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凰君 > 一百六十九章 自身難保

君悅睡到半夜,被自己渴醒。

她睡眼惺忪地掀被下牀來,光着雙腳迷迷糊糊地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就直接往嘴裏灌,咕咚咕咚如牛飲水。

等喝了半壺之後,這才覺得喉嚨處舒服了些,順便打個飽嗝。

然而這嗝剛打到一半,她就被眼前突兀出現的人嚇得後退一步,手中的茶壺抖得飛了出去,人全清醒了過來。

“我靠,你是鬼啊!”

啟麟穩穩地接住了飛出去的茶壺,然後放回桌上,一張臉帶笑地看着他一副受驚過度的表情,心情好到了極點。

認識這貨到現在,還從未見他如此被嚇過呢!

“世人都說姜離王貌美,今日一見還真是名不虛傳啊!”他由衷的讚歎。

對面的人披頭散髮,發黑柔順,將他的小臉襯得更加小巧柔和,白皙細膩。

窄肩細腰,小腳嫩足。若是忽略掉他脖子下的喉結,他真的以爲面前的人真就是玲瓏女子。

“美你個頭啊!”君悅沒好氣的嗔怪。走回牀上,盤腿而坐。“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就算你武功高強,也不帶這樣要人命的啊!”

啟麟挪了張凳子,在牀前坐下,與她面對面。

“做賊心虛的人纔會被人嚇死,看姜離王剛纔那樣,莫不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虧心事?”

君悅翻了個白眼,順手撈起枕頭抱在胸前,擋住自己的胸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放完就哪來回哪去,我還要睡覺。”

啟麟覺得好笑,抱着個枕頭做什麼,當武器嗎?

君悅倒不是把枕頭當武器,只是覺得抱在懷裏舒服而已,同時的擋住自己的胸口。

幸好她人在外面,晚上睡覺也束胸,要不然剛纔就露餡了。

不過如今就算她的女子身份被公開,應該也沒有多大關係了吧!

以前千方百計的瞞着,是怕嘉元帝知道,從而以此治君家的罪。可如今齊國都亡了,也就沒那顧慮了。

不過她還是喜歡男裝打扮,行事也方便。

“本王來,還是爲上次說的事。聽說姜離王今日與太子在春江樓喫了飯,你可是應了與他的合作?”

君悅點點頭,“嗯。”

啟麟好奇,“那本王可否知道,你打算怎麼對付我?”

“那在我回答你問題之前,你可否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能改變你對本王的態度嗎?”

君悅挑眉,“也許吧!”

“那問吧!”

君悅於是問道:“如今你們朝廷的官兵,到處胡亂抓那些原齊國的百姓。你知道那些百姓裏,十之八九是無辜的,他們沒有罪。

要說有,也只是因爲他們曾經是齊國的人而已,可這並不是他們的錯。

蜀國剛打下齊國,一場屠城就引得齊國百姓天怒人怨,各地動亂屢見不鮮。這天下還沒打下來呢,你們就這麼對待戰敗國的百姓,真覺得你們蜀國所向披靡嗎?”

啟麟雙眼微眯,“你的意思是,如果本王替你解決了這個問題,你就會幫我。”

君悅嗤笑,“你覺得這應該成爲你跟我合作的條件嗎?這本來就不是我該關心的問題,這是你們朝廷要解決的問題。

啟麟,說句大不敬的話,朝廷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你覺得蜀國還能太平多久?

上行下效,如今太安都已經是這樣,要不了多久整個蜀國的大小官員就會隨便抓人隨便殺人,爲自己的政績上添上一筆。

剛得來的領土和百姓,你們不想着安撫不想着收服,倒想着怎麼利用他們來求高升求賞銀,換作是我我也會心寒。

我也不怕告訴你,朝廷如果敢這麼對姜離百姓,我也會反。”

啟麟鷹戾的目光沉沉,緊盯着披頭散髮的少年,既是惱怒他的直言,又佩服他的直言。

太安之事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自己都自身難保,又如何去幫那些百姓?

然而誠如君悅所說,如果繼續放任這種情況下去,必定使得蜀國人心惶惶,民心大亂,動搖國本。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去刑部,大理寺,把這些案件的卷宗拿出來,整理之後呈到朝殿上,上達天聽,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一一列舉出來。”

啟麟嘴角一計冷笑,咬牙切齒道:“你這是想我死啊!”

他如今無官無職,朝中一點勢力也沒有。真要這麼做了,就算父皇不懲戒他,文武百官的口水也能將他淹死。

各家勢力,盤根錯節。濫殺齊國百姓之事,整個朝殿上有誰敢說自己不知情,有誰敢說自己是乾淨的。

“你不會死。”君悅肯定道,“皇上不會讓你死。”

“切,那是因爲你不瞭解我的父皇。”

“我是不瞭解你的父皇,但我瞭解朝局。”

啟麟看着她,等着他的後話。

君悅調整了一下姿勢,道:“首先,你是皇子,歷來什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都是狗屁。就算你犯再大的錯,只要不是弒父殺君,你父皇就不可能會殺你,因爲你是他的兒子。

這是其一。

其二,皇上收了你的兵權,無非是忌憚你功高震主。

可他忌憚,不代表不仰仗了,因爲短時間內他找不到代替你的人。假使殺了你,明天吳楚聯合攻打蜀國,他上哪找人領軍去?

所以,他既忌憚你,又不得不留着你。

其三,這朝堂上雖然站着文武百官,皇帝也需要他們幫襯着治理國家。可說到底,這是他一個人的天下,這文武百官聯合起來瞞着一件足以動搖國本的大事,你覺得他能容忍得了?

你將這些卷宗一呈上去,他還能看不明白嗎?他又不是老糊塗了。

其四,這是你身爲皇子該做的事。你身爲皇子,你的父皇可以忌憚你,文武百官可以疏遠你,但你不能不管你的百姓,這是你的責任。”

“責任?”啟麟嗤笑一聲,“我扛了十幾年的責任,刀頭舔血,保家衛國。如今竟弄得身敗名裂,所謂的責任就是一個大笑話。”

君悅明白他這種心理,因爲這種心裏,曾經她也有過。

就是那種明明想對你好你卻不理解的感覺。

她看向前面的某處,聲音壓低了些。

悠悠道:“我剛到軍營的時候,那些將士不服我,還當面向我挑戰,這是多打我臉的事啊!我堂堂一個王,卻得看將士的臉色,你說我不氣嗎?

可是氣又能怎樣,我難道要棄他們不顧嗎?我難道要放任吳軍就這麼屠殺我的百姓嗎?

我不能啊!

交戰的時候,吳軍放話,要是我不投降,他們就會屠城。你能想象到當百姓們聽到這話的時候,是什麼反應嗎?

他們恨我不投降,以爲是我逞能不顧他們死活,我連走在大街上都被人砸東西。可你說我怎麼辦,難不成砸回去?殺了他們?還是如了他們的願,投降?

很多時候,人是孤獨的,因爲沒有人理解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爲。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質。當他們覺得你的所爲會傷害到他們的時候,沒人會跟你講道義講忠誠的,也沒人會相信你。

而當這個時候,你又會作何選擇?是放棄別人,還是放棄你自己?”

她頓了一會,輕聲道:“啟麟,其實我理解你。外人眼裏你是戰功赫赫威風八面的英勇大將軍,是身份尊貴的鄂王。可其實,你不過是個需要別人認可、希望父親信任的一個孤獨的人而已。”

男人呢,再厲害也有柔弱的一面。只要抓住了他柔弱的那一面,對症下藥,便能攻克他堅強的防禦。

要想別人按着你的指令做事,一個辦法是逼迫,另一個辦法就是讓他心甘情願對你言聽計從。

逼迫這招,在啟麟身上是行不通的。

所以,要讓他接受她的建議,首先得讓他認爲,她說的是對的,這麼做是值得的,有意義的。

其實,這就是現代所說的心理輔導吧!這還是她現代的男朋友教她的。

話說,她現代的男朋友叫什麼來着?

哎,已經想不起來了,模樣也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前塵往事,已經煙消雲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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