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所在的城門是退兵了,然而其他三門的將士可沒有退。不過半個時辰,三處城門已破,姜離將士匯聚此門。而城外的古笙收到三門的消息,也領着軍隊逼了過來,四面楚歌。
城上定國士兵大驚失色,手中的武器都不知道該指向誰了。
城下鄔騏達大嗓門喊道:“放了我家王爺,否則我姜離鐵蹄,將你們踏成肉泥。”
魏遠航在經過一會的慌亂之後,鎮定下來,指揮道:“給我抓住他們。只要他們在我們手上,城下的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君悅氣極,“冥頑不化。”
她手中袖箭毫不客氣的狠狠刺中李若先的臂膀,再抽出,重新抵住了他的脖子,血自傷口處“滋滋”冒了出來。
李若先捂住傷口,痛得額頭冒汗,罵道:“君悅你大爺的,你還真扎啊你。”
“你以爲我在開玩笑?”君悅冷聲道,“都後退,不然我殺了他。”
士兵們不敢上前。
魏遠航沉默了一會,渾濁的眼眸中出現了糾結。
然而不過三秒,他已有了選擇。道:“太子殿下,對不住了,這是老夫人生前遺願,是我定國將士的使命,也是您身爲李氏後人的使命。”
李若先又痛又驚,“你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
君悅冷笑,“你還沒看出來嗎?你的人不受你控制了,你要被拋棄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把你放在眼裏,留着你,不過是能有個發起戰爭、復國的名頭而已。”
李若先來不及消化君悅話裏的意思,魏遠航已下令道:“放箭,殺了他們。”
“誰敢。”君悅吼聲震天,嚇了士兵們一抖。
帶軍久了,時不時的要喊上幾聲破嗓子,練得多了,嗓門也就越來越大,吼聲粗獷。再加上做領導慣了,吼聲裏自有一股霸氣,讓人聽之生畏。
君悅吼道:“你們看清楚了,我姜離二十萬大軍,一人一刀就能將你們剁成肉醬。我說過,今天我們一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姜離的將士會踏平你們縹緲林,掘墳鞭屍,挫骨揚灰,你們的父母妻兒,連骨頭渣都不剩,滅絕。”
魏遠航怒道:“那又如何?”
“你給我死一邊去。”君悅喝道。
魏遠航被如此無視,火冒三丈。
君悅續道:“你們看清楚,我手裏的可是你們的太子殿下,是你們的主子,只有他能救你們。
放下你們的武器,我們一家人活着,你們的主子就活着。我放你們離開,絕不追殺。此後,你們若想回縹緲林,姜離的大軍絕不進去騷擾。你們若不想回去,姜離也會替你們尋找安身立命之所,絕不食言。
春節就快到了,想想你們的妻兒,想想你們的爹孃,想想你們死去的朋友,你們是聽你們太子殿下的,還是聽那姓魏的?”
士兵們面面相覷,猶猶豫豫,臉上茫然。
魏遠航怒道:“愣着做什麼,給我放箭,殺了他們。”
沒有一個人動,甚至拿弓箭的手都不穩了。
李若先緊緊的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口氣,而後緩緩睜開,平靜道:“放下武器。”
這一聲,猶如定心丸一般,令正站在猶豫邊緣的士兵,終於下了決定。
“當...”一個士兵丟了武器。
“噹噹..”兩個士兵丟了武器。
之後像是傳染了一般,所有人都陸陸續續扔了手裏的東西,後退數步。
魏遠航氣急,對李若先道:“定國有你這樣的後人,真是恥辱。”
他一腳踹開了身旁的一士兵,撿起地上的弓箭,箭頭對準了君悅。
“咻”的一聲破空,箭頭劃破雪花,衝着君悅而來。
君悅帶着蘭若先偏頭躲過,身後的連琋也帶着兒子一個旋身,箭擦着他的鬥篷飛過,刺中了他身後的一名定國士兵。
那定國士兵被一箭穿胸,當場死亡,引得周圍士兵驚慌失措,不可置信。
自己人,殺了自己人。
以此同時的,不知從哪刺來的一隻冷箭,正正刺中了魏遠航的臂膀。魏遠航不妨,悶哼一聲,身體只稍微一顫,手中弓箭卻穩拿在手。
他轉頭看去,不知箭從何來,“誰放的箭?”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知道是誰放的箭。
但肯定,不是城下士兵放的。
魏遠航正回頭,神定自若的一手將箭拔下來,摔在地上,定定看着君悅,聲音從牙縫裏擠出。“蜂巢。”
君悅不置可否。
魏遠航道:“那也要看是你的蜂巢快,還是我快。”
他再次挽弓搭箭,搭的不止一支箭,而是三支。三支齊放,勁風猛烈,劃破冰冷的空氣。
君悅一腳踢向李若先的膝蓋窩,李若先直直跪了下去。
她亦跟着彎腰,回頭看向身後的連琋,他也按着糯米糰的頭彎下腰去。三箭直從幾人的後背擦過,隔着衣物,都能感覺到那風颳過的疼。
“爹爹。”糯米糰被藏在爹爹的鬥篷裏,看不見外面的情景,心生好奇,想扒開鬥篷看個究竟。
連琋自是不允,鬥篷緊緊罩住他全身,道:“境澤聽話。”
“給我殺上去。”鄔騏達一聲令下,姜離士兵蜂擁湧上城牆階梯,逼得丟了武器的士兵紛紛抱頭蹲下,魏遠航長槍在手,垂死掙扎。
君悅站起身,走到連琋身邊,關心道:“沒事吧!”
連琋淡淡回道:“沒事。”
“孃親。”糯米糰扯開鬥篷,一下撲入君悅的懷裏,笑臉燦爛,嘴角上還殘留着剛纔喫的糕點粉末。
“乖。”君悅拍了拍他的小臉,看向連琋,“你帶他先走吧,這裏刀劍無眼,很危險。”
“你呢?”連琋問。
君悅沒有回答。
連琋反應過來,她是姜離王,她的將士爲了救她正在浴血奮戰,她如何能離開。
“你自己小心。”他抱起了糯米糰,正準備離開時,卻聽蘭若先驚聲一喊:“小心。”
恰此時,君悅的視線裏,一支冷箭自連琋的身後,直直朝他的後心而來。她來不及多想,抓着他們父子倆往側猛地推開,自己身體也跟着傾斜。
連琋不妨被推,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往地坪上摔去。好在他本能的以手臂護住了兒子的頭,這才避免糯米糰的頭撞在地上。
由是如此,糯米糰也被摔得渾身疼痛,嘴巴一歪就哭了出來。
“君悅。”蘭若先再次驚喊。
君悅身體傾斜,冷箭擦着她的肩膀飛了過去,斜斜刺進了她身後的地坪中。皮肉開綻的疼痛,她忍不住的抖了一下牙齒,鮮血湧了出來。
她來不及悶哼一聲,右手袖箭抖開,瞄準,朝着那放冷箭的士兵射了過去,一擊斃命。
“你受傷了。”李若先走了過來,看着她的肩膀道。
君悅看了一眼,無所謂道:“皮肉傷而已。”
說完走向糯米糰,蹲下來,拇指指腹擦着他小臉上吧嗒吧嗒的淚珠,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告訴孃親,哪疼了。”
糯米糰伸出手臂,“疼。”
君悅擼起他袖子一看,手臂上擦了塊皮,血珠浸了出來。她放下袖子,道:“爹爹會帶你下去上藥。”
而後站起來,急道:“快帶他走,這裏太危險。”
連琋看了她肩膀一眼,什麼也沒說。
她殺了他母親,如今又救了他性命。
如此,便也兩不相欠了。
他抱着糯米糰,轉身便走。
“君悅。”蘭若先叫她。
君悅轉身看他,聲音驟冷。“你也給我走。”
而後不等他回答,隨便撿了根長槍,便朝着前面的戰場而去。
李若先囁嚅了兩下嘴巴,看着她的背影,一句“你先處理一下傷口”的話始終沒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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