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凰君 > 六十六章 瘋了

君悅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紙箋,木木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服毒自盡,這種事怎麼也不像是高冷孤傲的那天之驕子做得出來的事情。那孩子,讓別人去死還差不多,怎麼的會自盡呢?

房氐見她沉默了有半盞茶的功夫,終於忍不住地說道:“其實永寧王此舉,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岑家的人實在藏得太深了,根本挖不出來。齊國內憂外患,非常時期也得使非常手段。”

“可這非常手段,並不是要他去死啊!”君悅喃喃道。

那個男人,最重形象,最喜歡乾淨了。這地面髒了一點他都不肯踩上去,毒發的樣子那麼難看,他怎麼能忍受得了啊!

房氐道:“永寧王選擇死,也是爲了全自己的忠義。岑家不是認爲永寧王纔是真命天子嗎?如今這真命天子死了,那岑家不就是個笑話嗎?他們還能打什麼旗號推翻當今的統治。說到底,永寧王所做的,也不過是爲了大齊江山,爲了大齊百姓而已。”

“可他這份忠義,岑太妃永遠不會懂。”

岑太妃從來就不知道,他的兒子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只一味地替他謀劃,讓他坐上皇位。從她的角度來講,她是爲兒子好,這是母愛。可她從來不管,她兒子願不願意接受。

就像一個嬰兒,年輕的媽媽一味地喂他各種營養的東西,骨頭湯雞湯魚湯什麼都喂。可母親從來不知道,嬰兒只是想喝一口溫水而已。

即便媽媽知道,也會覺得溫水沒有營養、從而不給他喝。從頭到尾,這位媽媽從來沒尊重過嬰兒的想法和選擇。

一旦嬰兒提出抗議,媽媽便覺得是嬰兒不孝,平白糟蹋了她的良苦用心。

這便是所謂的母愛的綁架吧!

從某個層面上來說,連琋他是可憐的。

他夾在連城和母親之間,夾在忠與孝之間,可憐的成了犧牲品。

“房氐,我想去趟恆陽。”

房氐嚇了一跳,“少主可別開玩笑。”

君悅直視着他道:“我沒有開玩笑。”

房氐一點也沒覺得她是在開玩笑,這是個說得出就做得到的主,思維行動有時候歡脫跳躍得連他們都架不住。

他道:“屬下的意思是如今戰事連連,您這邊無暇分身。一旦出現在恆陽城,只怕還會給皇上帶來麻煩。況且永寧王已經脫離危險,您就算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不是。”

君悅嘆了口氣,道理她都懂。可那人是她男朋友啊!

這男朋友都服毒自殺活不下去了,她作爲女朋友難道連去看一眼都要顧忌這顧忌那的嗎?

可事實證明,她還真的得顧忌。如今戰事喫緊,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這樣吧!你讓流星跑一趟恆陽,替我去送封信吧!”

“是。”

“另外,不惜一切代價,把岑家的勢力給我挖出來。能挖多少是多少,不遺餘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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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王爲保全忠義、爲齊國太平而服毒自盡的消息,雖然皇宮極力地封鎖,但小道消息還是不脛而走,而且版本各異。

有說是陛下容不下這個弟弟,給他下毒的。也有說是永寧王一直忤逆岑太妃,岑太妃對其失望而下毒的。更有說是永寧王的仇家乾的,衆說紛紜。

但無論怎麼說,永寧王沒死的消息卻是真的。並且皇上以就近照顧他爲由,將人留在了宮裏。繼續住在他以前的宮殿,汐扶宮。

汐扶宮裏每日湯藥不斷,太醫進了又出,出了又進。宮殿的大門整日關着,除了裏面照顧的人,誰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

但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某日有個小太監無意中經過那裏,便聽到了裏面傳來的兩聲悽慘的叫聲。間或的還聽到什麼“王爺的瘋病癒發的嚴重了”。

於是乎,永寧王瘋了的消息像龍捲風刮過一般,瞬間傳遍了各大宮各小道。

於是乎,經過口口相傳,有模有樣的“證據”補充之後,衆人終於明白了被關在汐扶宮裏的永寧王是怎麼回事。

原來永寧王中毒之後,人雖然救了過來,但因爲毒素傷了心肺,也傷了頭腦,導致永寧王瘋了。

怪不得皇上要把人留在宮裏,原來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這般情形啊!

也是,永寧王之前是多麼驕傲多麼乾淨多麼謫仙的一個人啊,一夜之間變成了瘋子傻子,任誰都接受不了,傳出去了名聲也不好。

幾日之後,流星從恆陽回來,帶回來了連琋的親筆書信。

信中只寥寥數語:倘若我真的瘋了傻了,你可還會待我如舊?

君悅撲哧一笑,對着信答道:“本姑娘又不是沒人要,會看上你個瘋子傻子。”

但不管她是否看得上,只要他還好好的活着,就好。

如今這般情形,什麼抱負什麼願望什麼天長地久海闊情深的,不過都是鏡花水月的東西。能活着,就已經是老天最大的恩賜。

或許是連琋的舉動,真的嚇壞了岑太妃和岑家人,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岑家都不再有動作。

沒了岑家從中搗鬼,蜀軍和吳軍也只能原地踏步,再攻不下齊國分毫。

老實說,面對兩國的雙面夾擊,連城還能守着齊國固若金湯,也實屬不易。

到了臘月裏,天氣愈發的冷了。每日都是大雪不斷,凜風呼嘯,氣溫低下。放在室外的水,不出半柱香,定會凝固成冰。人若站在原地半柱香不動,便再也別想動了。

臘八這日,房氐進宮來,遞給君悅一份名單。

“這是蜂巢暫時查到的岑家勢力的名單。”

君悅看着那份名單,上面不僅有人名,而且還有職務出身等等,幾乎囊括所有行業。有些連君悅自己都沒想到。

“難怪宋江分辨不出連城書信的真僞,原來勤政殿裏掌印的太監,就是岑家人。”

房氐指着裏面的一個人,道:“還有這個人,是專門替人代寫書信的,臨得一手好字帖。宋江是個武人,不通文墨,自然看不出字跡的真僞。”

君悅將這份名單折起來,道:“能網羅到這些能人異士,岑家也算有本事。只可惜,好弓不用在戰場上,倒拿來射自己人,那就是其心可誅了。”

她將那份名單又遞迴給他,吩咐道:“送到連城手裏去吧!”

“少主,”房氐猶豫着沒接。

君悅蹙眉,“怎麼了?”

房氐正色道:“屬下有句話,想告訴少主。”

君悅微微歪頭,等着他說。

房氐看着她,道:“俗話說人心不足,蛇吞象。慾望這東西,無窮無盡。少主此時不遺餘力的幫他,固然是好。可是你一味的幫,總有一天他會習慣,會依賴,甚至會認爲是理所當然。當有一天你打算不再幫他的時候,他必定會心生怨懟,認爲你有異心。”

君悅捏着紙張的手指一抖,收了回來。

他說的,不無道理。

耳聽他繼續道:“隨着你一封信送過去,他對蜂巢的強大便會多一分佔有、忌憚。也許現在這份佔有和忌憚還看不出來,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可是少主別忘了,他就算再喜歡您,再縱容您,他也是帝王啊!帝王,哪能允許這樣一股他控制不了的勢力存在呢!”

皇上現在是內憂外患,沒時間顧慮蜂巢,甚至還需要蜂巢提供消息。可等有一天他穩內政退強敵,他還能不回頭來收拾蜂巢嗎?

君悅捻着手中的紙張。薄薄的一張紙,裏面卻包含着能夠顛覆大齊江山的勢力。

一份連皇帝都查不出的勢力,卻被蜂巢查出來了。他能不忌憚不想佔有嗎?

可是,她還是將名單遞過去。“未來如何我不清楚,但如果沒有這份名單,他現在就有可能會死,更何談未來。”

“少主...”

“送過去吧!”君悅定定地看着他,堅定道,“莫問前程兇險,但求此刻無悔。房氐,你們是我的手下,蜂巢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真到了那一日,我也定會保你們周全。”

房氐接過名單,恭敬行了一禮:“屬下謝過少主庇護。”

他剛纔那樣說,也只是提醒少主不要太過於幫皇上而已。然而眼下,少主不幫也不行。一則不幫,齊國便有危險。二則不幫,皇上也定會懷疑少主的衷心。

身處這權力的旋窩裏,不僅永寧王艱難,少主也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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