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科幻小說 > 有鳳銜珠 > 11 行走四方

  11

  血氣瞬間上湧,我將衣裳理了理穿好:“那你先出去。”

  沈凌的細碎腳步聲卻漸漸響起,我手忙腳亂把最外頭的衣裳套在身上,看見沈凌現場的十指勾起牀簾。我順了順頭髮,皺着眉頭:“我現在的樣子太邋遢……”

  沈凌卻把我打橫抱起,我雖不至於驚惶,卻還是有些忐忑,心裏頭卻喜滋滋的好像喫了三味居的丁香李雪花應子一樣。沈凌將我抱近屏風遮出的小小空間裏,裏頭放着兩張小椅,他將我放在其中一張椅子上,低下頭低喃:“不是說了不害怕嗎?”

  我偏頭咳了兩聲,鼓起腮幫作賣萌狀:“難道女孩子不該表現得今矜持一點點嗎?”

  沈凌:“……”

  他止住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從懷裏掏出個鑲金的碧玉鐲子:“你曾經說等你平安回來便將這鐲子給你。今次,我給你將它戴上。”

  他牽起我的手,將金鑲玉的鐲子推到我的手腕兒上,我看着金色鏤花底下的泛着瑩潤光澤的碧玉,默默扶額:“我要沐浴……”

  沈凌愣了愣,半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沒關係,定情信物嘛,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也是好的。”

  我將沈凌推出門外,手上玉鐲精緻非常,而我走到梳妝檯邊拿起昨日穿的喜服,喜服邊上擱着的,是一枚長得不太美觀的司命雕像。

  想來每個女孩子在小的時候都會想象自己長大後的生活,會遇上什麼人,會愛上什麼人,會與誰山盟海誓,又與誰相伴終生。而我,自然也是這樣的。

  我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應該是在十三四歲的時候,那時我正陷入一個兩難的境地。一邊是國中十二三歲的小太子成日裏跟在我身後嚷嚷着要我做他的太子妃。而另一邊,是俊逸出塵恍若謫仙的孟澤鼓動着我與他一起去走一走修仙路。

  在那之前,我雖不像傳統世家女兒一般被養在深閨,有着時常出府遊玩的自由。卻也是被要求這要被《女則》《女訓》等書籍的。且妹妹出了將軍府,身後總會有人明裏暗裏的守着,是以,除去自己那幾位哥哥,我也沒和什麼人有過過深的來往。

  我至今不知道孟澤是如何地說服了向來將我捧在手心裏的父親母親,我只知道那些個夜裏我總是在夜半醒來,推開窗戶,遙遙能望見九天上的璀璨星辰。那些星星,莫名讓我覺得很快樂。

  我不想嫁給太子,可是皇命畢竟不可違抗。出家入道,實在是唯一友好的解決辦法。更合況,那時候還有孟澤如之行好友如至親長兄一般承諾我,守護我。所以我想,左右塵世裏我真心留戀的不多,便是離開一陣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至於父母,至於兄長,來日我修得仙法,更可庇佑他們永生永世——那時候我是真的不曾想過,自己揹着行李踏出家門,便再也回不了頭。

  說到底,我是有些怨孟澤的。他是神仙,更是仙界太子,人間的一場戰爭一場災變,他捏捏手指便猜得出結果。可是他什麼都不曾告訴我,他只是牽着我走向流破山,甚至不許我回頭。

  我在氤氳水霧之中搖了搖頭,抬眼看見香爐之中紫煙嫋嫋,好似被荒羽島上柔柔春風吹散的濛濛霧氣。

  我蜷起手指,勾了勾香爐上的煙霧,攤開手,卻仍是一無所有。時光太瘦,指縫太寬,話本子裏襯情襯景的漂亮句子,總像是箴言。

  我婚後的第三天見到了明鄉與江諾兩夫婦,他二人不遠萬里從魯國千裏迢迢趕來,又在到達柏城的第三日匆匆忙忙趕了回去。其間的原因我並不十分清楚,然而按照他二人的彙總中行跡以及沈凌間或的提及,大概能猜得出是路過國內出了亂子,急需這個名氣最盛最受魯王疼愛的昭和公主回國。

  每次看見明鄉的時候我都會有一種錯覺,總覺得這個姑娘是來自於草色青青楊柳依依的鄉野。皇宮那樣的地方自古骯污納垢,怎麼想都覺得它生養不出明鄉那種有着單純活潑脾性的小姑娘。

  沈凌與我共看拉着江諾跨上馬背的明鄉漸漸遠去的身影。我將自己心頭的想法說給他聽好半天,他摟着我的肩,半晌才輕輕嘆道:“其實,比深深宮院更可怖的,是人心。”

  我眯了眯眼:“你是說她宮中的那些皇兄皇姐衆位姨娘?”

  見沈凌不答話,我倚在石欄杆上,一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又或者,你是在說你的師兄?”

  他摸了摸我的頭:“你這麼豐富的想象力,是看話本子看出來的麼?”

  我:“……”

  ——?——?——?——星一在柏城城門外遇見我時,說的是她要在青樓裏面體驗生活。當然,參加我的婚宴純屬順手的蹭飯之舉。然則我實在沒能想到她會堅持不懈地蹭了一個多月的飯。甚至與在我與沈凌收拾好行囊要離開博之時,還淚眼汪汪地提着空空如也的包裹跟在我身後。

  其實星一人挺好,性子精靈活潑愛笑愛鬧,假若浪跡天涯的路上加上一個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當然,前提在於她不能像明晃晃的燭燈一樣恆梗阻愛我與沈凌之間。

  然則一向好脾氣的孟澤這一次卻難得的固執,我幾番試探,也沒看出他有帶星一師姐與我們一同上路的意思。於是我只得從沈凌的包袱裏翻出兩粒大銀錠子塞進星一的手中,滅了她心裏頭的想望。

  早已經和沈凌說好了呀。他放下塵世的掛念,我忘記六界的相知。

  沉日大陸上正值七國亂世,我與沈凌淺淺後後翻了好幾夜的地圖,終於確定先由柏城北上到晉國,而後轉向西方去衛國,最後一路南下,走遍大陸上的所有國家。

  這是沈凌的願望,也是我的想望。

  逢生花一直被我隨身攜帶,連日來我在什麼時候將逢生花送給沈凌這個問題上糾結不已。一來,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願意一人長生以至於會看見自己的親友一個一個的死在自己前面。二來,逢生花還有個鮮爲人知的禁忌。

  死而復生後事平白無故千年永存是違背六界天倫的事情。熹元爲沈心續命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一般人在絕路島上得到逢生花也要用自己的性命換來試着的永生。

  而我手中的這朵逢生花雖然不需要搭上我的性命,然則它本身所承載着的命運是不用回因任何人而改變的。

  逢生花,逢生花。花中生者,渺無根芽。

  與人而言,無根芽,便是無魂靈了。是以,依靠逢生花存活或是長生的人一旦死去,便是魂飛魄散,六界之中自此,再無那人蹤影。

  我一次次將逢生花拿起打量,又一次次的,將它收回到墟空之境。

  走了約莫半個月,我與沈凌到達了晉國南部的本溪郡。本溪郡原是晉成公賜給他三子桓常的封地,然而七年前晉成公癡迷於求仙問道之法,尋來不少山人爲他煉製長生不老的丹藥。其間一個山人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卻說什麼也不願爲成公打開煉丹爐。

  沉日大陸上的國主都很作,分明屬於奈涅的統一的大慶王朝早已被過往風塵掩在了浩瀚歷史之中,這些個國主卻偏偏擺出一副謙讓卑微的姿態自稱侯爺王公。

  只可惜這些王侯作得了一時作不了一世。久居高位使得他們心底深處自覺高人一等,晉成公也不例外。那山人不願爲他辦事兒,自然讓成公覺得顏面受損,急躁躁便叫了身邊的帶刀侍衛將那山人拖下去砍了。

  老山人也算是有些風骨的,眼見着帶刀侍衛面色兇惡虎視眈眈,心知自己逃不過一死,激昂了神色指天觸地,說成公一世昏庸又好大喜功,身上纏了無數人命,定會遭到天譴曝屍荒野。

  當然,以上說法的是遊走在大街小巷的說書先生們的常用版本。而我特特的把這故事說出來,乃是因爲老山人離世後不久,晉國便橫遭了一場天災,糧食無收國庫虧損,晉國在一夕之間搬光了國庫裏的庫存。而天災的事件還未結束,魯國又遇上了一樁人禍——晉成公在月下散步,懷中是寵妃紅玲,冷不丁一個黑衣刺客出現,手中短刃堪堪對着成公的咽喉。若不是成公蹲下身子將紅玲往前推了推,他此刻也該重新轉世長成一個五六歲的小童了。

  自此成公多疑,時時提防着身邊的所有人,總覺得與他親近的人都帶着齷齪骯髒的目的,甚至連自己的兒子也不例外。

  桓常便是在這個時候被奪了封地被趕出國門的,究其被驅逐出國的原因,卻是因爲在那老山人死去之前,他一時心善,爲那老者說了一句好話。

  我這邊正想着這些往事,沈凌則拉着我在進城直直去了一家客棧。我好奇問他:“你以前來過?”

  他點點頭:“來過兩三次。”

  我杏核狀的眼睛瞬間眯成星星眼:“你從前不是一直在廣清山修仙麼?怎麼還有時間倒出走?”

  沈凌搖着摺扇爲我驅熱:“誰叫你家夫君聰明到足以一心二用?”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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