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科幻小說 > 有鳳銜珠 > 03 說古論今

  只是,大公子與他家娘子之間嫌隙頗深,是以,婚後的大公子做出了許多叫人咋舌的事。

  我所耳聞的,便有削髮爲僧,另蓄家室這幾樁。

  熹元公主已進了屋,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素白的身影,不自主打了個寒顫,從前還不太相信沈沁這般胡鬧錯處在公主。現在看來,倒有必要更正自己的思維。

  試想,哪個男人願意拋棄軟香溫玉,日日守着一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冷美人?

  感情的事一旦出了差錯,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而阿櫻與沈白的感情一開始就是錯的,若再由着他二人走下去,只會是大錯特錯。

  沈凌於我也是一樣。紫衣華袍的男子,微微一笑帶繾綣深情,可惜我,不能有所回應。

  這一夜我回到西樓,輾轉難眠。

  事實證明佛祖的因果論是世間至理,一夜輾轉難眠過後我臉上居然出現了黑眼圈!若湘過來找我時見着我的熊貓眼先是愣了愣,而後格格笑個不停。

  我在她的笑聲裏頭還聽到一句話。她說:“長安你可真有才!”

  我自然不理會她的挪揄,拿起一本書冒充學習積極份子:“人之美在於修內,而非冶外。每個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我對自己的內在要求太高了,所以難免就對這張麪皮少了照顧。”

  若湘:“……”

  午後太陽很好,我找了幾策心經叫阿櫻讀。自己卻翻着七國史書。這七國曾經是個統一的國家,那個大一統的王朝有着很吉利的國號:慶。

  然而五百年前慶國出了個造反的王爺,那王爺不知用什麼法子招來了異獸饕餮將皇帝打了個措手不及。只是那皇帝並不是喫素的,親自將兵到了前線,在一個叫做湖灌的地方與那造反王爺相遇。

  兩強相遇叫做硬碰硬,而硬碰硬則往往得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湖灌一役烽火漫天血流漂櫓,卻以王爺和皇帝一起失蹤而結束。

  國主無後而莫名失蹤,自然引起天下大亂。

  大亂經過各種波折,終於在五百年後發展成了齊、魯、晉、衛、楚、幽、青七國爭雄的局面。

  關於那皇帝和王爺的最終歸宿,民間向來有諸多傳說。一則說是兩兄弟兵戈相向骨肉相殘一起下了黃泉;一則說是這戰爭的引子出來化解了矛盾而使二人放下屠刀放下爭鬥把酒言歡。

  戰爭的引子是位算不上絕色的美人,慶國禮部尚書的嫡女方靜秋。

  當然,由於後者比前者多出幾分Lang漫氣息,又是個大團圓結局,爲廣大百姓喜聞樂見,流傳的範圍也就比前頭那個悲慘結局廣些。

  就比如眼前這出戲裏頭,姣好妝容的青衣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地唱:“可憐我,尚書之女許藩王……”

  藩王便是指後來據冀東十六州爲天元國的王爺參日。

  此時我和沈凌身處皇城附近的永樂鎮中一家小小的客棧裏,客棧的老闆極會做生意,每三天便請來戲班子唱戲並收取一定的費用。

  很明顯,我們運氣很好的趕上了這三日中對的一日。

  戲臺上那青衣面若桃花,眉眼顧盼間盡是風情,而我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沈凌一挑眉,手中摺扇漂亮的折攏:“長安有什麼獨到看法?”

  我眉頭一顫:“並沒有。”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旗幟鮮明的標明自己的立場,於是轉而問他:“你覺得這戲裏有幾分真假?”

  沈凌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我驚道。

  沈凌但笑不語,另一隻手的食指與先前伸出的那一根交叉重疊,變成了十字。

  我看着他笑得高深莫測的一張臉,忽然來了興致。將手邊的糖衣青梅推到一旁,我拿手絹拭了拭嘴角:“看來你的看法纔是真的很獨特!”

  沈凌不否認:“五百年隔得太遠,後人若是杜撰我們也沒有辦法調查清楚。加之明皇奈涅是出了名的賢明君主,爲一女子而傾覆天下,不合他的身份。此爲只信一分之緣由。”

  “那十分呢?”

  “這十分在參日。”沈凌笑笑:“冀王參日是出了名的邪妄不羈,邪妄不羈卻又是個十足十的人才。他幼年離宮,跟隨母親去了冀地直到弱冠之年方纔回京參加父親的葬禮。參日在冀地多年,行事雖乖張,卻一直在禮法所能容忍的範圍內。”

  “這些我都曉得。”爲沈凌滿了一杯茶,我說道:“這些事情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與尚書家的嫡女有什麼關係呢?”

  “冀王便是在兩年後再次入京參加明皇生辰時遇見了方靜秋,並將她帶回了冀地。那年參日已經二十二歲,連一個妾侍也沒有,卻偏偏帶走了她。”沈凌一雙有黑的眸子對着我:“你不覺得,這裏面有幾分蹊蹺?”

  “比如呢?”

  “比如天意。”

  我乾笑兩聲:“沈凌你在逗我?!”

  沈凌卻面容嚴肅:“我今年也二十二歲,一房妾侍也沒有。如果你願意,以後也不會有。”

  我驚異於他的直白,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只覺得這一月所歷種種皆如飛花繁夢。萬年避世,好不容易下凡一趟還開出一朵叫做一見鍾情的爛桃花來了不成?

  “我倒是覺得這戲沒有一分可信度。”悠悠開口,沒有先前的隨性自然:“且不說冀王和明皇因着同父異母自小分離沒什麼感情。便是有感情,又能抵得過幾分權勢的誘惑呢?皇天後土,江山美人,自古帝王家便因着這些東西而出不了好兄弟。”

  頓了頓,又覺得自己說得有失偏頗,於是縮小了針對範圍:“其實你也說得沒錯,五百年前的事情是什麼樣子沒人能說得清楚,這些所謂真相也大多是人揣度。你說那一戰是因爲一個女人,說不定明天就有人推翻了這一說法,表明那引子其實是個男人。”

  “所以,你聽着戲子們將一出驚心動魄的戰亂硬生生唱成繾綣纏綿的兒女私情,不覺得彆扭嗎?”

  沈凌遞給我一杯茶水,看我良久,突然一聲嘆息:“你究竟,在怕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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