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雌雄莫變,卻分外的涼薄,說話的語調像是打趣,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乖戾氣息。
陰氣如熒光一般,在它的身邊圍繞,像是夜空中的一盞明燈,整個身子都帶着流螢的光彩!
寧裴山看着對方緩緩的從井下走出,眉頭深鎖,他萬分沒有想到,醒來的厲主會是它!
“寧王,你的臉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喃……”
它一步步走出井口,整個身軀顯現了出來,模樣卻與大多的厲主都不太相同。
沒有恐怖的外貌,沒有龐大的體型,甚至連身子周圍的氣息都是極爲純粹的!
沒有黑色的死氣,只是被實質一般的陰氣與屍氣圍繞,它的模樣,更接近一個人類!
“玉虛!”
寧裴山貝齒輕啓,喚出了對方的名諱。
眼前的孽主便是南疆之王,被譽爲「千面仙聖」的厲主,玉虛!
玉虛是他的名字,而“虛”,卻指的他的本尊。
這種陰厲,非妖非魔,介於鬼與屍之間。
它們的成因一直是個謎,而玉虛成爲“虛”的原因卻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大抵來說,玉虛本是南疆的域主,一方的王,可他爲了得道修仙,練就了邪法,便將自己搞成了這麼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那時的他,需要每日食用死人的屍肉作爲食物,並且用陰氣鍛體來保持本尊的思維與本性。
可哪怕是這樣,他也並未墮入魔道,玉虛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除了殺戮,他甚至還從南疆的極陰之地潛龍淵中挖掘出的一副“犼”的屍骨,並將它與南疆祕法鍛制,煉成了一件邪物!
這件邪物,一副面具。
一副外觀近乎白玉般通透,卻有着一副人類的面孔,還會呼吸一般的面具!
這張面具,比常人的臉龐略大了一些。帶上後,需要活人供養,它能吸食陽氣轉爲陰氣,一直供養着玉虛的靈魂。
由此,玉虛便達到了他長生的目的。
這樣近乎扭曲一般的“道”,讓玉虛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將自己煉成了這樣一個“東西”。
寧裴山從來理解不了。
自己的身體爲陰氣不斷侵蝕的痛苦,被心魔不斷的吞噬,而玉虛從來都是清醒的做下這一切!
他所求的“道”,是一種極致的偏執。
最終的結果,便是他竟悟出了屬於他獨特的一門法則,甚至真的長生不死,被南疆領域譽爲了成仙的聖者!
那裏的人,稱呼他爲千面仙聖!
所謂千面,那是因爲他的身體早已無法承載他至陰的魂,最終被侵蝕掉,人類的身軀從來都是脆弱的。
所以,他每隔一段時間,便需要新鮮的屍體,作爲他魂魄的軀殼,屍氣與陰氣更將他全身淬鍊,整個身子是近乎玉一般的白皙。
甚至在而後的邪法修煉,他還能將自己的靈魂附着在他人之身,吸取對方的陽壽!
可最終到底是這張面具控制了他的心,還是他與面具達到了共生,誰也說不清楚。
此時的玉虛,是彷彿是一個半透明一般的魂,舉手投足之間實質的屍氣,仿若仙氣一般!
他滿頭的銀絲及地,微微垂在身後。一身潔白的廣袖華服,暗紋上繪着五毒的樣式,赤着雙足一步步出現在寧裴山跟前!
視野裏的玉虛,依舊戴着那副不變的面具,微微轉過身立在封魔井的對面,面具上是一張萬年不變邪魅的笑顏!
這笑容太過虛假,寧裴山不知道這副面具之下的孽,是否如同這副面具上的表情一樣,滿是嘲諷一般的心境!
寧裴山有些恍惚,他的視線落在對方手腕上,黑曜石配着象牙的手串上。
那是自己親手贈與對方的!
是的,寧裴山與玉虛有旁的交情,那是在對方成爲“虛”之前。
該說,是寧裴山醒來那時不久的事,便與對方相識了!
這麼算來,已久千年了……
澈陽元年,嘉善皇帝劉譯於盛京稱帝,南疆域主玉虛進京朝見。
那時候的玉虛,一心修道,意外與身爲皇叔的寧王一見如故。
域主請示皇帝後,在東唐逗留了月餘。兩人從飲酒作賦,聊到古今道法,寧裴山與對方交流彼此的心得,那時的年歲,是寧裴山漫長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歡愉時光。
他甚至還親手做了一串法串贈與對方,而玉虛也教會了自己南疆特有的百果釀。
寧裴山不知玉虛爲何會如此偏執於長生不老,修仙即爲修道,而修道便是修心。
當他聽聞玉虛爲了修道,習了邪法,用活人祭祀,死人制屍,而用屍煉製成“魃”,並食用其肉的時候,寧裴山不顧劉譯的反對,隻身前往了南疆,想要問個清楚。
整個南疆已經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熱之中,災禍無數,而始作俑者,也正是南疆的王,玉虛!
還記得自己打傷對方的護衛,衝進角樓,玉虛正坐在王座上,一臉冷漠的看着自己。
他什麼也沒說,便屏退了緊隨其後的護衛,而那些護衛,也早已經不算是活人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寧裴山一方面是憤怒,另一方面便是難以置信的滿腹疑問。
半晌,玉虛回了自己一句,那答案,寧裴山現在都還記得清楚。
“修行之路,從來都是一人之事。你無需攔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也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寧裴山,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你我都是一樣的,只是所求不同罷了。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我,不過想換個活法。”
玉虛的“道”已經入了魔,寧裴山無論如何歸勸,對方什麼也聽不進去。
而後,便是玉虛傾盡全力從潛龍淵中得了一副犼的屍骨,將它與南疆祕法鍛制,煉成了一副鬼面!
不斷的屠殺活人,生生將自己變爲了一隻“虛”。
戰火向北延伸,整個世道人心惶惶。寧裴山向嘉善皇帝劉譯請戰,並率軍圍剿了整個南疆。
至於玉虛,自己未能將他絞殺。
一方面,寧裴山動了惻隱之心,另一方面,那時候的他,並沒有足夠的能力殺掉對方。
犼的屍骨製成的鬼面,已食萬人陽氣轉爲陰氣,滋養着玉虛的靈魂。
哪怕自己毀了對方的肉身,陰氣也能轉爲屍氣爲之療養。
寧裴山不知如何毀掉這幅面具,便只能將其鎮壓,封進了自己醒來的那間古墓之中,用自己的棺槨鎖住了對方。
那一戰,寧裴山重傷沉睡了兩年。
再之後,便是自己將其轉封在封魔井中,三百年前,自己在井上又起這座古樓,親筆書上“涼廣樓”三個字。
只是寧裴山從來沒有想過,還能與對方再見,還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