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一百零三章 相伴

已過黃昏，夕陽依戀地離開，清月溫婉地展顏。雖還未入秋，但失了暖日的天空，還是隱隱有了些涼意，青石地面透着的餘溫，也不敵那陣微風襲來的涼。

立在梧桐樹下，聽着鳥兒歸巢的聲音，或歡喜，或低迷；看着雲兒疏離的變幻，或繾綣，或清淡；數着葉兒飄落的身姿，或輕快，或沉默。

我的心一片安寧。

想起方纔老管家一臉爲難，吞吞吐吐地邀請我在府裏暫住的情景，不由覺得好笑。不知德昭跟他的阿瑪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鄂扎是如何跟老管家闡述吩咐的，總之，看老人那透着古怪的彆扭神情，我就知道，其中一定有些什麼貓膩。

去問德昭，病中的他也不似以往那般清雅得像是飄飄謫仙一般，好似喫了五穀雜糧，就沾了人間的煙火氣一般，斜斜地笑睨了我一眼，一句“你不肯陪我嗎”，便把我滿腹的話給推了回來。

“柳姑娘，該用飯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平平地在身後響起。

“哦，好。”我回過身來，朝她笑了笑，便往屋內走去。這少女叫素禾，便是先前老管家身邊的那個丫鬟侍女，後來才知，她是德昭的貼身大丫鬟，打理他日常的生活。或者說，她也可能是鄂扎爲五子所準備的侍妾的備選名單之一。只不過，最後的一條，被我刻意地忽略了。

素禾神色複雜地看着那道纖柔的身子，款款而去，那般淡如的姿態，像是自天宮的玉階迤邐而行的天女。想起屋內那個清雅溫和的男子，那般迷戀神醉的模樣，若非今日親眼所見，怕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少爺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而這一切，都只因爲她，也只給了她。

走近屋子，德昭靠着牀含笑看我走近，便伸手握住我的掌，將那溫熱的氣息自掌心傳入我的心裏，溫聲道：“你回來啦？”那樣的語氣，像是尋常百姓家裏夫妻間的對答一般自然而親切。

“恩。”我朝他展顏一笑，微微俯下身子，用另一隻手輕觸了觸他的額，又覆上自己的，感覺溫度無異，才鬆了口氣，看了眼他大半個身子露在了外面，忍不住嗔道，“瞧你，也不怕又着涼了。這麼大人了，都不知道注意點身子，還只是剛感覺好一些，就又馬虎了起來，連被子都不會好好蓋着，如果又病了，那可怎麼辦纔好……”

他脣畔含笑，目光溫醇，安靜地聽我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話，等我停下來後，才替我將耳邊的發攏好，親暱地颳了刮我的鼻子，道：“就是因爲我不懂這些，所以纔要你陪在我身邊，時時地提醒我啊。”

我撇了撇嘴，道：“你身邊丫鬟侍女一大堆，哪還需要我操什麼心啊。”

他好笑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哪有這麼誇張？”剛說了半句，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滿是驚喜，“心塵，你是在喫醋嗎？”

“喫你個頭醋。”我翻了翻白眼，“有這閒心，我還不如多想幾首曲子，掙點零花來得實惠些。”

“是寫給我的嗎？”他在我掌心細細密密地勾勒描摹着，有點癢癢的，暖暖的，“如果是，那我很期待；如果不是嘛，呵呵，那我不許。”

我不甘地叫了起來：“憑什麼？”

“因爲——”他拖長了音，手輕輕一帶，便將我鎖在他的臂彎裏，低頭看着我，“你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我翹着嘴反駁道，“你又不是我老公，我幹嘛要聽你的？再說了，我唱個小曲兒，說不定還能釣來一隻大金龜呢，這麼劃算的買賣，爲什麼不做？”說到這裏，我朝他揚了揚脣，歪着頭，一臉得意地道，“我不聽，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能把你怎麼樣，”他重複了一遍，似在認真地考慮我的問題，卻在下一刻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從未見過他如此的情態，我一時有些晃神，只聽他湊近了些，笑道，“我就把你這麼樣，好不好？”

“什——唔——”剛張嘴要問，究竟是什麼，卻被他的脣封住了，溼熱的舌在我張口的瞬間，便趁勢而入，時而強勢地在我口中攻城掠地，時而纏mian地挑逗我的舌，撩動着我內心最深處的琴絃，讓我情不自禁地迎合着他的吻，意亂情迷地追隨着他的吻。

直至我被吻得快喘不過氣來，他才從我的脣齒間退去，卻不曾離開，在我的脣上來回地描畫着，細細密密的，讓我險些忍不住****出聲。忽的，他的脣離了我的，微微一偏，便han住了我的耳垂，讓我的身猛地顫了顫。

他似是感覺到我的反應，溫熱的鼻息打在我的耳根，聲音喑啞地低笑着：“我的懲罰，你可還滿意？”

我掙了掙身子，輕喘着氣，賞了他一個大白眼：“別鬧了，也不想想，你的身子還沒全好呢。”

只是，滿臉緋紅的我，這樣的動作，卻另有一番嬌羞的感覺，看起來像是媚眼如絲的****，欲拒還迎的矜持，而不是沒好氣的白眼。

果然，他眼底的光芒更甚了幾分，沙啞的聲音裏隱着幾分抑制：“別這樣看着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解，有些茫然。

他只是輕嘲地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朝桌子的方向怒了努嘴：“餓了吧，看看有什麼喫的，隨便喫一些吧。”

我點點頭，從他的懷裏坐起身來，往桌上一看，忍不住抱怨了起來：“本就病着，還喫這些丁點兒味道也沒有的東西，哪還能恢復得過來？”

“這時候總會用的清淡些。”他斜倚着牀，看着我蹙起的眉，笑道，“我也喫不出什麼味兒來，都不打緊的。”

我皺着眉瞅了半天，揀了一碗蓮子粥，一盅火腿筍絲湯，和兩碟素菜，擱在食盤裏，又抱了個繡墩擺在牀邊，好方便擺碗筷器物。

他看我忙來忙去的樣子，臉上的笑意越發得濃郁了，滿足地對我說：“我想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心塵，我們也能跟孟光和梁鴻一樣，舉案齊眉、白首偕老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