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神醫娘子癡相公 > 122 誤闖“桃花源”

  天空飄起了雪,林子裏安安靜靜,偶爾傳來“啪嗒”一聲的枯枝斷落聲。

  段雲蘇攥緊着馬鞍,低聲道:“相公,不如我們先退出去罷,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路?”

  趙賀辰點點頭,這林子實在是詭異,像是迷宮一般把人繞暈。但出去,恐怕也不易了罷?

  果然,兩人策馬往回走,怎麼也找不到來時的那條小道,沿路上看見了自己砍斷的小樹,林子不見頭不見尾,他們真的是迷失在了裏邊。

  趙賀辰的臉色凝重,看看天色心裏有些着急。冬日夜晚來得早,若再找不到出路,困在這未知的樹林子裏過夜,也不知會不會遇見危險。

  “阿嚏”段雲蘇緊緊身上大氅又擤了擤鼻子:“我們還是牽馬走罷,也許仔細些能發現什麼異樣。”

  段雲蘇下了馬,趙賀辰向前捂住她微涼的手,說道:“可是着涼了?”

  “無礙,只是剛纔那風吹得有些涼。”

  兩人一直向前走着,林子太過寂靜,連積雪上也不曾見過有動物的腳印,段雲蘇甚至懷疑這是不是一個空林了。耳邊突然傳來淙淙流水聲,段雲蘇心中一喜。

  趙賀辰也聽見了,兩人對視一眼往水聲處走去。也許方纔的水聲是被馬蹄聲淹沒了,只要有水,尋着蹤跡走下去,也許就能出了這個林子。

  兩人走了一會,水聲越來越清晰了,再繞過一叢矮木林,一小河就這麼出現在眼前。河水清澈見底,汩汩地往東流着,河中不少被沖刷光滑的石頭,時而濺起不少的水滴。

  段雲蘇向前去,想好好看看這條小河,卻被趙賀辰一把牽住了手,站在了原地。

  “娘子你不覺得奇怪,一路過來四處的河水都結冰了,爲何這裏還能流動?”趙賀辰抓着段雲蘇的手有些緊,眉頭皺成了一個小山。

  段雲蘇邁出去的那隻腳生生收了回來,疑忌地看向四周。

  “認舊林,登崖過嶺,持斧斷枯藤”沉厚悠揚的老調山歌傳來,隱約聽得出歌詞,段雲蘇往歌聲處看去,只見一中年樵夫挑着一擔柴,悠哉地唱着歌緩緩走來,那雪花落在他肩上也絲毫不在意。

  樵夫經過兩人身邊,看了眼他們身上打扮,將肩上的柴薪換到了另一邊,說道:“兩位可是迷路了?”

  “正是,請問您可知道該如何出去?”趙賀辰拱手行禮問道。

  那樵夫看着趙賀辰行禮的姿勢,漫不經心地指了指前邊的河流:“你順着河流往上走。”

  那人說完抬腳又走了,口中接着唱着那採樵的老歌兒。

  “收來成一擔,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從未聽過的調子在寂靜的山間異常的響亮,幽幽地傳了開來。段雲蘇看着那樵夫漸漸消失的身影困惑了:“既是出路在河流之上,爲何他往下邊走?”

  趙賀辰沉吟道:“這河總不會跑了,我們先上去,若不行再往下走。”

  小河不可能只有一個林子這麼短,只要能出了去,不管是那個方向都可以,自己重新再繞路便是。

  前方的路看着寬闊,趙賀辰與段雲蘇一起上馬,小步地跑着,不一會真見到了山間飄起的裊裊炊煙。

  “相公,有人家。”段雲蘇驚喜道。

  趙賀辰點點頭,前方是一段狹窄的小木橋,馬兒走不過去了,趙賀辰便將它栓在了樹上,與段雲蘇前後走了過去。前邊一巨大的石塊擋着,樹木也是異常的密集。兩人繞了過去,走了數百步,終於見着了前邊的人家。

  眼前之景四周都被山脈圍住,形成了一個低谷,梨花樹隨處可見,山底下是茅房屋舍,中間都是些田地。段雲蘇走了向前,看着田中作物,居然滿滿的全是藥草。

  “汪”的一聲,一狼狗突然間竄了出來,段雲蘇被嚇了一跳,急忙退後了一步。

  “你們是何人?”後邊走來一年輕男子,髮髻齊齊紮在頭上,身上穿着的是粗布麻衣,聲音中帶着未曾聽見過的方言調子。

  “我們在林子裏迷了路,看到了這邊有炊煙,便進了來,實在是冒昧了。”趙賀辰行禮道。

  那年輕男子似乎被不接受這說法,聲調也提了一分:“迷路怎麼可能迷到這裏來!”

  這時候又有些人圍了過來,段雲蘇打量着眼前衆人的從未見過的裝扮,幾不可見地輕皺了眉頭。

  趙賀辰輕笑着解釋道:“是遇見了一位樵夫,他指的路。”

  那男子聽聞,臉色緩了兩分。他上上下下端詳着趙賀辰,又看了段雲蘇一眼,朝着後邊喊着:“阿爺,有外人來了。”

  不一會,一老態龍鍾的人從後邊悠哉悠哉地走着,段雲蘇瞧着暗暗喫驚,這人看着也有九十高齡了,在這古代,極少有這麼長壽的。

  “潤子別叫了,阿爺聽得見。”老人家拄着柺杖走了過來,看着趙賀辰與段雲蘇,摸了摸那留到了胸前的白鬍子,嗯了一聲:“小兄弟從何而來,這山外面的男娃兒,都長得這般好看了?”

  趙賀辰聞言按捺住心中的猜疑,回答道:“晚輩從豫州過來,不小心在前方的林子裏迷了路。”

  “豫州?嗯,不認識。”那老人家呵呵笑着:“人老咯,許多事兒都忘了,小兄弟既然來了,便到阿爺家中坐坐,可好?”

  “阿爺!”那叫潤子的年輕人急了。

  “潤子,回去叫你阿姆做些喫的,招待一下兩位客人。”老爺子拄着柺杖又往裏走了。

  趙賀辰看看衆人反應,見大夥兒都是好奇地打量這他們,眼中並沒有惡意,於是便牽着段雲蘇跟了上去。

  有個婦人手中還拿着田裏採摘回來的藥草,見着段雲蘇被牽着,好奇道:“阿妹,這是你良人?”

  段雲蘇被這稱呼弄得愣了愣,反應過來笑着點點頭。

  “阿妹長得真好看,這衣裳也好看。”那婦人眼中滿滿的是讚歎,但並沒有半分羨慕的意思。

  段雲蘇被這真誠的眼光說得臉色微紅,那婦人見段雲蘇的反應,和藹地笑着:“阿妹有空過來喫茶,阿姐就在最前邊的屋子裏。”

  那婦人跟着大家一起走着,卻是最先到了家。茅房的大門打開着,看見了裏面正在戲耍的孩童。婦人俯身向一行人告退,方回了屋中。

  兩人一直走着,到了最裏邊的山邊房舍,那老人家才停了過來。剛到門口,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就撲了上來:“太爺爺,你好久纔回來,我的糖糖呢?”

  “今日沒有糖,太爺爺給你喫蜜棗好不好?”

  那小孩歡喜地嗯了一聲,看見後面的兩個陌生人,羞澀地躲在了潤子身後:“爹爹,他們是誰?”

  “他們是客人,小伢叫奶奶給客人做飯好不好?”

  那小孩一溜煙跑了,段雲蘇阻止都來不及,尷尬說道:“我們只是不小心進了來,一會便走,公子不用這般客氣。”

  那老人家笑着看看兩人,說道:“小兩口叫什麼名字?”

  “在下江辰,這是我娘子雲蘇。”趙賀辰回道。

  “蘇娘,你不必客氣,你這身子可是着了涼,染了風寒就得趕緊治,何必急着出去?”老人家微闔着眼,一下一下的順着白鬍子。

  段雲蘇聞言一愣,自己身體確實是有些不舒服,這老人家怎麼看出來的?

  趙賀辰一聽就緊張了,娘子不舒服,怎麼不說出來?這一路又是風又是雪的,前面的路程也還遠着呢,怎麼能不先休息好?

  老人家見趙賀辰眼中的關懷之色,欣慰地點點頭:“旁邊屋子正好空着,你們住進去,等蘇孃的病好了再走也不遲。”

  “我喫副藥便能好了,還是明日就走罷,不要打擾了老人家您,老人家可有藥材?我去配一副。”

  “蘇娘懂藥?”老人家的眼前一亮。

  “我是大夫。”段雲蘇笑着答道,其實這麼說也是不想叨擾了人家,早些喫藥好了就能出去。

  只是老人家的興趣明顯上來了,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子,似乎有些激動:“蘇娘你懂藥?太好了,與老頭子我去切磋切磋。”

  “阿爺。”潤子將老人家給扶坐了下去:“不急呢,蘇娘住上幾日,她身子現在也不伶俐,還是先歇息的好。”

  老人家有些失望了,可是一轉眼眼神又亮了起來:“那我幫蘇娘鍼灸一下,身子好了同我一起切磋。外邊人的醫術,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樣的狀況?”

  段雲蘇心底一驚,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是說鍼灸之術已經失傳了麼?什麼叫做外邊的人?

  “如此便勞煩老人家了。”段雲蘇應了下來,她很是好奇這老人家的鍼灸是不是和她的一樣。

  趙賀辰有些不滿地皺皺眉,素不相識的人自是不太相信。可是見到段雲蘇那明亮的面容,也便隨了她。

  老人家哈哈笑了,心情甚是愉悅:“蘇娘說話文縐縐的,你也叫我一聲爺爺就好。”

  段雲蘇輕笑着點點頭。

  潤子見自家爺爺還真是說做就做,也只好去了屋裏取來一小布包。段雲蘇看着那布包被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的百來支銀針,樣式長短與她的一致,再看他的手法,也是大同小異。

  段雲蘇暗暗喫驚,沒想到這地方還藏着這麼厲害的人。想起剛進來是那田地中滿滿的藥草,真是越發的疑惑了。

  鍼灸完成,潤子的孃親便將準備好的飯食端了過來,對着個新來的客人好奇的很。小伢跟在她身後偷偷的看着,見段雲蘇朝他善意一笑,自己也咧嘴笑了,露出了幾隻齊整的乳牙。

  用罷飯食,段雲蘇謝過了一家人的招待,便問是否能借個地方熬藥。

  老人家沒半分猶豫便同意了,段雲蘇來到廚房才喫了一驚,那些熬藥的砂鍋從大到小整整齊齊的一套全齊了,火爐子也是專門配置的,大小適合。

  又大半個時辰,段雲蘇喝了藥,看着依舊明亮的天色,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老人家見着直接讓他們回屋子歇息。

  兩人進了去,坐下來久久沉默不語。

  “相公,我記得當時在林子天色已經不早了,怎麼折騰了這麼久還沒天黑下來,我這都困了。”段雲蘇倦怠地靠在了趙賀辰身上。

  “雲蘇你可留意到這些人的衣裳和裝扮?”趙賀辰凝眉道:“我看過史書,若沒記錯,這些裝扮、還有那些稱呼,可是百年前熙國曾有過的,那時候的年號還叫元嘉。熙國傳承百年不斷壯大,這些東西老早就沒有了。”

  段雲蘇驚訝地坐直了身子:“你是說……”

  “我們莫要胡亂猜測,還是問清楚纔好。”

  他們究竟來了一個什麼地方?

  半夜裏,段雲蘇便醒了過來,看着天外還是黑乎乎的一片,翻了個身子直接靠近了趙賀辰的懷中,眯眼繼續睡去。

  趙賀辰的早已醒了過來,見懷中女子睡的不踏實,替她蓋緊了棉被,一雙黑眼眸在夜色中異常的亮人。

  待聽到雞啼聲,段雲蘇才晃着身子悠悠地坐了起來,伸着懶腰喃喃道:“這一覺睡得可真是累,這腰都酸了。”

  “娘子身子可好了?”趙賀辰從外邊進了來。

  “好了。”

  “我看還是多休息兩天罷。”趙賀辰聽她這麼漫不經心地回答,眸中帶笑。

  “蘇娘,可起來了?”門外傳來老人家的聲音。

  “哎來啦。”段雲蘇急急忙忙的起身整理好衣裳,匆匆梳洗一番便出了去。

  老人家一見段雲蘇出來,興奮地說道:“來來來,同爺爺去藥房看看,讓爺爺見識一下你的醫術。”

  老人家說完直接把段雲蘇給拉走了,趙賀辰無奈地搖搖頭跟上。

  一出房門,滿滿的梨花香便湧進鼻中,看着那風中紛飛落下的花瓣,雪白雪白的飄在了地上。滿山谷見着都是雪白,就像那白雪一般。

  白雪……段雲蘇一怔:“爺爺,這梨花不是春季纔開的麼?”

  “是啊,這不就開了麼?”老人家笑眯着眼,顫巍地拄着柺杖走在前頭。

  段雲蘇與趙賀辰皆是一愣,對視了一眼繼續走着。

  “爺爺,這滿田地的藥草看着真是喜人。”

  “你見着的是外邊藥草,田地中間看不見的地方都是糧食呢,若不然咱村子喫什麼。”老人家和藹笑道。

  “我還瞧着潤子的阿姆會織布呢。”

  “那是,不然我們穿什麼?”老人家的心情似乎極好:“村子裏自給自足,從不用出去找喫的,想喫肉山裏也有野味。蘇娘昨日喫的便是野豬,覺得味道可好?”

  段雲蘇眼光微閃,笑道:“好,雲蘇很是喜歡呢。”

  幾人到了藥房裏,門一開淡淡的藥香味便傳了來,裏面整整齊齊的藥架,南邊的角落還有一排書架。段雲蘇看着那滿滿的藥材,問道:“爺爺這麼多藥材,是要用來做什麼?”

  “到了時候就讓村子裏的人出去賣給鄰村,換些鹽糖之類的用度。”老人家似乎並不在意雲蘇打聽村子的狀況,反倒是直接說開了:“蘇娘對咱村子這麼感興趣,我說給你們聽也無妨。”

  “蘇娘行醫的,那定是知道百年前醫術的劫難,那時候巫道橫行把我們逼得沒有了生路。當時的王信奉巫言,直接下令砍殺醫者,我一族行醫,先祖便帶着家人隱匿到了此處,幾乎是沒有再與外邊的人打過交道了。”

  老人家頓了頓,繼續說道:“蘇娘會醫,那追殺醫者的令定是撤了,不知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段雲蘇深深的喫了一驚,怪不得她一進來便覺得奇怪,原來他們不經意間,闖進來了個世外桃源,這男耕女織與世隔絕,不正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麼!沒想到時間真的會有這樣的地方。

  “這麼多年你們都沒出去過?不是說賣藥麼?”趙賀辰插話道。

  “兩邊將東西事先備好放在一地,直接就可以換了,村裏的人也不想見了外人。只有一兩人出去換過東西,其他都是在村子裏種地呢。”老人家看着兩人的打扮,好奇道:“現在外邊是什麼個狀況了?那北邦和蠱國可還在?”

  趙賀辰答道:“原本的北邦現在已經是北國了,蠱國早已不復存在,但後人建起了一個豫國,曾經的蠱術也已經沒落了,巫蠱幾乎是絕了蹤跡。”

  “唉,世事變遷,外面是好是亂,都與我們無關咯。”老人家長嘆一聲:“那巫蠱之道也有這麼的一天,實在是痛快。”

  當年將他們逼迫的沒有了活路,如今自己也是遭了秧,這鬥來鬥去的有個什麼意思。

  段雲蘇走到了那排書架前,上邊的書頁已經泛黃,她甚至見到了幾本已經絕跡的醫書,心中有些激動。再看想書架下邊,放着的居然是蠱書!

  見段雲蘇對那些書籍感興趣,老人家拿出一本交到她手上,說道:“這村子裏識字的人都會來這裏翻看,蘇娘要是想看也不用客氣。”

  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放這麼多年,裏面的知識不用可真是浪費了。他們深愛着醫道,對志同道合之人自是歡喜。

  段雲蘇與老人家時不時就着書中內容探討幾句,趙賀辰站在窗前,看着梨花瓣飛舞墜地,擰眉沉思。

  誰也不知道這裏有個這樣的地方,裏邊的人就這麼淳樸地過着日子,無慾無求與世無爭。再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情,趙賀辰不禁有些沉重。這樣的地方,終究是不適合自己的。

  身後傳來兩人談論的聲音,只聽到老人家一聲驚歎:“蘇孃的見識不淺,那外面的人可是都如你這般厲害?”

  段雲蘇眼光微斂,有些沉重。她看得出這人對醫術的執着的追求,若是知道了外邊的情況,不知道該多痛心:“爺爺,外面的醫術尚且落後,許多藥材都還沒人知道能用,醫書極少,能讓人受教的記載更難尋到,行醫者的醫術也很是一般,真的沒法同爺爺您的相比。”

  老人家深感痛惜,語氣沉重,長嘆了一聲又一聲:“沒想到外邊是這麼的一個光景,那蘇孃的醫術是怎麼學來的?”

  趙賀辰聽聞此話,不禁頓住了動作。

  “若是我說死了一次又活過來,一下子便知道了,爺爺您可相信?”段雲蘇笑道。

  “信,此謂之‘天授’,天都峯的人都會相信。”老爺子哈哈一聲大笑,倒給段雲蘇給弄迷糊了。

  天都峯,便是這四周的山峯的統稱。段雲蘇見老人家真的沒再問起這個問題,暗暗鬆了一口氣。

  段雲蘇的身子養了兩日已經完全好了,只是老人家遲遲不肯將出去的道路告訴兩人,如老頑童一般纏着段雲蘇討論醫理。趙賀辰曾獨自去尋找出路,每此皆是無果而歸。

  村裏的人很熱情,時常想請了他們過去坐坐。小伢已經習慣了這麼漂亮姐姐的存在,顛着小腿跑了過來,好奇地問着,是不是外面的姐姐都像段雲蘇這麼好看。

  段雲蘇揉揉他的小腦袋笑着回答各種無厘頭的問題。

  這一日,天空突然飄過了不少烏雲,沒有半滴的雨雪,卻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凝聚。村裏的人都趕出來抬頭看着,有驚疑有新奇。待天空中逐漸凝成一個漩渦般的雲洞,慢慢旋轉着逐漸擴大,村民的反應不是慌亂而是大喜:“神仙要來了神仙要來了!”

  段雲蘇被驚到了,也出了屋子看着。那雲洞黑漆漆一點一點地轉動着,隱約有“咔嚓”的摩擦聲響。段雲蘇幾乎是被魔愣住了一般,腳步便往着那邊走去。

  “娘子。”趙賀辰在身後喚了一句,沒聽到段雲蘇的回答,心裏莫名的慌亂,疾步上前一把將人給抱住:“娘子!”

  “相公?我這是去看看。”段雲蘇回過神,一見趙賀辰那緊張的臉色,笑開了。

  “沒什麼好看的,我們進屋去。”趙賀辰將她半抱着帶走了,微微側頭看着那天象,臉色深沉。

  不過小半盞茶的時間,天上的雲便慢慢消散了。這事段雲蘇也沒放在心上,她只是覺得那東西實在是太過奇怪了,既然自己相公不喜歡,那自己不看便是。

  段雲蘇掰指算了算,來這裏已經八九天了,老人家將書給了段雲蘇看,她也不拒絕。只是她心裏越來越急了,她想回了去,這樣耽擱着時間可不是件好事,外邊的狀況隨時變化,本就該時刻注意,而不能像現在這樣斷了消息。

  趙賀辰臉上平靜但內心不安,想起前些日子詭異的雲洞,再一次提出了想要出去的想法。

  老人家打聽了他們要出去做什麼時,不禁有些遺憾,這兩人要做的事,可是和自己村子避世的想法相悖:“出去也可以,只是你們不能將這裏的路說了出去,能否做到。”

  趙賀辰心中一喜,淡聲回道:“自是不會,我們定不會傳了出去擾了鄉親們的平靜。”

  老人家看着他的眼睛,幾不可見地點點頭,又將幾本書送給了段雲蘇,才說道:“出去之時你倆要把眼睛蒙上,潤子把你們帶出去。”

  兩人點頭應下,潤子出了來,用一條粗布將兩人眼睛遮住。趙賀辰緊緊地攥着段雲蘇的手,幾人慢慢地向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一路繞繞轉轉沒法記住方向。趙賀辰想該是村裏人不想讓他們知道這出入的地方,沒準帶着他們走了不少的彎路。

  潤子終於停住了腳步,回首對兩人說道:“你們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百步之後解開眼睛布帶就行。”

  趙賀辰聞言直接環住段雲蘇的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一路上十分通暢,也沒被石頭樹根絆住腳步。數了百來下,兩人站定身子解開布條,只見眼前一片空闊,後邊是一林子,他們就站在了外面,早已不見了潤子的身影。

  “這是哪裏?”段雲蘇眯眼看着。

  趙賀辰認真想着:“該是出了林子罷?我們往前走看看。”

  段雲蘇走了兩步,看着地上冒出的小草嫩芽,心中狠狠一跳,一股詭異之感蔓上全身:“相公,我們進林子時是冬天罷?”

  趙賀辰隨着她的視線落在那青草之上,又回頭看看身後的一顆大樹,上邊已經有了新芽,臉色也跟着凝重了起來。

  正巧一人甩着馬走了過來,哼哼着小調好不悠閒,趙賀辰見着上前行禮問道:“這位小哥,現在是什麼年歲?”

  那人狐疑地看着兩人:“什麼時候你都不知道?”

  “我夫妻二人從他國過來,只記得這是熙國,忘了熙國和我國的年份不一致,所以……”趙賀辰撓撓頭,憨憨一笑。

  “原來是這樣。”那人一笑道:“現在是熙國豐貞一年,昨日剛過春分,這樣說小兄弟可明白?”

  說完那人又悠悠地哼着歌兒向前走了,留下被震驚住的兩人。

  二皇子趙桓沂繼位時,改國號元晟,去年三月事起,再有一個月,便是繼位的第二年!

  趙賀辰心中“咯噔”一聲:“娘子,我們趕緊回去。”

  林子裏的馬是不可能再進去找了,兩人重新找來馬匹,一路飛奔。趙賀辰薄脣禁抿,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他也沒時間去探究那個地方爲何如此的詭異。父親等不到他的消息不知會有多急,這段時間外邊發生了什麼,他全都不知道!

  段雲蘇也是緊繃着臉,消失掉的時間,莫名出現的雲洞,一個猜測從她的心底升起,渾身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她身子靠後倚在趙賀辰身上,似乎只有感受到他的溫度,自己纔不會認爲這一切不過是夢一場。

  手中還有從山谷裏帶出來的書,若不然她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連穿越都能有了,那時間爲何不能消失?段雲蘇心有餘悸,

  兩人幾乎是日夜兼程,不想再怠慢了半分,途中換了好幾匹馬,趕了一個月的時間,段雲蘇覺得身子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了,馬上的顛簸實在是不好受。

  這一日,兩人趕在城門關上之前到了目的地,看着城門上的“平州”二字,兩人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城門士兵勘察的目光讓趙賀辰斂住了表情。他從包袱中拿出文書,士兵上下認真地翻看着,又懷疑地看着兩人幾眼:“你是江辰?從何處來?到平州作甚?”

  “正是,從下河村來,來平州看望內人孃家人。”趙賀辰隨口答道。

  士兵猶豫了許久,一人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麼,方纔將兩人放行。

  趙賀辰一見,直接策馬進城,這些士兵如此認真檢查來往之人,定是上面的命令,這要找的是什麼?家裏人不知現在又是如何了?

  鬧市之中,馬匹奔過,嚇住了許多的商販,趙賀辰也不管了,仔細牽着馬繮小心着路,往東邊繞轉,直接找到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府門之前連牌匾都沒有一個。兩人直接推門而進,那正在掃地的大爺一見進來的兩人,“啪嗒”一聲驚掉了手中笤帚:“少少少……少爺?”

  趙賀辰側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以前王府中的擺弄花草的陳大爺,怎麼到這來的他就不知道了。趙賀辰朝他微微頷首,牽着段雲蘇往裏走去。

  “少爺回來了!”陳大爺反應了過來,歡喜地喊了一聲。

  前邊做事的丫環小廝都偷偷放下手上活兒出來看了一眼,更有人驚喜地向屋裏跑去稟告。

  那原本在做着針線的安親王妃一聽這消息,猛地起來往外走去,針線籃子裏的物事灑落了一地。安親王也是欣喜得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只是沒能像安親王妃一樣,將滿滿的關切擺明在臉上。

  “辰兒!”安親王妃盈着淚走向進屋的趙賀辰,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臉,似乎不敢相信兒子就突然這麼出現在她的眼前。

  “孃親,孩兒回來了。”趙賀辰看着兩老眼中淚光,心中一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辰兒有沒有哪裏受傷?雲蘇呢?雲蘇也有沒有受傷?”安親王妃拉着趙賀辰看着一圈,又抓着段雲蘇的手上下看着,見兩人只是一路風塵和稍顯睏倦,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安親王厲聲一喝,孩子不見了他不知多着急,如今完好的站在他面前是,多月來的擔憂一放開,忍不住心疼得斥責。

  “當初我們與趙方幾人分開後便一直往平州趕來,只是中途在一林子裏迷了路,後來進了一村子逗留了八九日,沒想到再出來時便是這樣了。”

  安親王面色一沉:“莫非你是胡扯?什麼八九日,你看看這都是什麼時候了!”

  “你做什麼呢,孩子剛回來你就這麼呵斥。”安親王妃瞪了安親王一眼,對他這嚴厲的態度很是不滿。辰兒又怎麼可能說謊,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現在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纔是正經!

  安親王看着兩人的裝扮和疲倦的面容,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明顯也是心疼了。

  此時門口的光線被一擋,一人背光走了進來,原來是聽聞消息過了來的姬夙。只見他丹鳳眼斜挑,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打量了兩人,嘴角勾笑道:“小辰兒這是與小娘子逍遙快活去了?走在前邊的人反而回來的最晚,早知我也不必匆匆追趕着你了。”

  當初說好三日後便會趕上,只是好些天了都沒能把人給撞見,自己還納悶着怎麼兩人可以跑得這麼快呢,原來前邊根本就沒人,他傻不愣登的一直追到了平州!

  “當時三日之後我與相公見你沒追來,便直接進了林子繼續走,沒想到卻被困在了其中。”段雲蘇說道。

  “林子?哪裏的林子?”姬夙挑眉。

  “夕下鎮姬公子可記得?”見姬夙點頭,段雲蘇便繼續說道:“便是後面的一個鎮子,要趕往下州府時,最後不是要經過一林子麼?”

  “你說的是那地方。”姬夙恍然大悟,後又皺眉,怪異地看着兩人:“一條官道直接穿過,你們還能迷了路?其他的人走了也是那條道,也不見出事。”

  段雲蘇心中“咯噔”一下,爲何怪事都讓他們遇見了?

  “後來又如何了?”姬夙算算兩人歸來時日,眉頭也難得地皺了起來。

  趙賀辰接過話來:“後來進了一村子,出來之時,打聽了才知道,原來春分都已經過了。”

  這樣的事情說來能有多少人相信,姬夙卻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段雲蘇:“哪裏的村子?”

  趙賀辰想了一下,發現自己還真是不知道那村子的名字。不過那四周山峯的名字自己倒是記得:“那附近有座山,叫天都峯。”

  屋內一片靜寂,許久不曾有人說話。

  良久,安親王妃張了張嘴,猶豫了半分,臉色古怪道:“辰兒可否知道,百年前有傳言流傳了下來,那天都峯,是神仙住的地方。”

  “神仙的說法可能信?”安親王也是狐疑了,同安親王妃說道。

  “不信還去拜什麼神佛?你瞧慧和大師的本事,可有虛的?”

  趙賀辰與段雲蘇相對一視,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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