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凰君 > 三章 疑點重

“連琋啊,我來看你了。”

兩年多過去了,也不知道你都腐爛完了沒有,投胎去了沒有?

公孫展垂在身側的手,在聽到她這話後,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你如今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君悅無奈一笑,“有點模糊了。我最近畫他畫像的時候,是越來越不像了。”

她自嘲,“說來也真是奇怪,那樣一個仙般的人,按理只要見過一面,就會終身難忘纔對。可你看,還不到三年時間,他在我腦中就已經是模糊的了。”

“人的記憶總是有限的,就像水缸中的水一樣,舊的總是在不斷流失,新的不停地填進去。”

“可我呀,腦子裏是記不清他的樣子了,心裏卻還是裝着他。甚至有時候,我都覺得他還活着,活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她這話,是真心話,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她知道公孫展對她的心意,過去現在,從未變過。

可過去,她有連琋,他已有家室。而現在,他這個身份也有家室,永遠不可能了。

便像如今這般,繼續做知己,挺好。

這世間,總有比兒女情長還重要的事,等着他們去做。

火焰吞噬了黃紙,一點一寸的燒盡,落地成灰。凜風吹起了燒盡的紙灰,盤旋空中,紛紛揚揚,像下了場黑色的雪。

有兩片紙灰飄落到她鬥篷帽子邊緣的皮毛上,輕輕翻動了兩下,卻是沒有飛走,像一隻蝴蝶一般煽動着翅膀。

公孫展見了,想也不想就伸手過去,輕輕撥動了下她的皮毛。那兩片紙灰便很輕易地被撥落,又隨風盤旋飛走了。

君悅回頭一看,不以爲意。“沒事。”

公孫展再抬起另一隻手,將她的鬥篷帽子立起來,戴在了她頭上,順便整了整。

君悅捻了兩下手中的黃紙,微微低頭笑道:“沒那麼冷。”

“還說不冷。”他道,“瞧你小嘴都發白了。”

君悅只覺得自己的後背僵硬了一下,低聲道:“謝謝。”

公孫展爲她戴上帽子之後,也伸手拿過一旁的黃紙,若無其事的一張張與她錯落地扔進銅盆中,任火焰吞噬。

小小銅盆因爲有火燃燒,散發着微微的暖氣,在寒冷的二月中,竟令人不可抗拒的靠近取暖。

君悅盯着呈橘黃色的火苗,平靜的道:“有些話,兩年前我不敢問,想着或許會讓你不舒服。這經過了兩年多的時間,想來你心裏已經平靜了很多,所以覺得也是時候了。”

公孫展平靜的道:“什麼?”

“我心裏有個疑問,當年太清宮爲何會炸,好好的一座宮殿被夷爲了平地?”

公孫展沒有看她,也是盯着火苗,不答反問:“那你認爲是我炸的嗎?”

“我不知道。”

“那如果是我炸的,你會恨我嗎?”

君悅自嘲一笑,“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恨你做什麼。”

公孫展想也是,如今連齊國都沒了,能恨什麼呀?恨他這個縮在別人軀殼裏的一縷殘魂嗎?

“是岑太妃炸的。”他道,“結局已然不可逆轉,便只能以身殉國。與其留着一句完整的屍體任賊人蹂躪,倒不如屍骨無存,也算是全了我們這些人最後的一點自尊。”

“可我真的怎麼也想不明白,她那麼寶貝自己的兒子,怎麼能容忍連琋變成那樣一副模樣。”

公孫展丟進銅盆的黃紙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怔怔地轉過頭來看她。“也許這便是她想要的結局吧!”

“或許吧...小心...”

公孫展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疼痛,本能的鬆開了手裏的黃紙。

原來就在他剛纔怔怔地看着她時,盆裏的火舌觸到了他手中的黃紙,黃紙燒着了而他卻不自知。若不是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腕,只怕這會都燒到他手指了。

君悅見他沒傷着,這才鬆了口氣,轉頭來皺眉責備道:“你怎麼了?”

公孫展清冷一笑,“沒什麼,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走神了。”

“小心點。”君悅便也信了他這話,正回頭去繼續投放着手中的黃紙。

繼續道,“還有件事我不明白。我回來之後,又讓蜂巢去查了城破之前你的部署,發現你曾經調北境七萬大軍回援。然而卻未等到他們到來,恆陽便已破了。

之後,那七萬大軍便消失匿跡,尋無所蹤。我想問你,他們是知道齊國亡了,所以自個散了逃了,還是被你藏起來了?”

她曾經懷疑過岑家的人,但後來這個猜測被否定了。因爲當時岑家的人只怕已經在姜離以北之地,被害了。

而那七萬大軍,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得不讓她懷疑,他們被重生之後的連城藏起來了。

公孫展清冷道:“我如果說我不知道,你會信嗎?”

君悅搖頭,“我不知道。有時候我挺矛盾的,覺得應該信你,信你不會騙我。可另一方面理智告訴我,你曾經是他們的帝王,你最清楚他們的情況。就算換了重身份,你也有那個理由,有那個能力聚集他們,統領他們。”

“真不是我。”公孫展堅持道。

君悅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火焰,冷風吹動下,火影晃動,視覺上感覺火影之後的墓碑也跟着晃動。真真假假,到底是哪個動,有時候也分不清楚。

寒風呼嘯下,冰天雪地裏透着刺骨的冷。

“你要報仇嗎?”

良久,她才輕輕問一聲。

“不該嗎?”公孫展卻道。

君悅再問:“那你要怎樣報仇?”

公孫展卻沒有回答,“我們可以不聊這個話題嗎?”

君悅無奈,也不再追問。對於連城這樣城府極深的人,追問是沒有用的。

她只道:“你是死過一次的人,想要做什麼我都可以理解,只希望你將來不要後悔,也不要辜負了這一世。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守護好姜離。”

公孫展不解的看向他,“這話什麼意思?”

“當然是交代遺言啊!”君悅輕鬆一笑,“萬一哪天我突然死在了戰場上,連說句遺言的機會都沒有,可不是得先交代清楚。”

公孫展不悅,“這種事,不要隨便拿來開玩笑。”

“好,我聽你的。”她乖乖的聽話,岔開了話題去。“還有件事我也不明白。當初恆陽爆發疫情,我不是已經將藥送去給你了嗎?爲何疫情還繼續爆發?”

啟囸下令屠城,打的就是“防止瘟疫外散,需徹底消滅”的名義。如果瘟疫的事已經解決,啟囸則應該會找另一個名頭的。

公孫展不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來做什麼?”

“想要...”她頓了一下,“走前弄個明白。”

疑問梗在心裏,始終是難受的。

公孫展道:“這件事我也不明白,後來想去查,也無從查起了。我只知道那些染疫的病人喫了藥之後,已經有所好轉。但沒過多久,又有越來越多的人染疫。當時已經是兵臨城下,我也無暇顧及這事了。”

“這麼說來,那場疫情,應該是有人在背後操控了。”

君悅嘆了口氣,凝望向前方冷冰的墓碑,沉重道;“兩年前的齊國之亡,其中到底有多少隱情,有多少方參與,又有多少幕後黑手在推動啊?”

“所以你的那條密道,真的是微不足道。有與沒有,結局都是一樣的。天下欲亂,不爲任何人所左右。”

“或許吧!”

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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