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城外陣中殺得面紅耳赤的君悅大大的打了個噴嚏。
不遠處的郭懷玉手持銀槍,與吳軍一個將領對戰了十幾招,兩槍相擊之下,各自後退了幾步。他聽到這噴涕聲,竟有閒情回頭看了一眼,怒目:你還有心思打噴嚏?
君悅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心裏一般,抬眼看過去,染血的臉上一雙眼睛無辜說着:這噴嚏又不是能控製得了的。
那吳軍將領見他們竟然還有閒情眉目傳情,不禁大怒,手中槍砸了一下地面,喝道:“媽的,再來。”
午夜的太安城外,戰火燃燒,金鼓連天,千軍萬馬短兵相接,血流成河。
廝殺聲都震動到了地府的鬼魂。地府的鬼魂抬頭看一眼詭異的頭頂,想着今夜又有多少新的同伴會來?
正打得酣暢時,不遠處又一人一馬高舉令旗而來,一路越過兩軍之中,高聲喊道:“將軍之令,拿下君悅首級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他媽的。”君悅心口一憤,一劍砍死了一個吳軍,搶過他手裏的大刀一刀甩了過去,正中那人背心,立即倒地。
君悅大罵:“老子就值個千兩銀子啊!”
然而她看不起千兩銀子,那些吳軍士兵卻是眼睛冒光。他們就算打一輩子仗,也不可能賺一千兩銀子啊!
於是,個個爭先恐後的朝君悅殺來。
郭懷玉不得已格擋開那吳軍將領,退回到君悅身邊,以便保護。然而那將領豈會放過他,也跟着殺了過來。
“都過了這麼多招,你怎麼還沒殺死他啊!”君悅冷眼道。
郭懷玉也沒好氣道:“你行,你來。”
私下裏,郭懷玉會恭恭敬敬的,行爲舉止不會逾越半分。然而上了戰場,受這位爺的影響,偶爾也和他懟兩句緩解壓力。
“來就來。”君悅和他調換了個位置,郭懷玉爲她護陣,以防她在和那將領交手時他人偷襲。
君悅手持寒光,足尖蹬地一躍而起,高舉寒光就朝那人劈了下去。
那將領橫槍格擋,對於對方的攻勢,身形竟不動分毫。而君悅,一劍劈不成便也立即後退。然而握劍的虎口卻是隱隱發麻。
“媽的,這個厲害。”
“更厲害的還在城裏呢!”郭懷玉涼涼道,“王爺,打得過嗎?”
“廢話,打不過也不是現在逃啊!”她看了一眼周圍,姜離軍已漸漸處於下勢,而且更多的吳軍都在以她這個千兩人頭爲目標。“不妙啊!”
連琋啊連琋,你怎麼還不來?
君悅再跟那吳軍將領過了幾招,她急於戰敗對方,因而有些心浮氣躁,卻被對方槍尖一挑,從她手臂上擦過,頓時白袍染紅。
“王爺,屬下來吧!”郭懷玉見她受傷,內心擔憂,正色了起來。
“一邊去。”君悅卻是不讓,神色嚴肅了起來。“我跟啟麟都打過,還就不信打不過這醜八怪。”
這吳軍將領濃眉大眼,五官粗獷,實在一個醜字可以形容。
郭懷玉還是擔憂,“王爺,不可輕敵。”
君悅語氣森冷,“老子什麼時候輕過敵。”
語畢,再次足見蹬地,一躍而起,高舉寒光,像第一招那樣,向那醜八怪劈去。
那將領嘴角勾起冷笑,“哼,沒招了嗎?”
他橫槍格擋,君悅還是像剛纔一樣,一劍劈不動他分毫。然而就在他以爲君悅準備退去時,君悅卻是橫掃一腳,腳尖刺刀劃過他腹前的鎧甲,“嘶”的一串長音,擦出細碎的火花。
他立即收腹,微微彎腰,手中橫槍一把將君悅推了出去。
君悅如他所見後退去,卻不想前方勁風襲來,他抬眼看去,一支細小的箭已到了眼前。
郭懷玉始終圍繞在主子身邊,替她擋去背後的刀尖冷箭。然而圍上來的吳軍卻越來越多,他漸漸的有些不支,身上掛了幾處彩。
“卑鄙。”那將領心生怒火。立即抬手,竟徒手抓住了那細小箭支。然而箭的去勢未停,箭頭距離他的眉心不過巴掌距離,他只得後退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他微微一愣,想不到這姜離王看着瘦瘦瘦小小的,力氣倒是不小。
身形纔剛穩住,戰火之下忽有劍光掃過他的眼睛。
戰場之上到處都是刀劍,有劍光並不稀奇。然而這道劍光是不同的,帶着清冷,帶着寒氣,還有幽幽的青芒。
他低頭看去,那柄散發着幽幽青光的又薄又鋒利的劍已到了他脖子下。他沒有猶豫,手中槍撐着身後地面,身體微微後仰避過那劍光,往後推去。
他人雖然長得粗壯,然而動作卻一點也不遲鈍。
寒光劍再次從他胸前的鎧甲擦了過去,“嘶嘶”聲特別刺耳,劍刃與他的臉不過隔着一個手指節的距離。而後他只感覺腿上一痛,君悅的腳尖刺刀已經刺中了他小腿。
小腿上傳來的刺痛,令他移動的身形一遲。便是這一遲,胸口上的寒光劍瞬間收去,緊接着那個白甲的少年王再次騰空躍起,手中緊握着一支細小的箭支,往他的喉嚨刺來。
郭懷玉看着眼前這一幕,腦中突然閃過一句話: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她這樣的神情了。
像個殺手一樣,冷、絕、狠。
醜八怪將領一向淡定的眼睛中終於出現了一抹驚慌,他腿已受傷,身體還是藉着槍的力道後仰。就算繼續後退,速度也沒有君悅快。而如果起身,無異於將自己的脖子往箭尖上送。
無法,他只得迅速側翻身體,打算從側避開對方的攻擊。然而還是慢了一步,箭支刺中了他的臂膀。
“噗...”是鐵器入肉的聲音。
他用一條手臂,擋住了自己脖子這個要害部位。
吳軍將領悶哼一聲。整個身體翻了過來,緊接着一個滾地,退離了君悅三步之外。
君悅也後退兩步,雙方拉開些距離來。
吳軍將領站起來,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細小箭支,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一把將它拔出,狠狠的摔在地上。
“呸,暗箭傷人,真是卑鄙。”
君悅冷笑,“本王又不是在跟你比武,是在博生死。你很好,叫什麼?”
那武將哼了聲,甚是威風道:“吳乃驃騎大將軍部下,千夫長,莫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莫開。”
“氣勢很大,可惜實力也不過如此。”君悅淡淡道。
“哼,贏了我又如何,你們已經快支撐不住了。”他猛地一吼,“兒郎們,給我殺了他們。”
君悅握劍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幾分。
郭懷玉站在她身後,邊揮舞着手中的銀槍邊道:“王爺,如果容大人再不來,我們可得突圍了。”
君悅一劍砍向一吳軍,沉聲道:“好,一刻鐘之後,如果他不來,便突圍。”
君悅帶的姜離軍,不過六萬,剩下的一半由連琋帶走了。而吳軍十來萬,人數上便已懸殊,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戰袍染血,鬢髮輕散。一把清冷高傲的寒光劍,飲了多少亡魂的血,束縛了多少亡魂的靈。
當你站在生死邊緣的時候,你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漫長。一分鐘,就像是一個小時。一刻鐘,就像一天。
一刻鐘後,莫開振臂一呼。“兒郎們,給我圍死他們。”
“突圍。”君悅下了命令。
郭懷玉領命,“是。”
然而當他扯下腰間的號角,正準備對着天空吹起時,“嘚嘚嘚”的馬蹄聲傳來了。
他順聲看去,眼中一喜,那火光下迎着風飄揚的,正是姜離軍的大旗。
連琋趕到了。
---
“報。”一串拖長的喊聲,從宮門一直傳到朝殿。朝殿上,權懿一身銀色鎧甲,持槍而立,凜凜神威。
“城外情況如何?”他問道。
那進來稟報的探子低頭道:“將軍,城外情況有變。”
權懿微微壓低了嗓音,“嗯?”
那探子速道:“姜離軍似是早已料到我們會攔截他,所以一部分軍隊引誘我軍出手,另一部分從兩側反包圍。莫開抵擋不住,已帶着殘餘軍隊往這邊而來。”
“敗了?”權懿微微震驚,“怎麼可能?”
姜離軍本是要今晚與那楊一修裏應外合進入太安的,卻中途被吳軍包圍。他是出其不意,君悅怎麼可能事先知道,還分出另一部分兵力反包圍?
卻在下一刻,他彷彿是被人潑了盆冷水般,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本來就沒想要進城。”
無風正好跑了進來,問道:“將軍,莫開帶人已經朝這邊趕來,是否打開城門?”
權懿想了想,肅聲道:“開。”
他吩咐那回來報信的探子道:“去告訴城門守衛,開城門,放莫開等人進來。”
“是。”那探子領命,疾步小跑了出去。
無風惑道:“王爺何以說君悅本來就沒想要進城?”
權懿手持銀槍,踱了幾步,沉聲道:“我也是剛剛纔想明白。他若進城,那麼我們勢必會來搶。以他的兵力,就算進了城也坐不久。
所以,他把那個裏應外合的消息故意放給我們,讓我們借他的道進城。一來可以救城中百姓免遭火難,二來他趁機突襲我們留在城外的兵力。
不管今晚我們是否去偷襲他,他都一定會來偷襲我們。所以,莫開只能失敗。而一旦我們城外沒有了兵力,那麼我們將會是下一個啟囸。”
“下一個啟囸?”無風還是有點懵。
權懿震了震手上的銀槍,咬牙道:“我們成了被圍困的那一方。”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