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囸回了後院主臥,太子妃伺候他換下了朝服,穿上常服,而後又侍奉着他用早膳。
然而啟囸剛在飯桌前坐下,視線不經意的掃過博古架後的某處時,陰鬱的眼角微微勾了勾。
“都先出去吧!本宮一個人靜一靜。”他如是吩咐道。
太子妃不敢多言,帶着人退了出去。
等室內只剩下他一人時,啟囸重新又站了起來,看向博古架後,負手道:“出來吧!”
他話音一落,便見博古架後走出一個下人打扮的小廝來。
這小廝順眉順眼,十分普通,擱在人羣裏也不會特別顯眼的那種。
“你主子不是送了信來了嗎?爲何你又出現?”
那普通的小廝將手上的另一封信遞給他,道:“有些祕密,可以讓別人知道。有些,只能主子和殿下您知道。太安雖是殿下的天下,可防不住敵人的無孔不入。爲防萬一,所以主子才安排了在下前來。”
啟囸接過信,瞥了他一眼,前後翻看着信封的完好程度。
小廝也不反駁他的小心。
啟囸拆開信來,一字一句從頭看到尾。字數雖不多,但卻是令人震驚。
啟麟離京已久,歸心急切。太子身份尊貴,勢力龐大,若要撼動,非朝夕可成。然此人心狠手辣,撼動太子不易,砍汝臂膀卻是不難。望太子加以小心,以防其對尤苗二人下手。
啟囸猛地抬起頭來,然而面前哪裏還有那小廝的身影,室內只剩他一人。窗下的那盆名貴蘭草正無風而動,綠意盎然。
“來人。”他朝門外喊道。
便有候在外面的小廝進來,弓腰垂首,聽候吩咐。
啟囸沉冷道:“去請尤尚書和苗尚書兩人到徐進茶樓,本宮有要事與他們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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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放晴,鳥雀歡快,暖風做伴,春光明媚。
君悅解了圍裙,滿意的看着桌上的作品,回頭對香雪道:“好了,給他送去吧!”
香雪愣愣的看着主子指的那碗看起來絲絲滑滑,柔柔嫩嫩的蛋羹,嚥了口口水,問道:“送去給誰啊?”
“哦,送去旁闕樓。”
“哦...嗯...啊?”
香雪驚訝的抬起頭來,不可置信的再問一遍:“王爺是說把這送去旁闕樓,給那位...容公子?”
君悅將手放進一旁的水盆裏,邊洗邊道:“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沒有。”香雪趕緊將那碗蛋羹放進食盒中,蓋上蓋子。心想着王爺整天泡在廚房裏研究一碗蛋羹,結果竟不是自己喫的,而且竟竟然是送去給旁闕樓的那位容公子喫的。
王爺連人家容公子的面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人家要喫這道菜?
而且她這麼做是爲什麼,討好人家嗎?
香雪挎着食盒,問:“王爺您不去看看他嗎?”
君悅擦拭手的動作一頓,抬頭望向窗外澄淨的天,道:“我就先不見了。”
香雪也不好再多問,等主子先出了廚房後,也挎着食盒跟了出去。
出了廚房,一個回了主殿休息,一個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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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先從南宮素寰那裏聽說了君悅的事,知道她最近一有空就往廚房跑。他自動的認爲這事跟旁闕樓那姓容的有關。
不過這回,他還真猜對了。
君悅這個人,又沒立志成爲一代名廚,且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別說進廚房了,連廣元殿的小廚房在哪個方位都不知道。
可最近她不但進了,而且還經常進。
這一切反常的現象,都是從這個姓容的來了之後開始的,不是跟他有關又跟誰有關。
他媽的,君悅這死王八蛋還從來沒有爲他進過一次廚房呢,這姓容的算老幾。
憤憤之下,再顧不得南宮素寰的警告,雄赳赳氣昂昂的往旁闕樓殺來。
旁闕樓,是王宮中唯一一處住人的閣樓,建築普通卻不失精巧,裝潢華麗不失典雅。樓前種滿了玉蘭花樹,花樹下青石鋪路,小草依依。春風拂過,綠葉翻動,生機勃勃。
“容源,你給我出來。”
可惜這麼好的一片風景,偏偏被一聲不合時宜的咆哮給生生破壞了。
“騷狐狸你給我出來...”
蘭若先怒氣衝衝地闖進旁闕樓,經過一樓,一路跟宮人推推搡搡的進了後園,繞過池水流動的假山,穿梭團團矮竹,而後那抹黑色的身影便如這突然直射而下的暖陽一般,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他的一個“來”字只說了一半,另一半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忘了吐出來。
眼前之人側身對着他,只看到他的半張臉。然而也就是這半張臉,卻叫他移不開了目光。
什麼叫眉目如畫,什麼叫不食煙火,他今天總算是見識了。
面前的人一身黑紗,毫無點綴。如墨的秀髮隨意攏至腦後,以一根黑色髮帶束之,任其如瀑布一般,一直從腦後傾瀉到腰間。他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面前的一盆山茶,指節分明,一舉一動間說不出的優雅高貴。
“你...”
連琋轉過頭來看他,見他怔怔然的樣子,淡淡道:“有事嗎?”
蘭若先脖子一扭,回過神來,推開攔住他的宮人,上前幾步,抬手指着他,驚疑道:“你...你黑...你是藍田縣竹林裏的那個?”
這一身的黑色,那天在竹林裏雖然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但他絕不會弄錯。眼前這人,就是竹林裏的那人。
“是你。你不是南楚人。”
既然是他,當初他去找他,他不答應。那爲什麼現在又出現在了王宮裏?
“說,你進宮什麼目的?”
連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放下剪刀,拿起旁邊的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雙手。
他還是那句話,“有事嗎?”
蘭若先盯着他一張讓人嫉妒的臉,娃娃臉閃現疑惑。“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
“沒事的話,就請出去吧!”連琋放下手中的帕子,一手橫於腹部一手背後,越過他就要走進室內。
“你給我站住。”蘭若先幾步攔在了他前面,杏眼瞪道,“說,你進宮來什麼目的?你接近君悅又想幹什麼?”
連琋道:“我如果有什麼目的,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當日留下我的是君悅,至於什麼原因,你應該問她去。”
君悅要是聽到他這麼說,肯定會鄙視的“呸”一口。
什麼玩意?明明是他要進宮來,非說是她強留下他,說得好像他有多不情願似的。
蘭若先恍然大悟,怪不得君悅那天會那副表情,感情她早就知道那屏風後面的人是他了。
而她竟然把這旁闕樓讓給他住,難道說...
“你們倆認識。”
恐怕不僅認識,而且關係還不一般呢!
蘭若先定定的看着他,沉沉道:“你到底是誰?”
連琋沒有回答他,連一個表情都懶得給,側身越過他走進了樓內。
蘭若先定定的看着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突然不知道是該原地踢他幾腳,還是上前去揪着他的衣領,逼問他“你到底是誰”?
這個王宮裏,一直都只有四個人,南宮素寰君悅房綺文和他,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多出一個人來。而且這個人還站在君悅的身邊,搶了他的位置。
“我絕不允許。”
這個王宮裏,人只能少不能多。多出來的,就必須踢出去。
他一臉陰沉的原路返回,走進樓內。
然而人剛進去,就看到一樓大廳裏,香雪正將手中的食盒交到小尤子的手裏。
“多謝香雪姐姐了。”小尤子高興的道謝。主子惦記這道菜很久了,這幾天一直問廣元殿送來了沒有呢!
“什麼鬼東西?”
蘭若先氣哄哄的衝過去,抬手就要搶過小尤子手裏的食盒。
然而手還沒碰到,就被人截住了。
蘭若先看着截住自己手腕的大掌,是那雙剛纔修剪花枝的指節分明的大手,看似柔弱,實則力道強勁,攥得他動彈不得,抽抽不出,掙掙不開。
“你放開我。”蘭若先抬起頭來,衝他吼道。
香雪愣愣的看着眼前不食煙火的男人,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連琋如他所願的放開了他,微低頭慢條斯理的撫平自己微亂的衣袖,道:“不是你的東西,你最好別碰。”
蘭若先揉着自己發紅的手腕,聞言咬牙切齒道:“你什麼意思?”
然而人家卻是不再理他,轉身往樓上去了。
他身後的小尤子也提着食盒蹬蹬地跟上去。
蘭若先氣得張牙舞爪,“你給我下來,把話說清楚,什麼叫不是我的東西?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是誰,這宮裏有我不能碰的東西嗎?”
香雪看着眼前這隻炸開了的向日葵,無奈的搖搖頭。
跟人家容公子相比,蘭公子就顯得幼稚太多,而且氣度也差太多。
“蘭公子,咱先回去吧!”她勸道。要是再無理取鬧下去,只會讓人看笑話。
怎麼的,這是後院裏兩個男人因爲爭寵而吵鬧不休啊?傳出去多難聽啊!
蘭若先跺了跺腳,“回什麼回,君悅這死王八蛋簡直是色迷心竅。剛剛那食盒裏的東西是不是她做的?”
“這...”
香雪剛說了個字,蘭若先立馬嚷嚷打斷道:“我就知道,這死王八蛋重色輕友。老子陪着她上賊窩替她暖被窩,好幾次都差點死了,他連頓飯都沒給我做過。現在居然爲了個男寵,身份也不要了,我也不要了,她有沒有良心啊她!”
香雪聽着他一聲接一聲的委屈控訴,越聽也越覺得自家主子不是個東西。
可是暖被窩?啥時候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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