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婚禮,選在位於城郊的一個老教堂舉行。
艾淺淺在人多的地方會覺得不自在,而江孟然也毫無心思演戲給一大羣人看。所以一起墨跡了珍珠奶奶好幾天以後,終於決定在這個歷史悠久的教堂,只邀請親朋好友,來爲他們見證這一生一次的儀式。
當然,s市市中心的酒店,則也同時聚滿了前來道賀的人。
雖然不合禮數,可很久以後的艾淺淺依然覺得慶幸,如果不是這樣,她這個準新娘一定會丟盡了臉,再也沒法在這城市呆下去。
儀式大約在上午十點鐘舉行,艾淺淺怕遲到,早上四點鐘就起了牀,化妝師在她腦袋和臉上折騰了三個小時,換上婚紗以後,一行人七點鐘就出了門。
車隊浩浩蕩蕩的抵達教堂的時候,纔不過上午九點鐘。
準備室裏,艾淺淺坐在梳妝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裏不由一陣一陣莫名的情緒湧了上來。
“怎麼,緊張?”艾寶貝見她小手抓着婚紗裙襬不放,打趣到。
艾淺淺眨眨眼,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
艾寶貝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實,現在坐在這兒緊張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姐,我”
“我可不是因爲你替我嫁了。”艾寶貝一咧嘴,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我會緊張,那是因爲我會害怕。怕你心裏太難受呀,怕你其實有喜歡的人卻不能在一起呀,怕他以後對你不好呀”
“你不用怕的。”
最後一句話,似乎剛巧說中了艾淺淺的心事,讓她覺得有些彆扭。
“也對,怕有什麼用呢。”艾寶貝摸着艾淺淺的臉,自嘲的笑了笑,“再怕,我也還是沒有勇氣讓自己站在你的位置上。”
“對不起,淺淺。我是個自私的人。”
兩姐妹一時無語,相對無言的看了許久,末了,還是艾寶貝匆匆轉身,說是要去看看新郎到了沒有。
只是她轉身的時候,抹臉的動作,沒能逃過艾淺淺的眼睛。
教堂外的鐘聲敲響了十下的時候,江孟然依然沒有到場。好在爲了他們的婚禮,教堂這一天不會開放給外人,她有一整天的時間來等他。
中午十一點。
艾寶貝早已經等的不耐煩,可艾淺淺卻還是一臉淡然。
“你都不怕嗎?”艾寶貝瞪眼。
“怕什麼?”怕他臨時反悔嗎?
其實艾淺淺覺得,這大半年的日子就像是自己偷來的,所以哪怕江孟然現在告訴她他反悔了不結婚了,她也還是賺到了。
“怕丟臉呀!”
艾寶貝說完,心急的踱來踱去,最後又跑出去找珍珠奶奶商量對策去了。
艾淺淺嘆口氣,起身走了兩步,坐的太久,腿有些麻了。
十二點半的時候,準新郎還是沒有蹤影。縱使是再好脾氣的牧師,也無法對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爲視而不見。
艾寶貝說,珍珠奶奶特地請來的那個老牧師,不主持儀式了。
艾淺淺聽了,一着急,便往教堂跑去。
那個老牧師,當年曾經見證了爺爺和奶奶的婚禮,因此這場婚姻,艾淺淺唯一的要求,就是請他到場。
她嚮往爺爺奶奶的婚姻,希望得到同樣的祝福。
可是現在,他卻不要祝福她了。
那怎麼可以。
“霍奇牧師,請你再等一下好不好?”
艾淺淺趕到的時候,珍珠奶奶正跟霍奇牧師商量着。老牧師看見她,和善的笑了笑,嘰裏呱啦的說了一通,可她沒心情,聽不太懂。
總之最後,他是答應留下來了。
“淺淺,你怎麼出來了?趕緊回去。”
珍珠奶奶大驚小怪的叫到,雖然這裏是教堂的後室,沒人會看到,可到底還是不合規矩。
“奶奶,我”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口車隊的聲音。
江孟然來了?艾淺淺一高興,就往門口跑去。天知道她剛纔多擔心,就怕萬一他真的出了意外。
新郎的車隊比她們新娘這邊的還要拉風,一行二十輛,頭車是輛白色保時捷911,剩下的是清一色的四個圈黑色r8,艾淺淺一輛一輛的看過去,看到最後一輛,卻沒看見江孟然。
“江孟然呢?”她問走上前的一羣年輕人。
幾個人沒出聲,帶頭戴眼鏡的小夥子看看自個兒這些兄弟,摸摸鼻子嘆口氣,“那個,嫂子,我們也不知道啊。”
“你們都不知道?這什麼意思?!”隨後而來的珍珠奶奶皺眉問到。
“昨晚江哥要搞什麼單身派對不是嘛,我們幾個人就陪他喝了幾圈。完了江哥說早上不用去接他,他會來教堂附近跟我們匯合。可是我們等了他倆小時也沒見呀,就想着他是不是自己先來了”
年輕人越說越沒底氣,訕訕的看了看就要爆發的珍珠奶奶,沒敢再說話。
艾淺淺回身往準備室走去。
“哎,淺淺,你這是”珍珠奶奶拉住艾淺淺,滿臉歉意。
艾淺淺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奶奶,沒事兒,我去給他打電話。”
“我們也打了,江哥一直不接電話”
聽了這話,艾淺淺的後背明顯一僵,可隨即便跑了。
艾寶貝處理完外面的一堆事情,回到準備室,就看到艾淺淺拿着電話不停的撥打,她看上去並沒有太多的擔心,可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她的情緒。
“淺淺,打通了嗎?”她明知故問的問到。
因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沒有呀。”艾淺淺的注意力全都在小小的手機屏幕上,“他都不接電話的呀,姐,怎麼辦?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這傻孩子,人家擺明了要她難堪,她卻一門心思擔心人家的安危。
“哪來的這麼多意外!”
艾寶貝一氣,語氣也跟着衝起來。
可艾淺淺沒回應她,因爲她撥了大半個小時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喂。”
聽見江孟然這懶散的聲音,艾淺淺不知道有多激動。
“江孟然,你在哪裏?你還好吧?”
對面的江孟然沒說話。
“大家都在等你,儀式推遲舉行了,你不要着急,奶奶沒有生氣,你過來的時候要注意安全,千萬別”
“孟然,誰呀?”
電話裏傳來的那嫵媚的聲音,打斷了艾淺淺的話。
下一秒,艾淺淺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了?”艾寶貝不解的問。
“他可能來不了了。”
此刻的艾淺淺不允許自己的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雖然沒有儀式了,可他們一個月前就領了結婚證,她已經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需要負起一個妻子的責任。
她編了個假到不能再假的謊話來騙珍珠奶奶,珍珠奶奶目光復雜的看着她,她卻不敢迎上那道目光。
於是s城曾經有段時間有過那麼一個傳言,江家少爺結婚當天因故缺席婚禮,江少奶奶一個人主持大局,她一個人站在教堂門口迎送賓客,腰背挺的直直的,像是一朵不畏嚴寒頗有風骨的臘梅花。
哪怕再多的委屈,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她是江孟然堂堂正正的妻子,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憐憫。
結婚當天的婚禮,江孟然沒有出現。而當晚的洞房花燭夜,也只有新娘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偌大的新房裏。
艾淺淺躺在鋪滿了花生和紅棗的大牀上,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
按照s城的規矩,結婚第二天是新娘子回門的日子。可是沒有新女婿,她這個不招人待見的新娘子,怕也是沒必要回家自取其辱了。
一個人送賓客的時候,他老爸眼裏的難堪和恨意,她是看在眼裏的。
而她老媽,身在加拿大給莊迪陪讀,壓根兒就沒想來參加她的婚禮。
就這樣,艾淺淺一個人在新房裏過了三天。結婚第四天,她才終於見到了她的新郎。
江孟然喝醉了。
他搖搖晃晃的走到自己的臥室,扯下領帶,四仰八叉的躺在牀上。
艾淺淺去浴室泡了條毛巾給他擦臉,才擦了兩下,他就像個孩子一樣,委屈的哭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江孟然毫無安全感的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艾淺淺心酸的摸了摸他的臉,“沒關係,我沒有怪你。”
她溫柔的說,可是下一刻,便知道了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因爲江孟然哭的更厲害了,他一邊哭,一邊哽咽的說。
“陌陌,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