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琋隱在寬袍下的雙手緊攥成拳,面上卻不動聲色。也定定的回視着他。
兄弟兩人,面對面,四目相對。一個清冷,一個平靜。
然而之間擦着什麼樣的火花,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許久,連琋才道:“是不如何。陛下已經是皇帝,自然說什麼就是什麼。”
連城兩臂的手肘擱在圈椅把手上,小臂橫過腹前,兩手交叉。一手拇指轉動這另一拇指上的玉扳指,心思深沉。
“朕知道你現在定是很氣憤,但朕不在乎。君悅如果一輩子做她的姜離王,或者搬到京城來,朕都會兌現當初的承諾。
但她不會搬到京城來,她也說過不會永遠做這個姜離王。三五年之後,她就會離開。朕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讓你們雙宿雙飛。”
連琋嘴角一鬆,忽的笑了,拳頭也鬆了。道:“她不喜歡你。”
連城也不惱,“對,她現在喜歡的不是朕。但不代表以後也不會。你知道國宴那晚,她跟朕說了什麼嗎?”
得不到他的回答,連城繼續道:“她說如果不是此次進京,她也快把你忘了。”
見連琋的桃花琉璃目微微一眯,他似心情很好。
“時間和距離是最好的一把武器,他能夠讓兩個相愛的人漸漸的忘記彼此,斬斷感情。你說如果你們三五年的不見面,她還會記得你嗎?”
連琋定定的看着他,不語。
連城清冷一笑,“害怕嗎?”
連琋雖然面不改色,然而他心裏的回答,是害怕的。
因爲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時間和距離,是他無法掌控的一把武器。“她忘了我,也會忘了你。”
連城無所謂道:“是。但最起碼,我得先讓她忘了你。”
“她會恨你的。”
連城搖頭,自信道:“她不會。你總說你愛她,可你根本不瞭解她。她不是個會圍着男人轉的女人,她也不會插手恆陽的事,包括我們兄弟之間。”
這話聽着雖然殘忍,但卻是事實,君悅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千裏救夫這種事,不是她的風格。
連城深吸了口氣,道:“五弟,別怪朕言而無信,她是朕這輩子都不會放手的人。即便她不愛朕,朕也不允許她心裏住進別的男人。”
他語氣堅定,又無賴。“朕知道自己卑鄙,你可以恨朕也可以背後罵朕,但朕絕不會放你走。”
連琋切了聲,諷笑。“那你乾脆也像父皇一樣,把她抓來當人質,這樣你就大可如願了。”
連城擺手搖頭,清冷的目光洞悉一切。“朕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朕不會。放在朕眼皮底下,也就在你眼皮底下。”
“那你大可讓我離開恆陽。”
“沒用的,因爲恆陽關不住她。”連城道,“君悅這個人啊!千萬不能對她來硬的,否則她就會像豹子一樣瘋狂的要掙脫牢籠。到那時,朕真的就沒機會了。”
所以,他可以等,三年五年也能等。
就像他這麼多年,也一直在等,一直在隱忍。只要足夠有耐心,總有一天,守得雲開見月明。
“岑太妃就留在宮裏吧!朕會替你好好照料她,你想什麼時候去看望她都可以。”
表面上這聽着雖是恩典,實則是威脅。
岑太妃在宮裏,連琋就不敢輕舉妄動。比如反抗,或者逃跑。
同樣的,連琋人留在京城,有什麼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比如暗中培植勢力,或者對他造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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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城這兩天晚上一直在下雨,白天溫爽舒暢,夜晚則瀝瀝淅淅的下着中雨。
到九月二十三這晚,終於不下了。
清晨寒冷,君悅在院子裏練功,瑟瑟涼風將地上的落葉積成一堆。窗下幾盆野菊正迎着朝光,慢慢的舒展她溫柔的花瓣。
“君悅。”
人未到聲先到,君悅從單槓上跳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看着大門口等着那娃娃臉跑來。
香雪站在廊下,等着伺候主子,見人大跑着進來,笑說:“蘭公子一回來,咱們這皇宮可熱鬧了許多。”
君悅回頭看她,皺眉道:“難道我很無趣嗎?”
香雪道:“倒不是。王爺其實也是個有趣的人,也愛開玩笑。只是您和蘭公子是不一樣的,蘭公子是隨性,到哪都是開心果,而王爺您就含蓄了許多。王爺可不會像蘭公子那樣開口就是姐姐長哥哥短的。”
“那倒是。”君悅將手中的布巾扔給她,轉身進了殿裏。有宮人給她奉茶,她喝了兩口。
“君悅。”蘭若先衝進來,道:“今日休沐,咱們出宮去玩吧!”
君悅直接拒絕,“不去。”
蘭若先走到她面前,不解:“爲什麼,自從你回來之後就再沒出去過,你不懷念外面的自由嗎?”
“自由個屁,指不定一出門又要被人砍。”
“嘿你什麼時候這麼貪生怕死啦!來一個你殺一個,來兩個你殺一個我殺一個。”
君悅斜了他一眼,切了聲,不發表意見。
蘭若先訕訕的聳了聳肩,“好吧!外面是挺危險的。不過你不是有個侍衛保護嗎,怕什麼?”
君悅邊坐下來休息,邊道:“你要是想出去就自個出去,宮門的人又不會攔着你。”
蘭若先在她對面坐下,道:“你又不出去,我自己出去有什麼意思。”
君悅嘲諷,“我不喫飯你自己喫飯有意思嗎?”
“那倒...”蘭若先抽抽嘴角,“有意思。”
蘭若先想,他要是說沒意思,她準會說:沒意思以後就不要喫了。
“可是...”
“王爺。”
蘭若先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門口進來的梨子打斷了。
君悅抬頭問他,“何事?”
梨子揣着拂塵,卑躬道:“王爺,梅大人求見。”
殿內的對話,被“梅大人”這三個字中斷了。蘭若先看着君悅,君悅看着梨子,梨子盯着自己的腳尖,沒有人說話,空氣突然安靜。
最先說話的是蘭若先,他有些驚訝道:“他不是跟黎鏡雲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君悅沒有回答他,問梨子:“只他一人回來是嗎?”
梨子道:“只梅大人一人進宮。”
君悅手中的茶杯轉了兩個圈,最後被重重擱在桌上。深吸了口氣,站起身,道:“走吧!去見見他。”
“哎等等。”蘭若先也跟着站起來。
君悅略微側頭,道:“你就不要跟去了。”
蘭若先道:“我沒說要跟去,只是想問你,那晚你答應黎磊要殺他,是不是真的?”
“怎麼,你怕他?”
“不是。”蘭若先道,“只是他跟黎鏡雲離開的這幾天,誰知道他們幹什麼去了?他此時回來,明顯就是對你不利。你自己當心點。”
君悅正回頭來,邁開腳步往門口走去。
蘭若先說他不怕梅書亭,可君悅卻是有點怕的。
誠如黎磊所說,這個人,她掌控不了的。過去是,以後也會是。
來到這個時代,她很少怕人。連城絕對是一個,梅書亭也算一個。
但她此時不會有危險,這一點她很肯定。
梅書亭回來,就表示他還是站在她這邊;梅書亭如果真不回來了,那纔是真的危險。
可梅書亭,能殺嗎?
殺他,是個麻煩;不殺他,也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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