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賊來啦!山賊來啦!”

隨着遠處一聲喊叫,整個村子立時變得雞飛狗跳。

“太沒人性了!這麼窮的村子,連穿褲子的都沒有幾個,能劫個什麼?”一個身披墨綠色鬥篷,身形消瘦的年輕人,喃喃的唸叨着,他只想安心的趕路,沒想到碰到這麼檔子事。

一句話的時間,再看村子的街道上,連個貓影都沒有了。村外的土路上,揚起了一片煙塵。

年輕人正琢磨自己該躲哪兒的時候,村子裏也出現了三五十人的小隊伍。估計是村子裏的民衆武裝。站在前面的十來人,都扛着鏽跡斑斑的長矛,稍顯慌張,縮在後面手持木棍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隊伍經過年輕人的身邊時,其中一人用力推了他一把,還粗聲大氣的說道

“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

年輕人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也沒在意對方的語氣,畢竟這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更沒去看對方,反倒把目光掃向了四週一座座大窟窿套着小窟窿的房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躲在屋內瑟瑟發抖的老人,女人和小孩。

年輕人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只想回家,不想惹什麼麻煩。可弱勢羣體,永遠需要有人來保護。眼前的情景,除了他,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這一夥毛賊,完全可以幹掉的!”年輕人的聲音不大,還略帶沙啞,可足以讓焦慮匆忙的民兵們停下匆匆的腳步。

所有人都回過身來,定定的看着年輕人。其中一個健碩的中年人快步走到年輕人的面前,面帶善意的說道:

“年輕人,你不知道山賊的可怕,別瞎吹了,你不是這裏人,快逃命去吧!”

年輕人用力清了一下嗓子,似乎是覺得自己剛纔的聲音太難聽。隨即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完全沒有了剛纔的懶散。

“大叔!我是真想幫你們!要是沒有辦法,難道我會嫌自己命太長麼?”

聽了年輕人的話,在場的村民都遲疑起來。俗話說,一頭獅子帶領的羊羣要勝過一隻羊帶領的狼羣。村民們有勇氣保護自己的家園,但是這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人,就算把腦袋賠上去拼命,也鐵定是個死,最多能拉個山賊墊背,面前這個身形消瘦的年輕人看起來器宇不凡,隨隨便便站在那裏卻自然有種不怒而威的氣質,或許這是老天可憐這些窮苦的人,給他們送來的救星?

看着村民們遲疑的表情,年輕人心裏已經有數了,厲聲說道,

“所有人分散開到隱蔽的地方,躲在村口瞧不見的位置,衣服、褲子、樹枝什麼都行,玩命的撲騰,灰越大越好。不想死的就按我說的做!”

所有人愣了不到一秒鐘,立刻在中年人的呼喝聲中按照年輕人的指揮動作起來。

看着村子裏有限的幾個巷子裏,慢慢的升騰起昏黃色的塵土,年輕人也開始向村口方向走去。。。。。。

一衆山賊已然到了村口,爲首的山賊頭子一馬當先揮舞着鏽跡斑斑的大砍刀,忽然長刀一擺,百餘山賊頓時停下腳步。不遠處,一個身形消瘦的年輕人正坐在村口的石頭上,悠然自得的看着書。頭目犯了疑,四處看去,村內隱隱塵土飛揚,他命令部下噤聲,隱約還聽到似乎有隊伍奔跑的腳步聲。

那年輕人卻站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緩緩的把手中的書放進懷裏,又伸了個懶腰,做完了一系列事情,才淡淡的說道:

“都來了,幹嘛不進來。”

話音剛落,頭目只覺得眼前一花,年輕人手裏多出一把青黑色的長劍,身形一晃便掠過十餘丈的距離,山賊陣中頓時一片混亂,寒光一閃,跟着兩聲慘叫,前排的一個山賊立時倒地身亡,身首異處。

而此時,年輕人卻慢悠悠的朝大石頭那邊走去。山賊們怒火上湧,已經有人忍不住想追上去砍了他。頭目急忙喝令衆人。這情形很是詭異,這小夥子看起來有恃無恐。難道??頭目心裏一寒:莫非是城守大人派來剿匪的官軍?這可能是唯一的解釋。

年輕人定定的看着釘在原地山賊頭目,眼裏充滿了鄙夷,

“來啊!過來啊!你們進又不進,退又不退,這的風景也不怎麼樣,真不知道你們在看什麼!”說完,年輕人又坐回石頭上,掏出了他的書,兀自看了起來。

雙方就這麼一直僵持着,誰也沒有越雷池一步。

有的時候一秒鐘比一個世紀更顯得漫長。不知過了多久,村子裏依舊煙霧瀰漫,年輕人則再一次收起書,淡淡的說了一句,

“真沒意思,你們不來,那我可來了!”

頭目的眼前再次一花,而這次倒地的不再是前排的小卒,對方青黑色的長劍,直直的指向了最前面的自己。

官兵!高手!官兵!高手!。。。。。。這兩個詞不斷的在山賊頭目的腦海裏交替閃現。瞬間的恐慌,已經足夠讓他死傷幾十次。而“官兵”和“高手”成了他一生中記住的最後兩個詞語。樹倒猢猻散,眼看着自己的老大倒在了血泊之中,其餘山賊一窩蜂似的逃走了,只留下兩具溫熱的屍體。

射人射馬,擒賊擒王,屬於初級的戰術。可如果配合上虛虛實實的疑兵之計,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想的出來的。

年輕人看着四散逃走的山賊,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他這一手用的太險,如果這百十號山賊一擁而入,自己也難免不受牽連,更別說保全村子了。

身逢亂世,諸侯擁兵自重,盜匪橫行,最苦的就是勞苦大衆。每個人都在追尋着自己的利益,大到逐鹿天下,小到柴米油鹽,抓只蛤蟆都能擠出粉絲來,動盪的年代激活了人性的貪婪。飢者寇略,飽者棄餘,烽煙四起,大災人相食,尚有一點點良知的人,只能在社會的最底層苟延殘喘,兵也好,匪也好,都可以肆意在他們身上盤剝,誰又是他們的救世主呢?

逃過一劫的村民們,歡呼雀躍,跟過年似的。他們收集了村裏僅存的一點兒糧食,準備款待他們的救命恩人,雖然連過年他們都喫不上多少像樣的糧食。可是就在“舉國歡慶,閤家團聚”的時候,那個身披墨綠色鬥篷的年輕人已經踏上了自己的旅程,繼續朝着北邊的羅浮雪山走去。。。。。。。

“羅浮城,我又回來了。”

外出遊蕩了三年的子書,今天終於又站在了羅浮的腳下。

子書,複姓子書,單名一個尋字,他的幾個好朋友總是覺得叫子書比較順口,漸漸的他自己也把那個尋字省略了。本來子書的家裏祖祖輩輩都是在羅浮這座高山冰雪之城下轄的一個叫北安小村字裏本分的獵戶。十年前,子書的父親離開了北安,離開了子書的叔伯們,依仗自己的小聰明,連哄帶騙的當起了奴隸販子。努力了幾年,居然也小有家資。把子書這個標準的貧民兒子送進了羅浮城最好的學苑——羅浮學苑。學習文武藝,子書的確懶散,但也同樣躊躇滿志,也同樣結識了幾個性格同樣懶散並躊躇滿志的傢伙。

安樂過後,當人口販子的父親,似乎看破了人走人留,於是就拋棄了子書的母親,找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小三兒。性格剛烈的母親爲此大病一場。我們的主角也毅然的離開了豐腴的生活,離開了羅浮學苑,陪母親過起了清貧的生活。直到三年前,母親在多次改嫁之後,終於比較安定的委身於一個城中的木匠後,子書離開了羅浮城,離開了紙醉金迷的父親,離開了無法釋懷的母親,離開了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也離開了情竇初開時暗戀的她。

羅浮城,是天明王國最北方的軍事重鎮,因爲處在羅浮山區這個苦寒之地,也就成了天明王朝最大的監獄分佈區。以羅浮城爲中心方圓百裏之內,羅浮城下轄的數百個村落,幾乎每三五個村之間就會有一個規模不小的監獄。但是羅浮城竟然是整個天明王國犯罪率最低的地區,不僅如此,羅浮城下轄的村莊的犯罪率比城中的犯罪率還要低出許多。原因在於羅浮山區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在積雪的掩蓋下,莊家的產量很有限。整個羅浮山的居民十之**都是天生的獵手。一個村婦中午出門,晚上扛回一頭狗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稍微有點腦子的混賬,都不敢在這犯罪,因爲太容易被打死。也正爲此,羅浮城盛產的三樣東西,一是獸皮,二是奴隸,三是驍勇的戰士。

抬頭仰望山頂直入雲霄的羅浮城,子書苦笑了一下,家庭變故,痛苦的暗戀,現在看來都是如此的幼稚。子書回來這裏,因爲這裏還有關心他的人,他的父親,母親,繼父,繼母還都在這裏,雖然是兩個家庭的人,至少還都關心着他。而且,這裏還有他這輩子都捨不得的三個最好的朋友——汪鵬,依鳴,曉昭。

定了定神,子書發現自己還站在狂嘯的風雪之中,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低頭咬了一口手中的饅頭,只覺得“咯嘣嘣”的聲音從牙齒傳遍全身。站得太久,這個饅頭應該可以把自己打的頭破血流。

常言道,人在思考的時候,喫饅頭都硌牙。(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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