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三年·十年·附庸

“……”

當聽聞向美人自首的消息時，楚覺一時也是震驚的。

但他很快也就回過神來了，聯想到那個女孩與外表不符的果斷與狠辣，忽然覺得這也確實像她會做的事情，看似循規守矩卻喪心病狂，似自成一套邏輯，且不接受他人看法。

“這姑娘反社啊……”

“她怎麼會認爲戴上手套不碰到人且房頂上沒監控就不會留下痕跡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楚覺想到在天臺時的事，忍不住扶額，“還有她爹既然是挪用公款，那那也不是一筆小錢的錢又被用到哪去了呢？”

男人忍不住陷入了沉思，直到菸灰掉下來幾乎要給他褲子燙了個洞，喵喵才驚覺他不是在想事情而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睡着了。

小姑娘於是站到坐在椅子上拿着菸斗也能睡着的男人面前，蹲下。

“哥！！！”

一記自下而上的頭槌，K.O!

“嘶。”被強制弄醒（物理）的楚覺揉着額頭，“也不要那麼急嘛，我這不是一晚上都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可是哥，警察叔叔已經來啦！”

他們這時還在大小姐的病房裏，聽到喵喵的這一句話，楚覺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那位大小姐。

她也早就醒來了，牀邊睡着個漏氣的小男孩——在夏知秋與向美人那邊接二連三地受挫讓他變得虛弱無比，身形黯淡如一片影子，彷彿風一吹就可以消散。偌大的房間，只有這個她自己還看不到的小男孩與苗妙、楚覺守着她，真是應了那句“窮的只剩錢”，大小姐看起來孤零零的，實在是可憐。

她注意到另兩人注視的目光，卻還在沉默，好一會兒拍案決定：

“看看去。”

“……”

楚覺撓着頭跟在大小姐與喵喵身後來到現場時，怎麼也都想不通兩個女人湊在一起怎麼會有那麼多好聊的。

從文學到神話到星座……最後倆人回過頭猝不及防的提問“我們兩個誰更好看”。

原本緊張猶豫的大小姐終於被喵喵的一番胡言亂語逗開心了，楚覺感到自己快抑鬱了。

這是開學典禮後第二天的上午，五六點鐘的時候。

前一天的夜裏楚覺正在研究窗外那九頭鳥時，喵喵告訴他自己無功而返，然後這位“除了走後門咩也不會”的偵探先生便以警方顧問身份收到內部消息——向美人已自首，那個女孩帶着自己父親乖乖去警衛處睡了一晚上，她的父親與警衛都戰戰兢兢，而只有她自己睡得香甜。

兩小時後警察連夜到了她也沒有醒來，就這樣在所有人的監視下一覺睡到大天亮。

最後還是給叫醒了，要在人還不多不容易驚動太多人的時候把人帶去警局——這是校方的要求。

楚覺等人到來的時候恰看到那對父女從樓道裏出來，被押上車。

好不容易在這一路上被喵喵逗得開心起來的大小姐再度陷入了沉默。

見狀，楚覺讓喵喵守着盛華顏，自己上前，遇見一個還算認識的人。

“你怎麼在這？”小警察裴人傑看見這個上次說自己“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簡直是在咒自己不得好死的傢伙，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受邀參加昨天的典禮，以及我僱主是受害人之一，還有個受害人是她弟……哦對哦昨天晚上我好像也差點成受害人之一了。”

楚覺遙遙指了指盛華顏，後來又想到什麼般指了指自己，一臉恍然大悟。

“……”

嘛，受害人僱了偵探調查案件，然後受害人遇險，偵探也差點成了下一個受害人，偵探現在來了，這很正常——個屁啊！

哪有人這麼淡定地說自己差點成受害人的啊！

小警察幾乎要抓狂了。

“我有個問題想代我的僱主問問她，然後一會我得和你們一起去警局。”

楚覺拍了拍裴人傑的肩膀，示意他讓路，以不容置喙的語氣沒任何與人商量的打算，然後終於走到向美人面前。

注意到來人的靠近，向美人抬頭對他笑了笑，人畜無害。

“爲什麼？”楚覺問出他的問題。

“這個問題可以回答的多了，你具體想問的是什麼？”向美人乾脆利落。

“你們……不是朋友嗎？”楚覺說的不清不楚，又看了眼不遠處在注視着這裏的盛華顏。

向美人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她？不是朋友。”她搖了搖頭，語調平靜，“朋友是可以相互支撐並肩而行的，而她太優秀也太完美了，常人再怎麼奮力追趕也都追不上她。”

“她總是很有想法並行事果決，其他人在她身邊就彷彿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屁孩。”

“所以你這是妒忌？”這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身邊豎起耳朵知道了大概的的裴人傑。

見楚覺因爲被打擾而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偷聽的裴人傑忍不住氣勢一縮，當想到自己“人民公僕”的身份時又挺起了胸膛：

“你很可疑，我這是防着你串通……啊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這不是妒忌，那樣的話也太不堪了。”向美人輕聲笑了，順着小警察的說法說了下去，“她畢竟是那麼優秀又真心爲你着想的人，妒忌只會讓你自己顯得醜陋。”

“我只是……有些累。嗯，一直在她面前這樣，掩飾裝模作樣，我是真的很累。”她抬頭看向不遠處仍站在陰影中的盛華顏，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彷彿喃喃自言自語，“我從未記恨過你，無論是十年前，還是三年前，亦或是現在。”

盛華顏站在牆邊看向美人上了車遠去，許久沉默。

直到一方手絹遞給她：“擦擦吧。”

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

“十年前……三年前……”

她們的過去。

三年前向美人休學一年只爲陪她。

十年前向美人的母親病重缺錢，那時盛華顏的父親出差，向志強又剛剛因爲生意失敗投奔過來舉目無親，四處籌錢無門，最終在兩個小女孩放學時衝了過來跪在盛華顏的面前。

雖然最後向美人的母親還是沒活過來。

但自此盛父不知是愧疚還是惦念與向父童年的情誼，甚至被他的重情所打動而逐步重用他，而向父向志強也不負衆望勤勤懇懇攀至高位——直至昨日。

大概也就是從這十年前開始，向家逐漸成了盛家的附庸。

哦對了，向美人也是在那以後改名的，在此之前她叫——她叫什麼，叫什麼來着……

想不起來了，自己從未去刻意留心過這個問題……

盛華顏轉身撲到喵喵懷裏，無聲痛哭。

那個女孩一下一下地拍着她，似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