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第九十一回

“北國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怎麼病成這樣了？”

曉雄一邊唸叨着，一邊伸手去撫摸牀榻上病懨懨的左婉妍。

今日（周曆5月23）卦象：謙卦。上六象[[[cp|w:250|h:190|a:c|u:/chapters/201311/7/30274676351941437412]]]謙：亨。君子有終。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徵邑國。

應該不會是昨晚的睡眠不夠吧？怎麼上課總是走神？一個小時的課程，都連續好幾次打野了。這在曉雄的教學生涯中可是絕無僅有的！這個階梯教室總共就那麼百十來號學生，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的了，就是閉着眼睛，曉雄都能叫得出他們的名字的。不對，好像是在教室的左邊角落裏，出現了雷公電母般的兩雙眼睛，時不時的往講臺上射過來，刺激到了曉雄的教學神經。對，一定是的。因爲，這兩雙眼睛，是曉雄從來沒有見過的生面孔。沒道理啊，沒有我的簽名，就是校長，都無權隨意走進我的教室的！這不是對一個老師最起碼的教學權，乃至於人格權的踐踏嘛！下課後，一定要把她倆揪出來！我倒要看看，到底說誰喫了熊心豹膽了！

“老師，下課了！”

不知是誰在臺下喊了一聲。儘管聲音不大，但由於在曉雄的課堂上，很少出現不和諧的聲音的。你有權不聽課，但你無權影響別人聽課。這是曉雄反覆強調的一句話，儘管這種現象幾乎不會在曉雄的課堂上出現，但每次新生來上課時，曉雄總要嚴正的聲明這句話的。

“好，今天的課就到這兒吧，不留研討作業了，大家可以放鬆的玩兩天了。”

曉雄宣佈下課後，同學們也並沒有因老師沒有佈置課後作業而顯得興奮。也許已經麻木了吧，也許是覺得曉雄老師應該佈置點什麼作業的吧？要不然，心裏不是覺得空落落的？所以當曉雄走下講壇的時候，立刻圍過來一些學生，討要曉雄的研討作業。說不定，這次佈置的作業就是期末的考試內容也說不準的。

總有那麼些小聰明的學生的，也總有那麼一些勤奮的學生的。曉雄用他那一貫的溫和的笑容一一化解了那些求知慾特別旺盛的學生的圍追堵截，好不容易纔來到那兩道神祕的閃電的發源地。也真奇怪了，她倆不僅不躲不避，反而用更加冰冷的目光迎着曉雄的到來。

“二位請跟我來。”曉雄既不溫和，也不嚴肅，而是用他極少用到的一種表情，兩人倒反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了。因爲，曉雄這樣的表情和神態，在她倆看來，不知道意味着什麼。其實也沒有時間去猜想。走出教室，就到了曉雄的獨立辦公區域了。

“請坐吧。”

曉雄把辦公室中間的那把椅子挪過來，目的是與她倆的距離靠得近一些，既是出於禮貌，也是出於警戒。

兩位姑娘倒也落落大方。這種統一的校裙，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時尚款式，但，穿在女生的身上，的確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清爽氣，如霜就是典型的美人胚子，她都可以做女生校服的時尚代言了。當然，眼前的二位也不遜色多少，那位高挑點的，白白淨淨的，似乎稍微內斂些，舉手投足倒有幾分書卷氣息。而那位臉上滿布星鬥的女生，雖然胸圍與腰身的收縮，對比髖部的外凸比例幾近魔鬼身材，但是，不管從哪個面看過去，都是一副天煞星似的威儀。

來者不善啊！曉雄頭腦裏不知道已經轉了多少個彎彎了，直到看見二人的手心好像滲出了汗珠了，曉雄的內心深處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畢竟是學生嘛，嫩呢！曉雄這樣想着，於是略微收斂了剛纔不知深淺的表情，對倆姑娘說：“二位有所不知，如果沒有我的親筆簽名，任何人是不能隨便走進我的教室旁聽的。”

“我們也沒影響到教授的教學呀？”滿天星姑娘真的是快人快語，根本不會顧及到曉雄的詢問，就“王顧左右而言他”了。

“還沒請教二位的芳名呢。”曉雄第一次露出微笑，以此來化解對方的不友好。儘管不知道是否真的不友好，且先探探對方的虛實再從長計議吧。曉雄可不是那種打毫無準備的仗的人。

“我叫史琳芊，她叫李歆。”滿天星姑娘介紹說。

咄咄逼人的架勢，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免了。曉雄也不計較，興許她倆是衝着自己什麼而來的也說不定。我不如以靜制動，先靜觀她倆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再做定奪吧。

曉雄仍然保持着自然的微笑，站起來，向二人伸出了友善的手。二位這一次倒還知道些禮數了，也跟着站起來，讓曉雄逐個兒的軟軟的握了一下手。

“你真的是王曉雄教授？”李歆問。

“如假包換！”曉雄聲音有點生硬了。因爲在他看來，哪有這麼隨隨便便就來旁聽自己的課的？既然要來，也應該打聽清楚先呀！

只聽史琳芊又問：“是不是有人稱呼你‘曉雄哥’的？”

曉雄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過頭了。也就身邊的幾個非常親近的人才這麼稱呼的，旁人似乎也沒有誰這麼親暱的叫過吧？但，曉雄拒絕了史琳芊的發問。

“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們來你這兒的時候，已經反覆查閱過大學城近十萬師生的姓名了的。很不幸的是，不僅叫‘王曉雄’的唯你一人，就是名字叫‘曉雄’的都只有你一人！很幸運是吧？”史琳芊依舊不依不饒。

“看你倆這架勢，好像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吧？”曉雄是應該發火的了，但，面對着眼前的倆姑娘，曉雄怎麼也氣不起來。

“請問王教授，您認識一個叫左婉妍的學生嗎？大二的，人文系最漂亮的女生！”

能從李歆嘴裏蹦出一個“請”字，一個“您”字，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但起碼聽來順耳。

“很抱歉，我不認識你們所說的什麼‘左婉妍’，不僅不認識，也從來沒聽過這麼個名字。”曉雄想都不想，也不用想，真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不過，這名字取得雖然婉約，但易遭劫難！”

“演！你接着演！我倆今天就坐你辦公室裏，看你怎麼演！”

曉雄盯着史琳芊的鼻子，看了也就幾秒鐘吧，雖然臉上星羅棋佈，可這鼻樑怎麼像是整過容似的，棱角那麼分明！

“我說這位姑娘，哦，應該叫你史琳芊，你好歹先去做個調查什麼的吧。就是要開審判會也得有個真憑實據啊，再說了，我這人吧，優點不多，缺點不少，唯獨不會‘演’，這也算是我不多的優點中的其一了。”

“你站一邊去，還是我來說吧。”李歆見曉雄好像懵然不知的樣子，並且一直在強忍着心中的怒火，興許是找錯人了，於是將史琳芊按在沙發上坐好，自己跟王曉雄教授交涉，“是這樣的，王教授，我們有個姐妹，叫左婉妍，剛纔已經和你說過了的，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幾天總是半夜三更的從噩夢中驚醒來，先是驚呼着‘曉雄哥’‘曉雄哥’的，然後就是滿頭滿身的汗，才幾天下來啊，花朵一般的美人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曉雄分明看見李歆的眼眶裏閃爍着的淚珠，只聽她繼續說着，“醫生都沒轍了，我們這不找遍了，才”

“你們是人文系的？”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曉雄的腦海裏電光石火般的閃現出了一個影子，這個影子曉雄是非常熟悉的：是溫蘊的影子，是白旃的影子，還有貝昕怡的影子！

不用她倆再說什麼了，曉雄已經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也許這倆姑娘還不知道呢！曉雄不動聲色，只是問李歆她們是怎麼過來的，坐軌道交通還是出租。

李歆告訴曉雄，原本也是要坐軌道車的，但是沒有直達這裏的，也是要走一段路的，所以就坐出租車過來了。

曉雄走到懸掛有大學城全貌圖牆壁前，一手按住自己所處的基準點，一手丈量着距離人文系的標尺，說：“有差不多十公裏的距離啊！”

李歆很冤的樣子，說：“是啊，好貴，花費了三十多塊。”

曉雄放下手中的標尺，看着史琳芊說：“要不這樣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見見你們所說的那位‘傾國傾城的李夫人’！”

史琳芊沒好氣的數落曉雄說：“什麼李夫人？是左婉妍好不好！”

李歆連忙用手肘捅了捅她，說：“王教授說的是個歷史人物，漢武帝時期的。”

被李歆這麼一說，史琳芊滿臉羞慚的樣子，對啊，我怎麼把這檔子事忘了呢！心裏是有些懊惱，可嘴上一點都不饒人，只聽她鼻子一哼，有些蠻不講理的對曉雄說：“你以爲你是漢武帝啊！”

李歆看史琳芊像一頭鬥紅了眼的母牛似的，就趕緊用身子擋在曉雄和史琳芊的中間。

“好了，難得王教授一番美意，我們不妨請他過去看看也好啊。”

曉雄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想，怪不得她臉上長滿了逗逗，原來都是火氣逼的！

“北國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怎麼病成這樣了？”曉雄一邊唸叨着，一邊伸手去撫摸牀榻上病懨懨的左婉妍。

“嗨，你不要碰她！”

史琳芊本意是要阻止曉雄打擾左婉妍的睡眠，雖然聲音不是很大，但還是將左婉妍從夢中喚醒了。

左婉妍睜開黯然的眼神，看見一位男士站立在牀邊，先是一驚，然後身體猛地一震，想要坐起來，被曉雄按住了。

“你是王曉雄哥？真的是你嗎，曉雄哥？”左婉妍一邊啜泣着，一邊掙扎着想坐起來，又被史琳芊一把按住，還咬牙切齒的說：“我們把你的薄情郎給拽來了！”回頭看着曉雄，又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還敢說你不認識她嗎？”

見史琳芊不問青紅皁白的胡亂一氣，左婉妍是又好氣又好笑，只是沒有力氣罷了。李歆看着她掙扎的樣子，可憐兮兮的，就把她從牀上扶起來，坐在靠近曉雄旁邊的一側，離得近些，說話就不會那麼喫力了。

左婉妍勉勉強強的對李歆擠出一個笑容，李歆覺得比哭還要難受。

左婉妍說：“史姐姐，我們真的不認識，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呢，你不要冤屈了他。”

“什什麼？你們真的不認識？他不是你的薄情郎啊？”史琳芊看看曉雄，又看看左婉妍，再看看李歆，“難道真的是我們錯怪他了？不對，那你爲什麼老是半夜三更的‘曉雄哥’‘曉雄哥’的直叫喚？”

曉雄沒有和史琳芊計較，而是看着左婉妍，問她是怎麼回事。

左婉妍白紙般的臉上，一片暗霞稍縱即逝，低下了頭，緩緩的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驚醒來後就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曉雄做了個制止她繼續說下去的手勢，問她：“她倆知道你的事情嗎？”

左婉妍搖搖頭：“她們不知道”

曉雄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說：“這就好，這就好。”回頭對李歆說，“我要把她帶走，你們放心嗎？”

“我不放心！”史琳芊搶着攔住曉雄，對左婉妍說，“你還相信他啊？”

看着曉雄，對視了幾秒鐘，左婉妍說：“我相信他！”

曉雄又問李歆：“你呢？”

李歆想了想，說：“既然婉妍妹妹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曉雄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褲管，彈掉褲腳邊的灰塵，說：“放心吧，我保證，明天早上回來的時候，你們見到的一定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小美人兒！”

“你未免也太過自信了吧？你以爲你是華佗再世啊！”

曉雄瞪了史琳芊一眼，心裏面想着，這姑娘，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怎麼老是像別人欠了她什麼似的，動不動就撒氣，不過，看她這個人吧，倒也沒什麼壞心眼，尤其是對左婉妍的關切度，倒想好似一個孃胎裏出來的親姐妹一樣。一定是哪裏受過什麼刺激吧？有機會的話，好好和她溝通溝通。

曉雄也不和她擡槓，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自信，而且超強的自信，這也是我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說完，走到牀前，掀開被子，摟起左婉妍就要離開。被史琳芊伸手攔住：“嗨嗨嗨，你就這樣走啊？”

曉雄低頭一看，不禁啞然失笑。因爲左婉妍只是穿了件的薄薄的睡衣，連長睡褲都沒穿，就又重新放回牀上。左婉妍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回白色，正不知所措。史琳芊抓起牀頭橫杆上的衣褲，看了一眼曉雄，說：“你看什麼？”

曉雄笑着轉過身去。一陣子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史琳芊使勁拍了曉雄的肩膀，說：“好了，現在你可以把她抱走了。”

“我看左婉妍病得也沒啥分量了，李歆，你來抱她吧。”說着遞給李歆。李歆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先是打橫着，曉雄站立的位置不對，後來換成直立式，覺得左婉妍的高度要比自己高一些，腿會點到地上，換來換去的，倒騰了好半天，擺弄得曉雄都累了，就隨手往李歆懷裏一塞，說道：“這不就踏實了嘛！”手往回抽的時候，正好彈在李歆的胸口上，曉雄一驚：怎麼沒穿小衣服啊？那麼自信？可畢竟是夏天了呀？看李歆時，她正好也在看曉雄，四目相對，電光石火般的，曉雄尷尬的笑了笑，李歆就只顧着懷裏的左婉妍了。

好在這一切並沒有被史琳芊看到，就是懷裏的左婉妍，眼神是迷迷濛濛的，連睜眼的力氣都好像沒有，哪有精力去管曉雄和李歆之間的事情？

李歆雖然沒有左婉妍高，但塊頭要大些，所以抱着左婉妍，也不顯得很喫力。要不了幾分鐘，就到了樓下曉雄停着的車子旁邊。曉雄緊趕着對準指紋識別窗口，汽車門輕輕巧巧就自動彈開了。

曉雄從李歆手中接過左婉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次曉雄又碰到了李歆的胸脯了，而且比剛纔的力道還要大很多，而且明顯的，剛纔是手背，這次用的是手掌，李歆都感覺到疼和脹了，但看曉雄表情好像很自然的樣子，也就不去責怪他了，也許人家是無意的呢？這樣想着，李歆就釋然了。

曉雄把左婉妍放在後車廂安頓好，走回駕駛室，見史琳芊和李歆還站在車門邊，就問她倆：“你們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一起跟着去的。”

史琳芊爬到車子的後箱，看着蜷縮在沙發上的左婉妍，眼眶又熱起來了，趁着別人不注意，趕緊拭去了掛落在眼角的淚，走出車門對李歆說：“我有事走不開，要不你跟着去吧，畢竟是姐妹，照顧起來也方便些。”

李歆看了看曉雄，用眼神徵求他的意見。曉雄沒有說話，只是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李歆會意，回頭對史琳芊說：“那你忙去吧，我跟着去好了，這樣你放心了吧？”

史琳芊使命的點着頭，眼淚很不爭氣的，終於當着大家的面，從眼眶裏蹦出來了。

曉雄本想安慰安慰她的，但想到她老是跟自己擡槓，說不定我一說什麼，又給她抓住把柄什麼的，我可不是她的對手。想到這裏，催促李歆進到後箱去陪左婉妍，然後車門一閉，汽車駛離了人文系女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