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毫無章法的甩着手裏的馬鞭,那“嗖嗖”聲震盪着耳膜,就好像那鞭子抽中了自己的心臟似的,疼得厲害。
狂魔亂舞了十幾分鍾,她這才累得沒了力氣的跌坐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四仰八叉躺了下去,胸口上下劇烈起伏着,大口喘氣。
天空很明亮,白雲飄飄,飛鳥翱翔。太陽光透過樹葉之間梳梳密密的縫隙射下來,在茵茵綠地上投下了規則不一的光點,有一縷正好射到了她的眼睛上。
君悅受不了的微微眯着眼睛,微微抬手擋住。
近距離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佈滿了厚厚的老繭,粗糙得像一個砍柴的老夫。指甲雖然修得平整乾淨,卻難修手背上那一條條縱橫的褶皺。
她就是用這樣一雙手,握着連琋那雙白淨的貴族人的手,許下白首偕老之約。
她曾經發誓要用這樣一雙手,許他一個太平天下,護他一世周全。
可如今,她不得自嘲。
那樣一個男人,會在乎她的這一點守護嗎?
他站在山巔之上,平靜的看着十萬條生命在火海中掙扎,身骨埋於黃土之下的時候,會不會在心中嘲笑她,笑她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守護,他一個人就可以幹掉十萬人,他能耐的啊他!
“媽的。”君悅臭罵了一聲,遮擋陽光的手重重握拳砸了一下地面。
手一離開,那沒了遮擋的光線又肆無忌憚的射進了她的眼睛中。與此同時的,光線中還多了一道寒芒,恰恰掃着她的眼睛而過。
“主上。”
“小心。”
樹後的房氐和流光大驚失色,齊齊喊道。沒想到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悄無聲息的靠近主子。
兩人飛身而下,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君悅冷眼看着那盡在咫尺的劍尖,手中馬鞭一甩,不是甩向那劍刃,而是直接甩向對方的面門。
對方眼中明顯一怔,沒想到她還手的第一招不是擋住他的劍刃,而是直揭他的身份。鞭尾掃過他臉上的黑色面巾,若他不及時撤退,面巾便被甩掉無疑。
無法,他只好收劍,後退兩步。
君悅一個鯉魚打挺,人站了起來,攥緊手中鞭子,怒氣十足的朝對方攻去,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趕到的房氐和流光並沒有加入戰局,而是站在一旁,只握緊手中武器,隨時支援。
兩人瞧着戰中的兩人,君悅是不要命的打,更準確的說是在揍,使勁渾身解數發泄式的揍。而對方顯然武功不弱,但在君悅不要命的招式之下,也漸漸的不支,落了下風。
兩人對視一眼,暗想着這人來的也真是時候,王爺正好有氣沒地發泄呢!
君悅看着對方面上的那張黑色面巾,實在是礙眼得很。她招招皆是攻向對方的要害,試圖將對方打趴下,威武的一腳踩在他臉上,然後揭開他真面目。
可惜對方武功也不弱,雖處於下風,但始終保護着自己的身份。寧願自己的心口捱了一鞭子,也要護好自己的臉。
那人明白人一時是殺不了了,而且沒想到她還有幫手,果斷的選擇脫身,丟了一個煙霧彈逃之夭夭。
“噗...咳咳...”
君悅揮了揮眼前嗆鼻辣眼的煙霧,罵了聲“媽的”。
待煙霧散去,視線清晰後,她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尼瑪打了一架,果然身子心情都舒暢了好多。
房氐和流光衝過來,在見到主子好好的之後,立即施展輕功去追那人。
“你留下。”君悅朝着房氐道。
房氐皺眉,“那人...”
君悅雙眸寒冷,冷笑道:“我君悅遇到了這麼多次刺殺,卻萬萬沒想過有一天這名單裏,還有他。”
房氐和流光又對視一眼,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查,從現在起給我查,他的人,他揹着我乾的事,一個不落,一件不漏的全給我查個一清二楚。”
君悅哼了聲,雙眸中是從未有過的寒冷,就像埋藏在地底身處的千年寒冰一樣,一觸碰就會凝結成冰。
“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殺我,唯獨你不行。”
她摔了手裏的馬鞭,一把抽出房氐手上的長劍,殺氣騰騰的向自己的馬走去。而後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方向是賦城。
流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再看了看房氐空空如也的劍鞘,愣愣道:“她這架勢,怎麼感覺像是要去殺人?”
房氐點頭,“不是感覺,而是就是。”
君悅一路橫衝直撞,策馬越市,驚起一串雞飛狗跳。
正在一手拿包子一手喫包子的蘭若先冷不防的被人撞了一下,手裏的包子可憐落地,被人無情的一腳給踩得稀巴爛。
他氣急敗壞,“哪個王八蛋撞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面前一人一馬飛馳而過,速度快得他剛看了一眼,那一人一馬就已經在距離他幾十米的前方。
“君悅?”他上前幾步,眯着杏眼看着絕塵而去的那馬上之人,的確是君悅的背影。“提着把劍做什麼?殺人啊?噯不對啊,這一大清早的她跑哪去了?”
“這哪家的小王八羔子,不知道當街縱馬是犯法的嗎?”
“讓我抓到了,非揍他不可。”
街上百姓抱怨連連。
蘭若先撇撇嘴,小聲嘀咕:“人家就是法,還犯個屁法。”
君悅一路衝到王宮門前,卻並沒有停下的意思。守宮的儀衛架起手中長槍,開口呵斥,欲要攔住她的去路。可惜君悅的衝勢太猛,他們若不退讓,肯定會被對方的馬給撞飛了去。
儀衛爲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只好兩側退開。由是退得及時,也還是被君悅的衝勢給逼得踉蹌了幾步。
“剛纔進去的那個,是...王爺?”一個儀衛摸着後腦勺看着宮門內遠去的人影,惑道。
“好像是,”另一個儀衛點點頭,又搖搖頭。“又好像不是。我沒看清,你看清了嗎?”
先說話的儀衛搖搖頭,“我也沒看清。快去稟報統領大人。”
王宮內禁止大聲喧譁,更不許縱馬橫穿,這是宮規。凡是住在裏面的人,都必須遵守宮規。
然而君悅卻是熟門熟路的一路駕馬直達廣元殿,一路驚呆了一衆宮女太監。很快的,這個消息就跟龍捲風一樣,迅速席捲王宮的角角落落。
“容源在裏面嗎?”
廣元殿門口,君悅翻身下馬,問正在灑掃的兩個小太監。
兩個小太監早被他那架勢給嚇蒙了,對上她一雙冰冷至極的雙眼,後背控制不住的抖了個寒。再看向她手裏雪亮雪亮的長劍,更是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不...不在。”
“去哪了?”君悅冷冷的問。
“好像是去...去旁..旁闕樓了。”
君悅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朝着旁闕樓的方向而去。
“怎麼了?”梨子聽到聲音,走了出來。“剛纔這...哪來的馬?”
兩個小太監齊齊指着還未走遠的君悅,異口同聲道:“王爺騎來的。”
“嗯?”梨子一臉的蒙,“這是怎麼了?”
一個小太監道:“不知道,王爺氣勢沖沖的騎着馬過來,問了容大人在哪,我們說在旁闕樓,他就轉身走了,提着一把劍,殺氣騰騰的。”
梨子望着那抹越來越小的白色身影,沉思了會,道:“沒事,你們把這馬牽出去吧!”
另一個小太監好奇的問道:“梨子公公,王爺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別瞎打聽,不想活了是吧!”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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