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徐進茶樓的老闆從鄉下回來了。
阿六邊將老闆迎進店內,上樓歇息,邊交代這幾天的情況。
“胡老闆說他那裏又有好茶,希望您能抽個時間過去看看。”
“這夏天到了,您定個時間,讓綢緞莊的老闆幫忙制定夥計們的衣裳。”
“這個月柴火的......”
“行了。”老闆有些疲憊的道,“先別說了,我很累。一會你把賬本送到我房間,我自己看就是了。”
阿六忙應下:“哎,好嘞!”
他幫老闆打開了一間包間的門,請老闆進去之後,又關上了門。下樓去從櫃檯上拿了賬冊,再沏了壺茶,再次到了老闆的房門口。
他敲了敲門,等裏面的人應後,這才推門進去。
托盤放下,阿六跪坐在老闆的前面,爲他倒了杯茶,才道:“大人此行可還順利?”
鬥虛端起茶杯,喝了口,鬆了口氣又沉了口氣,道:“順利倒是順利,但是結果不太樂觀啊!”
阿六擔憂道:“從沒見大人這樣的神情,想必事情一定很嚴重。”
“的確嚴重,顧順那邊出事的是柳蕁。好在其他人發現事情不對勁,都中斷了消息的傳送。我又啓動了乙組的人,補救及時。”
這算是個好消息,然而主子的神情並不見有多放鬆,阿六知道事情的嚴重並非在這一點上。
“那問題就出現在柳蕁身上了。”
鬥虛道:“人在鄂王的手上。”
“啟麟?”阿六的喫驚可不小,難怪事情嚴重。
人若落到啟麟的手上,那生還的幾率可就太小了。就算死不了,只怕也是人不人鬼不鬼。
而且最怕的是,“他會不會...”
招了?
鬥虛沉聲道:“不敢肯定,啟麟的手段沒見過也聽說過,沒幾個人能熬得過去。”
說到這裏,阿六想起了前幾天的事,道:“屬下想起來了,前幾天有幾個人來店裏喝茶,依稀聽說好像鄂王府裏住進了個神祕人。這幾天屬下也打聽了下,裏面的確住着這麼個人,聽說從未見過真容,守衛森嚴,鄂王十分重視。”
鬥虛的眉頭一皺,“是誰說的?”
“好像是太子府的人。”
太子府。鬥虛道:“那應該是錯不了。太子權勢滔天,耳目衆多,這消息應該是不假。難道是柳蕁?”
阿六道:“應該不可能吧!鄂王會明目張膽的把柳蕁藏在王府?”
鬥虛分析道:“我們因爲軒轅亭一事,耽誤了顧順那邊的調查。柳蕁從年前就已經失蹤了,如今已經過了快半年。可是消息從王府傳出來也不過是最近的事而已,說明之前鄂王一直把他藏得很好。”
“既然之前一直藏得好,那現在也應該藏得好纔是。以鄂王的能力,若真想藏個人,還是藏得住的。”
“而消息傳出來了,那就只能說明,他在柳蕁身上得不到實際的東西。或者他想利用柳蕁,引我們出現。”
阿六點頭,這個解釋,最是合理。“那柳蕁那裏,大人預備怎麼辦?”
是去救,還是去殺?
鬥虛想了一會,沒有回答,反問道:“朝堂最近有什麼動向嗎?”
阿六道:“姜離最近出現了個長相酷似軒轅亭的人,叫朱淹,雖然蜀帝下令官員禁止談論此事,但是有些官員還是忍不住,在茶樓裏聚會時常常談起。還有龍江在蜀國一段已經整修完成,陛下派了鄂王前去巡視,月底便走。”
“鄂王前去巡視龍江?”鬥虛微微蹙眉。
他一個打仗的,去巡視什麼龍江?巡視兵營還差不多。
而且鄂王此人行事雷厲,講究速度效率,最討厭那些繁文縟節。這一去龍江,少不得與地方官應酬,這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阿六道:“千真萬確,據說還是鄂王自己要求去的。”
鬥虛轉動着手中的茶杯,道:“不喜歡的事還要去做,必定有所圖謀。或許他去龍江,卻意不在龍江。”
“那他意欲在何?”
鬥虛長舒口氣,道:“不管在何?跟着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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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蜂巢各地,沿路監視啟麟,看看他都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
含香殿的書房中,君悅身着中衣,一邊將手上的信箋點燃,一邊吩咐道。
她面前,房氐恭敬道:“是。”
說完又抬起頭來,看着面前披頭散髮的少女。此時的她身體上沒了束縛,少女的曼妙展現得一覽無遺。“對不起少主,是屬下們疏忽了。”
君悅雖面色沉冷,卻沒有責怪之意。地下工作雖說不得見光,但也不代表不被人挖出。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美無缺的組織和計劃。
何況出事的時候,鬥虛的精力正好放在了梅書亭的事上,顧此失彼。
“柳蕁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
房氐道:“據鬥虛的調查,應該是年前鄂王巡視邊境,經過顧順的時候,正好借宿柳家。當時鄂王喬裝出行,柳蕁只是一個下人,是以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恰巧那晚他飛鴿傳信太安,被守在柳家外面的守衛發現,一查之下這才被抓。”
君悅皺眉,“他是做情報的,應該知道保密謹慎的重要性。府裏突然來了陌生人,他卻還要冒險傳遞消息,這不是故意找死嗎?!”
“這也不能怪他,畢竟這幾年來,他都一直這麼做,也從來沒出過事,難免鬆懈。也是他不幸,遇上鄂王。換做其他人,應該也不會被發現。”
君悅冷聲道:“沒遇到危險,不代表沒有危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天底下厲害的不止他啟麟一個,換做是其他人他也未必僥倖過關。”
房氐見主子語氣不善,忙討罪。“是屬下們的疏忽,請少主恕罪。”
君悅深呼吸了兩口氣,沉聲道:“把柳蕁的事傳到各地去,引以爲鑑。如今各國都在調查蜂巢,若是再出幾個柳蕁,聰明的人便能順藤摸瓜摸到本王這來。
姜離只是個小小屬地,背後卻有這麼一個組織,天下誰能容忍,要麼剿滅要麼想佔爲己有。到時我豈還有命活着,姜離也必定永無寧日。”
房氐咚的一聲跪下,背後冒了一層薄汗。
蜂巢自建立到現在,的確沒有什麼大紕漏。最大的一次,也就是在恆陽時,連城發現的那次。好在連城與少主關係匪淺,並不介意。否則那時候,恐怕蜂巢早就不存在了。
那次僥倖了一次,可不代表以後次次都僥倖。
況且少主說得沒錯,山外有山,像啟麟這樣精明的人太多了。
蜂巢,是時候有點思危意識了。
君悅繼續道:“另外你們留意一下,啟麟巡視龍江,必定會見我。”
房氐不解,“他爲何要見少主?”
“梅書亭死而復活,以他的性格,必定會見。”
“是。”房氐應下,又道,“另外,那柳蕁,少主如何處置?”
君悅的視線落在桌上跳躍的火苗上,語音生冷道:“先救。一救不成,變殺了吧!”
房氐沒有再說什麼,應下退了出去。
這樣的決定,其實已經出乎意料了。通常情況下,人只能殺,連救的念頭都不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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