這個世界所忽視。可是你們就在那裏還能頑強的活出精彩，重新站在了世人的眼前。我挺喜歡你們的，放肆大膽的活下去，別忘了你們的出身……”

說到這裏，加尼有些用力的啄了下尼布爾的頭頂，這讓年輕的巨魔酋長有些喫痛。

“小子，託卡利給了你們一個考驗是吧？老加尼這也有一個考驗，你願不願意接受？”

“啊這……”

尼布爾大爲詫異，他在接受託卡利之後，便打算先再不拜訪其他洛阿。只是他沒有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洛阿主動找上自己的話，該怎麼辦？

一見尼布爾面露難色，加尼當時表現的很失落。

“唉，我明白了，誰又願意接受一個老乞丐的嘮叨呢，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罷，加尼扭頭就要離開，尼布爾急切的學着李德，一把就拉住了加尼的手。

“您誤會我了，我很樂意接受您的考驗。”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

聽尼布爾這樣說，老加尼當場轉過臉來，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弄得大家都是哭笑不得，敢情剛纔的失落相是裝的。

“可是我已經接受了大地洛阿的考驗，明天就要出發去達薩羅北方的谷地，我不能失信於大地洛阿。”

加尼發出了一串輕快的笑，下顎鬆弛的肉都跟着抖動。

“放心，我的考驗很簡單……”

說着話，加尼頓時化作一串殘影，在人羣中穿梭用爪子拍着所有人的頭頂。隨着他的動作做完，不止包括尼布爾在內所有的沙地巨魔，就連其他的人族和地精，全都被變形成才及人腰部高的小細顎龍！

這種超出凡人範疇的變形法術，讓人羣立刻就是一陣慌亂。加尼笑着安撫衆人的情緒。

“放心放心，這個變形在三小時後就會自動解除。我給你們的考驗，也就在這三小時之內。”

加尼的話也讓衆人稍稍安心了些。

“在達薩羅城南的居民區，住着一些老人和孤兒，你們要在這三個小時之內，幫他們把屋子打掃乾淨，去吧，在城南有我的投影指引着你們。”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就是所謂的“考驗”，也未免太過於簡單了些。頓時一大羣“小細顎龍”呼呼啦啦蹦蹦跳跳的往城南的方向跑去。

“尊敬的拾荒者之神，這樣大範圍的變形術，出現在城市裏，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祖爾有些爲難的說到，以往加尼也會把一些人變形成細顎龍，可是今天這個數量有些太多了吧。誰料加尼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的說到。

“你說有一天，達薩羅城裏要是隨處都能看到細顎龍，那到底是我的錯還是你們的錯呢？”

祖爾一時語塞，索性閉嘴不說話了，加尼最善於諷刺挖苦人，和他鬥嘴屬實不明智。倒是李德對加尼越來越尊敬，這位洛阿真是太平易近人了，完全沒有“神”的樣子。

三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做完義務勞動的人們回到這裏時，全都變回了人形滿頭的大汗淋漓。

尤其是尼布爾，他奔波了好幾戶人家，作爲一任酋長，尼布爾從小到大也沒有幹過打掃衛生的活兒，即便在流亡歲月裏，沙漠中雖然環境惡劣，卻也有着不用考慮打掃房間的便利。

如今在加尼的變形下，尼布爾着實的見識了一番城市裏邊緣人的生活，這讓他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加尼摩挲着尼布爾的頭頂，輕聲的稱讚到。

“不錯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說罷，一道光芒順着加尼的手爪自尼布爾頭頂灌注到他的身體中。尼布爾的心臟猛地跳動兩下之後，他正式成爲了加尼的祭司。從今往後，尼布爾不需要繁瑣的儀式，只需要通過禱告，就可以得到加尼的回應，藉助他的力量。

“你往後可要記住，再卑微的人，再微小的事，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留下了這樣一句教誨，加尼轉身離去，沒走出幾步就化作一陣青煙消失在了衆人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