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宮中舉行盛宴,這算是新皇登基大典以來最隆重的宴席。富麗堂皇的保和殿裏宮女太監進進出出的忙活,生怕怠慢了今日參宴的貴客。

  男女雖分席卻未完全隔開,原本此宴就是別有深意。段雲蘇推着安親王到了殿門,裏邊上來一太監,讓他們身後的丫環小廝都到外邊候着。

  段雲蘇看一眼裏面的狀況,見落座的大臣女眷身後站着的都是宮女,便揮手讓紫月採蓮退下。

  安親王身子不便,段雲蘇要在旁邊伺候着,那些人也無法,將安親王的輪椅搬了進去。

  段雲蘇並不知道這場宴席還有其他的用意,看見裏邊精心打扮的女子,花枝招展環肥燕瘦,腦子一轉也大概明白了過來。

  “父親你看,可還有多少認識的人?”

  安親王掃了一眼,略帶諷刺的笑了:“認識的不少,只是沒見到一條道上的。”

  他指了指人羣中獨自飲酒之人,說道:“雲蘇可瞧見了,那人便是今日的主角凱威將軍,駐守邊疆三十餘年,父親也只見過幾回。”

  那男子臉上是常年被風沙磨練的麥色肌膚,五官雖不出衆,但久經沙場的沉澱和歷練讓他在人羣中尤顯突出,緊繃的臉可看出此人爲人嚴肅,左邊臉上一道傷疤該是戰場上留在的痕跡。段雲蘇看他身穿的青色長袍,暗想若是換上鎧甲,更適合他身上的氣度。

  “這人雲蘇倒未聽過。”

  “朝中的武將不少,你父親是一個,還有當年的霍將軍,風頭壓過不少人。凱威將軍是後來封的號,行事低調,一直在外,所以很多人都淡忘了。”安親王解釋道。

  淡忘了?段雲蘇微微譏嘲,連守護邊疆保家衛國的戰士都忘掉,那這些人還要記得些什麼。

  “雲蘇對朝中之事的瞭解還是少了些,我父親是京官不上戰場征戰,今日見着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也算開了眼界。”段雲蘇正想收回視線,卻看見溫媛媛站了起來,與身旁的夫人交談着。

  溫媛媛居然也在?段雲蘇環顧一週,不出意外地看見了趙賀祁,正與袁楚商坐在一道;“父親,爲何沒瞧見溫大人?”

  溫媛媛的父親溫宏她只見過一次,當初還在王府上,溫宏爲了給溫媛媛撐腰,強行闖進府來。今日盛宴溫宏居然沒到場,真是耐人尋味了。

  安親王撫摸着白瓷酒杯也不多說,只是輕輕的一聲哼,朝着門口一抬下巴:“今日都要小心行事,別被這和樂的表像騙過了眼。成王也出來了,定有打算。”

  朝臣陸續到齊,交談正歡之際,殿門外一聲通傳,只見趙桓沂腳蹬龍靴,身穿龍袍,面容冷峻,步履沉重有力,闊步走了進來。衆臣跪地相迎,趙桓沂落於首座,揮袖請起。

  “凱威將軍,可還記得朕?”趙桓沂直接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凱威將軍拱手行禮:“臣雖十年未歸京城,但也記得皇上當年英姿。”

  “哈哈,好。凱威將軍路途辛苦,朕先敬你一杯。”趙桓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看了凱威將軍下首的其他將士,說道:“衆將士守衛我熙國邊疆,功不可沒,劉公公,將朕的賞賜全都送去各將軍府上,不得怠慢。”

  “是,皇上。”劉公公聽令,讓身邊的小太監先下去擬辦。

  趙桓沂看着沉默不言的凱威將軍,心中念頭一起,道:“聽聞將軍早年逝妻,只有一兒,今日座上各府妙齡女子,可有看得上眼的?”

  那些個小姐一聽,頓時緊張地低垂下了頭。怎麼回事,爹孃明明說是皇上要選後,自己才迫不及待地精心打扮只爲討皇上青眼。怎麼突然間變成給這個老男人賜婚了!嫁個他,不是要日日守着空房黯然垂淚?還有那長相、那眼神多滲人,她纔不要!

  “回皇上,臣一生征戰在外,還是莫要耽誤了人家姑娘,臣已有子嗣,就不強求了。”凱威將軍留意到場上女子反應,淡淡地開口。

  趙桓沂原本也不過是這麼一問,見他沒興趣自己也懶得撮合。正巧此時司酒的女官將酒捧上,便說道:“將軍不妨嚐嚐,這是今年進貢的烈酒。各位將士都是豪爽之人,方纔那清淡酒水你們喫得不慣,今日就來痛飲一番!”

  劉公公一見忙向前伺候,給皇上倒了杯酒,又遣女官送去各位大人席上。那酒一打開,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光聞聞就知道是佳品。

  段雲蘇前邊擺上了酒,身後宮女上來伺候倒了酒水又退下。透明的酒在瓷白的酒杯上並不出奇,但濃郁的酒香很是誘人。段雲蘇輕託酒杯,放在鼻尖輕嗅。

  就這麼的一下,段雲蘇眼中寒光一現,忙出言攔住安親王就要進口的酒水,壓低聲嗓道:“父親,別喝!”

  安親王的動作一頓,看着在場之人,漫不經心地將酒水輕嗅一下又放回桌上。

  官員們喝得痛快,他們兩人光坐着實在是有些招眼。袁楚商探究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朝着他們一舉酒杯,道:“你們兩人?爲何不喝?”

  “父親正調理着身子,不宜沾酒。”段雲蘇解釋道。

  只是袁楚商此人怎麼會是這麼好打發的,他眼睛微眯,兩人越不願喝,他就越是想讓這酒水下了他的肚:“皇上的賞賜你們不喝,是不給皇上臉面。”

  給個狗屁的臉面!段雲蘇心底暗罵,喝不喝關你袁楚商什麼事兒。她見不少的人都看向了這邊,連趙桓沂都瞥了兩眼,臉色一沉。

  安親王看看段雲蘇,輕笑一聲:“袁公子,這般年輕就不饒人的性子,可不好。”說罷直接將酒水一飲而盡。

  段雲蘇心中一緊,來不及說話,那袁楚商又將矛頭對向了她,嗤聲笑着:“段雲蘇你爲何不喝,別同本公子說你不會喝酒。”

  當年的段雲蘇脾氣不好腦子不好什麼都不好,偏偏這酒量不小。女子喝酒只爲怡情,段雲蘇因此不知私底被人鄙夷過多少遍。

  安親王冷冷地勾起嘴角,如是辰兒在,直接裝傻將你給揍了,看你還敢再次磨嘰:“袁公子,雲蘇要喝酒也是與我辰兒喝,你湊合個什麼勁?今日我家媳替喝了這一杯,就不算是對皇上不敬了罷。”

  段雲蘇聞言一笑,寬大的袖擺擋住了酒,輕撫着酒杯手指微微抖動,親自將酒遞給了安親王。

  安親王一飲而盡,朝着袁楚商翻過酒杯,未滴下一滴酒水,對他這小小的挑釁不屑一顧。

  沒想到就一平民也不學着低調收斂,還真當自己還是王爺同他作對?!他湊合個什麼勁?袁楚商忿然作色,段雲蘇本就是他拋棄之人,還當作是多矜貴的人物,就只有那傻子才撿了回去!

  趙桓沂淡淡地瞟了這邊一邊,揮手讓劉公公爲段雲蘇送上一壺茶,也不知嘴角之上的笑容是何深意。

  宴席少不了歌舞,宮中樂師進來之時,就有人提議讓各家小姐出來爲皇上獻上一藝。座中之人皆知皇上有選後之意,恨不得自家的女兒直接入了上面那人的眼,從此以後官運亨達,富貴榮華在手。

  就算是往日再膽小內斂的小姐,也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在皇上面前露臉,可不是易得的。後宮中得寵的妃嬪見着那一個比一個嬌俏的女子,咬碎了一口銀牙。

  段雲蘇與各家小姐不常往來,趙桓沂登基之後,一家人四處奔走更是沒再往來客套。除大理寺卿楊大人的女兒楊玉琦,似乎也沒有什麼聊得來的人,場上獻藝的女子,都是瞧着個眼熟。

  先上去的那人居然是袁楚商的妹妹袁楚鶯,段雲蘇一挑眉,袁楚螢居然還未出嫁,也未入宮,整日藏在府中不見人,這丞相府的人在想些什麼。

  但不可否認,袁楚鶯的舞極美,一舞下來場上的青年才俊都直了眼,後面的那幾個表演都顯得平淡無奇了。

  殿內一派和樂融洽的模樣,大臣和女眷或傾耳交談,或竊竊私語,精緻的宴食,動人的歌舞,不知哪家的小姐傾盡所學想力壓袁楚鶯的風頭,跳的居然是那飛天舞,旋身一轉輕盈的身子在殿中飛躍,聽的衆人齊齊一聲喝彩將宴席推至高潮。

  殿門外一小太監悄悄進來,走到劉公公身邊耳語兩句,劉公公臉色一沉,直接上前稟告皇上。

  趙桓沂眼中寒光乍閃:“傳!”

  原本喧鬧的氣氛因這句話突然降下,一侍衛衝忙走近,神色嚴謹跪地稟告:“稟告皇上,前方傳來軍情。充州動亂,敵軍直搗我軍兵馬,佔領了州府!”

  如此突然的消息,殿內一片靜悄悄,針落有聲。凱威將軍更是眉頭緊擰,他護的是x疆外,不是這州府之地。

  趙桓沂一拍龍椅,如啐毒利劍般的眼神射向成王,怒聲道:“成王,你有何解釋!”

  “皇上,這與臣何幹?”成王肆意地坐着,不動聲色。

  “何幹?那是誰人的封地!”趙桓沂一聲令下:“來人,將成往給朕拿下!”

  成王猛地站起身來,陰鷙的眼神落在前來的兩侍衛上,冷聲嗆道:“皇上憑什麼抓本王,本王一直奉公守法安安分分,你想拖我下臺也該換個手段,別寒了民心。”

  朝臣一聽哄地議論開了,他們知曉皇上的手段,能登帝位的,暗中肯定都有手段,皇上如今是打算除掉當初爲他奪位的成王?果真是兔死狗烹!

  “安安分分?好你個安安分分!”趙桓沂嗤聲發笑:“你以爲朕什麼都不知道?真是荒唐!來人,見那人給朕帶上!”

  侍衛聽令直接將一人壓上,“撲通”一聲推倒在地上。成王瞥了一眼那人容貌,臉色微變,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那人正是他在京的兵馬的頭領程參將,程參將被抓,那就是說……該死的是誰泄漏了消息!

  “此人想做甚?成王,虧你謀劃這般久,朕就告訴你,你那駐京的兵馬已經全被朕扣住,想謀反?以爲朕是個窩囊廢?!”趙桓沂語氣中帶着輕嘲,帶着得意,更多的是狠絕。就是今日,趁此機會將這人清理的一乾二淨,自己就可以無憂地坐在寶座之上!

  造反?衆人一聲驚呼,神色怪異地看向成王,更有人開始爲自己謀劃後路了。

  “皇上是打算同臣徹底翻臉了?”成王站起身,兩人對視烽火暗藏,就算計謀被發覺,成王都不會有直接言敗的意思:“皇上莫要忘了那虎視眈眈的豫國,若無本王相助,你不怕國將不國?”

  “成王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趙桓沂一聲冷諷:“不安內何以制外,只要將你手上兵馬收回,還怕那小小的豫國!”

  “哈哈哈哈。”成王仰天一笑:“趙桓沂,這都不過是你猜想,想扳倒本王,先給我拿出證據!”

  趙桓沂料準了這人不會屈服,成王是何人,若是這麼容易就打到,那他早就動手了!他指着地上的程參將:“此人就是證據,來人,拖下去行刑逼問!”

  不料那程參將突然掙開身上束縛躍身而起,朝着趙桓沂撲了上去。數名暗衛突然落地擋在趙桓沂身前,鏘的一聲拔劍相迎。程參將卻突然一轉,直接撲在了暗衛劍上,“噗”的一聲劍透過腔腹,自殺身亡。

  “啊!”的尖叫聲四處響起,女眷何時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殿內一片混亂尖叫,有人直接昏倒了,有人身子微微晃動,眼看就要倒下。

  段雲蘇眼睛微眯,酒水中的藥效發作了。

  “這就是證據?哈哈哈……”成王笑了,越發的得意,段雲蘇看見了他眼中的野心和圖謀,那幾近瘋狂的對權勢的迷戀和心動赤裸裸地暴露了出來。

  趙桓沂滿臉寒霜,成王的人,可真是夠狠!他一國之君,跟你將證據?真是笑話!

  “來人,將成王給朕拿下!”

  “大臣們都看見了?如此昏君想加害朝臣,戰爭洪災瘟疫,天怒人怨,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位置之上!”成王囂張地指着趙桓沂,就算京城的人馬都被扣押又怎樣,他還有底牌!今日就將這熙國拿到手上,這一切本來就是他的!

  氣氛凝固了,衆臣明顯感覺到今日怕是要起大事,暗道不好,危險之地,自己還是想着怎麼保全自身。

  這時候,局外人般看着兩人相爭的安親王幽幽出口了:“皇上,說來正巧,草民有揭露成王罪行的證據,可要看看?”

  趙桓沂警惕地看向安親王,你有這麼好心?不過,一瘸子一女子,自己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他倒要看看了,趙玦此刻要說的證據是什麼:“皇叔所說何物?”

  “來人,將八公主帶來!”安親王朝殿外沉聲一喝。

  八公主?趙桓沂神色一正,八公主不是已經逝世了麼!

  殿外走近一人,黑色衣袍繡着似血的紅梅,神色冷峻,眉宇間帶着隱隱殺氣,手上正牽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娃,不是八公主熙兒又是誰?!

  八公主段雲蘇見過,蹭進宮給她治厭食的毛病,她看着那變得瘦削的小女孩,憔悴狼狽得不像一國公主。皇室中藏着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那些個皇子自己居然只看見了二皇子與太子兩人,連公主也只知道熙兒一個。

  “熙兒,來皇叔身邊,告訴皇叔,是不是那個人想害了你?”安親王放輕聲音。

  八公主年紀還小,早就被那些人給嚇壞了,她小心地靠近安親王,轉身看見了成王,原本就沒有多少分血色的小臉煞白如紙,眼中盡是驚慌,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他要殺熙兒,他拿着刀想刺死熙兒,熙兒好怕……”

  “熙兒不怕。”安親王將熙兒放置在身後,側頭冷聲問向成王:“成王可要說說,爲何要殺八公主?”

  “趙玦你真是糊塗了,小孩子的話也能信?”成王眯眼看向突然出現的公主,嗤笑道。

  “童言最真最無忌。”安親王沉聲說道:“皇上,已逝的皇子公主,都是此人所害!此人早已喪心病狂,一心想殺盡皇室血脈。”

  安親王淡淡的聲音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漣漪:“就連你,二皇子,也在他的獵殺範圍之內。”

  趙桓沂狠狠地盯向成王。

  先皇去世,爲何只有兩個皇子奪位較量?都是因爲成王手段了得。成王這人,不管男女,凡是皇族血脈都處心積慮謀害了!凡是會礙着他登上大位的人,都是毫不留情。當初成王正想加害了八公主,不巧被辰兒的人暗中遇見,悄然救下餘息尚存的八公主,順着線索一直查到二十餘年前,發現了這個驚天祕密。

  成王,早已野心圖謀!

  “趙玦,好大的本事。”成王眼露殺氣:“當年你扶持那昏庸登基,本王沒殺了你,真是失策!”

  “成王纔是好本事,如今終是按捺不住了?”安親王語帶諷刺。

  這說法讓人疑惑了,既是如此,那當時爲何助他登基?趙桓沂心中不解卻沒那心思繼續追探:“禁衛軍上前聽令!”

  殿內一片靜悄,趙桓沂的喝聲在大殿上迴響,卻不見有半分的動靜!

  趙桓沂心中一沉,又聽安親王哈哈大笑:“禁衛軍在哪?禁衛軍快來啊!”

  朝中一大臣猛地起身,想譴責此人的狼子野心,不料胸口突然一痛,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直接昏死在地上。

  “各位大人,可千萬不要激動,小心你的性命難保。”成王轉身看向那些人,臉露猖狂之色。

  大殿裏的人才意識到此人居然下藥!他們兇狠地看向成王,藥性卻已發作,混亂聲響起,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報!皇上,西面承德門被攻陷!”

  “報!皇上,北面神武門有敵軍闖進!”

  趙桓沂的臉色霎時黑如鍋底寒如冰霜,其中出何差錯了,他的人明明能制住的!

  此時殿門衝進一隊兵馬,團團將殿內圍住,只見溫宏正步走來,直接站在了殿中。

  “溫大人?”趙桓沂眼底一沉,此人正是溫媛媛的父親,溫媛媛是趙賀祁的親母,難道此事安親王也參與了?!趙桓沂猛地將視線射向安親王。

  “皇上莫要這般看草民,此人與草民無關。”安親王看着好戲一波接一波,淡然說道。

  成王眼中一驚卻很快隱藏住:“你兩人爲何沒事!”

  “這麼精彩的戲,怎麼捨得暈過去。”段雲蘇朝成王挑釁地一挑眉:“成王的藥次了點,若是你今日還有命出去,雲蘇送你一些?”

  成王臉色一沉,上下將兩人端倪,突然驚覺不妙:“來人,將兩人抓住!”

  方纔進來的黑衣之人攥住劍柄站在身後,斷塵幽靈般閃現,抱劍站在段雲蘇身前。

  “溫大人。”成王喊道。

  “給我殺!”溫大人那山羊鬍子一翹,微挑的眼角顯得眼色更加狠厲,大手一揚直接下令!

  段雲蘇悄然移至後方,尋得趙賀祁與溫媛媛兩人,在斷塵不解的眼光中各塞進了一顆藥丸。

  殿內已經刀劍相交,趙桓沂身邊的暗衛功夫了得,但怕要輸在人數,溫宏的兵馬早早衝向趙桓沂,看樣子是想要置他於死地。

  成者爲王敗者爲寇,成王又怎麼肯讓多年的謀劃竹籃打水一場空;而趙桓沂,到手的權勢更是不可能放開。兩方相交,殿外又闖進一隊兵馬,正是趙桓沂的人!

  如此情況微妙的扭轉,段雲蘇站回安親王身側,那些士兵死命地往兩方將領身上尋機會,剩餘想傷了段雲蘇與安親王的人,都被紅樓的人一刀斃命。

  趙賀祁幽幽轉醒,見到的是趙桓沂險些中刀。他翻身而去一手躲過士兵手上長劍,橫刀掃落數人!

  “皇上!”趙賀祁一聲驚呼,上首的趙桓沂臂上已中一劍,鮮血橫流。

  擒賊先擒王,趙賀祁將視線落在了成王身上。外祖父爲何會幫此人造反,成王明明幫了二皇子登記爲何又會有這樣的想法?

  “祁兒,殺了那狗皇帝!”成王一聲大喊。

  “祁王,此人謀反一成,你也不會放過你!”趙桓沂大喝:“別忘了是誰給你封號給你榮華,難道你就不想要這權勢富貴?!”

  趙賀祁神色一緊,居然將趙桓沂的話給聽了進去。他持劍向前將反抗的士兵不留情的揮劍,瞧着幾人將成王團團圍住,尋來時機挑劍上前!

  那凌厲的劍光一閃,成王條件反射地將劍一擋,正欲狠狠還擊,卻見來人是趙賀祁,生生控制住力道:“祁兒,莫要聽那人胡說!”

  趙桓沂眼見趙賀祁就要刺中成王,沉聲大喝:“祁王,殺了他,升官加爵,錢銀權勢,朕全都給你應下!”

  趙賀祁貪婪之心一起,想到了黃金美女與勢力,完全被矇蔽了心,提劍飛身上前。

  與成王對打中的兩暗衛,明顯看見了成王方纔的一閃而過的顧慮,相互間使了個眼色,死死將他纏住無分神之法。趙賀祁的長劍凌空而至直挑成王心臟!

  “住手!他是你父親!”突地一聲嘶吼,尖銳的女聲充斥滿殿,只見溫媛媛掙扎着身子站了起來,一臉驚恐地看着趙賀祁手中長劍往成王身上一點點沒入。

  趙賀祁腦子轟的一聲炸響,手中力道生生止住,看着稍微沒進的劍尖,手微微顫抖着。

  父親?什麼父親?!

  成王使勁全力將兩侍衛放倒,沒想卻被親兒所傷。

  段雲蘇悄悄側頭打量了安親王,卻見他臉色平常,沒有絲毫的羞辱之感。也是了,父親從來就沒有承認過趙賀祁是他的親兒,也沒讓他上過族譜。只是不知道父親知不知道,趙賀祁居然是成王的兒子?

  “你是我父親?不可能!”趙賀祁瞪紅了眼吼道:“你怎麼會是我父親!我不相信!”

  爲什麼?如果是真的爲什麼孃親從來不跟他說起,他還曾經那麼可笑的去祈求安親王的關心!真是笑話,天大笑話!

  成王爲什麼會是他的父親,如果是真的爲什麼不將他與孃親接走,他不是王爺嗎?爲什麼!

  “祁兒,他真的是你父親……”溫媛媛跌坐在地上,捂臉落淚。

  “趙賀祁,他們這是在騙你!殺了他!”趙桓沂見他停住了手,心中頓急,這是大好的機會,怎麼可以錯失:“要是親兒他怎麼會向你下藥,給朕殺!”

  趙賀祁的臉色微微發白,也不知是因爲方纔種的毒,還是因爲其他。

  他心中掙扎萬分,耳後突然傳來幽幽的一聲:“祁弟”

  趙賀祁嚇得猛地一跳。

  “成大事者,最忌優柔寡斷。”只見趙賀辰身穿士兵盔甲,不知何時潛進,幽幽地站在趙賀祁身後,他臉上帶着無害的笑意:“哥哥教你。”

  趙賀祁反映過來,趙賀辰已經把上了他的右手,他頓覺不妙,用力掙脫,只是趙賀辰的力氣豈是他能比的。

  成王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三個黑衣之人將他死死壓制住。趙賀辰睜着清亮的桃花眼,純真無害的眸光卻暗藏殺意,他咧嘴一笑:“下手要痛快。”

  噗的一聲,長劍沒入,成王死死地瞪着眼看向眼前之人。

  趙賀祁驚嚇地鬆開了手。

  “王爺!”溫媛媛死命撲了過來,趙賀辰一腳將她踹開。只聽溫媛媛吼道:“我就說了!趙賀辰不是傻子!你們都不信我都不信我!”

  溫大人見眼前驚變,直接一聲令下:“將此人拿下!”

  趙賀辰施施然地站着,一把扯開身上士兵裝扮,露出了玄色長衫,清冷的眸子掃向四方,嘴角勾笑。

  “你們是想抗命不遵!”溫大人見身邊侍衛並無動靜,心中咯噔一跳。

  趙賀辰肆意地笑了,神色突地一正,沉聲一喝:“衆將士聽令,迎接太子歸朝!”

  空中若幹黑影潛出,皆是手執刀劍臉上積澱着沉沉殺意,身影一閃,還未看得清他拔劍,就已經將殿中之人瞬間制住。那原本是溫大人的兵馬齊齊下跪,面朝正殿大門,叩首相迎。

  只見太子邁步而進,身邊站着的是衣粘血跡的趙方,殿門之外早已被團團圍住,皇宮上下,已經全換上了他們的兵馬!

  “見過太子殿下。”安親王起身拱禮相迎。

  “皇叔多禮了,快快請起。”趙桓禛將安親王扶起,轉首冷眼望向趙桓沂:“二皇子,許久未見。”

  趙桓沂看着直直站立的安親王,又看看神智早已清醒的趙賀辰,臉色僵硬。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王仰天長笑,牽扯到了傷口,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他深喘着氣看向幾人,眼中是不甘的桀驁:“沒想到本王敗在的,居然是你們兩人手中!”

  “成王過獎了。”趙桓禛道。

  “你別高興得太早!”成王啐了他一口血沫,神色激動得扶着胸口斷斷續續喘着氣,面色猙獰:“你以爲……你以爲趙賀辰他……”

  趙賀辰眼光一暗,閃身上前一把奪過身邊之人的長劍,幽森寒氣直起殺意。紅樓之人直接將成王左右困住,趙賀辰揚手一揮,利劍滑過,一刀封喉!

  太子欲攔下卻發現爲時已晚,眉頭輕皺道:“辰弟爲何現在下殺手。”他還有些事情弄不清楚想問成王。

  “你看他手中。”趙賀辰勾脣冷笑。

  成王已經被放倒在地,右手緊緊攥着的,正是一把小小飛刀,看來還不知是想偷襲誰。

  趙桓禛聞言松下眉頭,抬眼對上趙桓沂陰沉的臉。

  “趙桓禛,藏的真夠緊。”原本以爲他已經是窮途末路,沒想到最後是他反擊了自己蓄心安排的人馬,防住了成王,卻被他趙桓禛撿了個簍子!

  紅樓之人直接將趙桓沂、溫大人和趙賀祁等人狹持住,殿內已經一派狼藉。趙賀辰將段雲蘇摟住,輕聲道:“娘子,我們走罷。”

  席上四處倒下的大臣和女眷,死傷滿地的士兵,染血的大殿,還有溫媛媛一聲淒厲叫喊。濃重的血腥在殿內飄蕩,段雲蘇微微的側過臉。

  一切已成定局,趙桓沂的兵馬手段夠快,制住了成王京城中的人馬,只是卻沒想到溫大人和成王還有這麼深的一層關係。原本志在必得的成王,卻不料本該一無所有的太子能調動霍家與段家兵馬,更是不知何時偷偷替換了溫大人的兵隊之人。

  趙賀辰手執段家符佩符令領軍入京,段雲蘇問起如何進的城門,趙賀辰的答案讓他有些意外。

  原來是劉公公,在趙桓沂手中偷得放行御令。

  “我原本以爲,劉公公真的歸順了趙桓沂。”段雲蘇淺嘆一聲道。

  趙賀辰牽着她的手,走出那片戰亂紛爭之地:“是父親猜測出來的,當日我們一回京,劉公公佛塵朝南所指,別有用意。”

  段雲蘇凝眉,半晌幽幽接了話:“先皇的陵墓,正在南邊。”

  趙賀辰點點頭,劉公公是景帝最信任的下官,病重之時也是劉公公相伴。劉公公這人,知道的祕密應該不少。

  趙賀辰突然定住了腳步,似說笑道:“人人都反了,難得相公我手中有這麼多的兵馬。”

  “相公稀罕,可要插上一腳?”段雲蘇玩笑道。

  “若是娘子喜歡,我爲你反了這個天下,也無甚不可。”趙賀辰深情眷眷。

  “呆子!”

  八月初三,廢太子舉兵進宮,新皇謀害先帝,迫害朝中老臣,迫新皇退位,囚禁天牢。廢太子登基稱帝,改國號元康,後稱宣帝。

  成王殘害皇室子嗣,意欲造反,狼子野心,其罪當誅。故撤封號收回封地,府中親眷發配邊疆,以平民之禮將成王葬於南山。

  宣帝登位,免徵三年稅賦,省刑罰、開溝洫,輕徭役、選賢能。親請被謫忠臣重返廟堂,平洗霍家冤情,各職各官大臣論功行賞。

  史書記載,元康之治,四海昇平,八方寧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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