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凰君 > 二四三章 從頭查

要想查明連城中毒的真相,那個送齊晴去天牢的車伕就是關鍵。

刑部在發了海捕文書,重金懸賞七日後,終於有人去京兆尹報案,說是看到了長相相似之人。

因爲齊帝要速查信安王中毒一案,是以大過年的京兆尹府也不敢放假。接到報案後,郭培立馬帶人急匆匆的跟着報案人而去。

嫌疑人住在鄉下一個小村子裏,距離京畿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郭培一到那,立馬進屋抓人,對比了一下畫像,八分相似,於是三兩下的將人綁了,帶回了府衙。

嫌疑人名叫趙四。

郭培傳齊晴和她的婢女前去相認,二人都說就是他,那日的車伕就是他。

齊晴的婢女說她還特別留意了當日那車伕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佔據了半個手背。

郭培讓人翻看了趙四的手,果然他左手手背上有一條疤痕。

郭培又將當日當值的那兩收受賄賂的牢吏帶來確認,那倆牢吏也一致指證那日給他們金子的就是此人。

從信安王府到天牢,中間經過不少的商鋪。郭培派人耐心的走訪,也有不少百姓說那天看到酷似趙四的人趕着一輛馬車往天牢方向而去。

趙四一臉蒙道:“什麼金子,什麼天牢,我根本就沒去過那?”

郭培啪的一聲拍了驚堂木,斥道:“趙四,老實交代,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要知道你毒殺的不是普通人,是信安王。”

“毒殺?”趙四迷茫,“我沒殺人啊!”

郭培冷笑,這種人他見得多了。誰一上來就承認自己有罪,還不是大刑伺候過後才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祖宗都交代了出來。硬骨頭倒也有幾個,但看眼前這個鐵定不是。

有衙差拿了東西上來,都是在趙四家搜到的東西。

郭培隨便翻看了幾樣,嘖嘖道:“趙四,你還挺有錢的嘛!瞧瞧,有銀螺子,有珠寶首飾,還有玉佩金簪。你可別告訴我,憑你也能掙這些東西。”

趙四啞口,竟然不知該如何解釋,顯然心虛。

“啪”,堂上傳來驚堂木聲,嚇得他一個哆嗦。

又有衙差送來筆錄,說:“根據他鄰居的描述,趙四一直在一個大府邸裏當差,除夕那天纔回去,然後就一直沒離開。”

除夕,真是個敏感的日子。

“冥頑刁民。來人。”郭培呼和左右,“給本官先打個三十大板,看他說不說。”

左右兩衙差出列,左右開弓,往趙四的屁股上就是一頓招呼。慘叫聲連連。

還沒打到三十大板,趙四就扛不住了,說自己原來就是在岑府當差,當車伕。

岑府。

郭培倒吸了口涼氣。三朝元老岑閣老的府邸,岑皇後的孃家,永寧王的外公,這可是尊大廟,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廟裏的某一尊小像給踩死的。

郭培立時意識到這案子的嚴重性,猶豫再三,給趙四定了個盜竊罪給草草結案,決定將這燙手山芋的案子甩到刑部去。

方司南一看到證據證詞,在心裏把郭培罵了個千八百遍。

什麼偷竊罪,哪個偷竊的不長眼睛偷到岑家去。

但案子已經移交過來,方司南也不可能又推回去,這就不是一個能推來推去的案子。再說陛下可緊盯着呢!

於是立即審問了趙四,讓他說出這些金銀珠寶的來歷。

趙四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沒說個所以然來。方司南煩躁,乾脆去岑府叫人過來辨認。

岑府來的是管家。

管家見到趙四,承認道:“這的確是我們岑府的家奴,趕得一手平穩好車,老爺很是喜歡。可他除夕那天就離開了,說是不幹了,要回家侍奉老母。老爺感念他的孝心,又念他這麼多年在岑府的辛苦,所以賜了一些金銀珠寶,當做報酬。”

方司南冷笑,“岑府出手可真是大方,這些金銀珠寶,都可以買座宅院了。連本官都想去做你們家的奴才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卑躬屈膝道:“大人說笑了,大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怎麼可能像我們一樣爲奴爲婢的。”

“趙四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這些金銀是他偷來的。”

兩人的口供對不上。

管家也不慌,在岑家呆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就這點還不至於讓他慌亂。

他道:“我們老爺心善,但不代表每個人都心善。所以老爺賜予趙四金銀的時候,告訴他不要讓外人知道。如果不小心被人知道了,就說是偷來的。不然人人都知道我家老爺是個心善之人,豈不是人人都要辭工回家,騙得老爺的金銀珠寶。”

趙四忙附和:“是,就是這樣,這是老爺送給我的。老爺可真是個大善人。”

方司南一副信你就是傻子的表情看着管家,但對方這份說辭滴水不漏,他竟無言反駁。

“可是,那天他出現在天牢外是事實,信安王妃以及牢吏都可以作證。”

管家下一刻馬上接話道:“這就不關岑府的事了,因爲前一天晚上老爺已經批準了他離去,嚴格上他已經不算是岑家人了。能容他第二天才離去,已經是老爺仁慈。至於他離府又做了什麼,可跟岑府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趙四隻覺得被突然下下來的冰雹一砸,砸得人差點暈過去。

前一秒在雲端得意,後一秒高空墜落的感覺,他算是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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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司南不敢耽擱,忙將今日之事稟報齊帝。

齊帝一聽之後,臉陰鬱得像要下冰雹的前奏,老手不斷攥緊。

岑家,好一個岑家。

殺了連城,能登上皇位的就只剩下連琋了,爲此還不惜斬草除根殺了齊晴的孩子。好如意的算盤。

“查,給朕仔仔細細的查,從頭到尾查。”

方司南不敢確定,“陛下說從頭,是從哪開始?”

齊帝壓着怒火道:“從雪崩一事開始查,重新查。”

京畿重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他的兒子,當他這個皇帝不存在了嗎?

兩日後,初九。

房定坤進宮,說毒殺俞府難民倖存者一事有了新的發現。

“陛下可還記得,當時指證信安王買毒殺人的那兩名王府家奴和藥店夥計?”

齊帝嗯了聲,“朕記得。”

正是因爲他們作爲人證,連城這個案子才坐實。

房定坤道:“臣去查過他們的家人,發現這兩家好像突然發財了,添了許多傢俱,還翻修了屋子。而這些所花的銀子,絕不是他們一個奴才能拿得出來的。”

“這能說明什麼?”

“陛下,這幾個人發財的時間,是在信安王下獄之後。”

齊帝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說,是連城入獄之後,有人買通了王府的侍從和藥店的夥計,讓他們做假證?”

“是。”房定坤點頭,“陛下想想,如果是信安王指使下人去藥店買藥殺人,那許與他們錢財的時間不應該是在指使他們之前嗎?又怎會在自己下獄之後纔想起要給。”

買兇殺人也是有規矩的,有誰聽說過先殺人後結賬的。一般都是僱主先支付,殺手纔去殺人。就算僱主沒有支付全部,也是要交定金的。

所以這一點,就是對方陷害連城的破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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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定坤回到自己的府邸,便一頭扎進了書房,直到掌燈晚飯時也沒出來。

房綺文進去叫他,卻見他呆呆的坐在書案後,一動不動的望着某處發呆。

“父親。”她叫道。

房定坤回過神來,看向女兒,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身體。“是你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什麼時辰了。”

“酉時三刻,父親,該去用晚飯了。”

房定坤長長呼吸了口氣,卻是沒動。房綺文知心的沒有催他,在他對面坐下,爲他倒了杯茶。“父親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難得有個說話的人,這個人又是極爲可信之人。房定坤不由得放鬆身心,說道:“爲父今日,做了個決定。”

至於是什麼決定,他沒說。

“父親做這個決定,很難吧!”

“嗯,很難。一旦決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一旦他開口幫了連城,從今往後就是站在連城的陣營。以連城的城府、勢力和狠毒,他真的會像他說的一樣,等一切結束後不會卸磨殺驢嗎?

如果他身份乾淨還好說,關鍵是......

通敵賣國啊!哪個帝王能容忍。

當年爲何要爲了一時的利益,答應了吳國的要求?這仕途倒是一路順風走到今天的位置,可如今想要抽身而退,卻沒有退路了。

“文娘,你覺得信安王這個人怎麼樣?”

房綺文一怔,似乎明白了什麼。“說真的,女兒對於信安王不是很熟悉。只是女兒這一次回來,聽說了些關於他的事,他和女兒離開恆陽之前可真是判若兩人。有些事情,若放在以前,女兒絕不相信是他能做的出來的。”

房定坤喃喃道:“是嘛,連你也這麼認爲的。”

房綺文試探道:“父親這是,打算選信安王了嗎?”

房定坤先是一怔,而後也就釋懷。知父莫若子。

“是,爲父選他。”他沒得選。

蜂巢的勢力有多大他不知道,但是能查到他與吳國的關係又有證據,就絕不容小覷。

反過來想,連城也未必不是最好的選擇。雖然他現在的勢力比不上擁有岑家的永寧王,但他有實力,也夠狠。

“選他也未嘗不可,至少他們有誠意。”房綺文道,“聽說女兒能回來,是信安王妃在皇後面前提起。前幾日進宮,皇後孃娘有意爲難,信安王妃也幫女兒化解了。”

房定坤哦了聲,“沒錯,當初的確是信安王妃提起讓你回來的。--對了,皇後問了你什麼?”

“也沒什麼,就問女兒君世子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女兒沒有明說。”

“我倒差點忘了這事,陛下要爲君悅選個和親的貴女。”

房綺文略微低頭,昏暗的書房內看不清她的神色。

這個名字,又一次撞進了她的耳朵裏,順着血管流到心房,微微脹痛。

這輩子,就這樣了嗎?在遙遠的千裏之外,苦想着心裏的那個人。

那個人有什麼好,她也說不上來。只是,看上了就放在心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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