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這位是”
不等傅先生回答,君悅已經緩緩起身,揖手禮道:“在下姓尹,乃傅院長的遠房親戚。方纔聽兄臺所言,你認爲只有入仕爲官,方能實現胸中抱負,爲百姓造福,可是?”
賀子林道:“我等寒窗苦讀,只爲一朝中舉。若是連朝堂都不能出入,又何談爲百姓?”
君悅背手而立,斜風吹起少年白色的錦袍,在一衆青衫中尤爲明麗,肆意張揚。
“那我問你,爲官者方能爲百姓造福。那行商的商人,種莊稼的農人,打鐵的匠人,難道不是在爲百姓造福嗎?”
君悅自問自答:“沒有商人,商品不流通,沒有貨物交流,便不能滿足各人所需,國家財源從何而來?
沒有農人,田地誰去整理,莊稼誰去種?沒有糧食,各位在這讀書,每日又以何果腹?”
衆人一怔,竟是無言。
君悅再道:“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爲官者爲百姓謀福,安天下太平;爲民者按時納稅,供養朝廷。每個人,都是天下的主人,都是在爲這個國家做貢獻。
人實現抱負的方式有很多種,並非爲官一條,亦如各位先生一般傾畢生所儘教育下一代,不也是實現抱負的另一種方式。”
少年聲音清朗,帶有停頓的高低起伏。眼眸深似寒潭,彷彿有旋渦一般,讓人看着不禁陷了進去。空地上很安靜,少年的字語擲地有聲。
傅先生聽着,捻鬚慈眉,看向身邊的各位老師,微笑着點點頭。
“當今姜離朝堂,確實是被各大貴族把持。可各位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亂世出英雄,君世子創辦太學,就是給各位爲施展才華而準備。
但是,並非人人都能抓住這個機會,難道你們中有人屢試不第,便怨天尤人,而不是尋找其他方式實現自身價值?是金子,何愁無處可發光。”
是金子,何愁無處可發光。
最後一句,君悅加重了語氣,說得在座之人皆是胸中一奮,目光追隨。
一口氣說完,君悅視線掃向一衆的青衫學子。各個皆是正襟危坐,凝神靜聽。爐上茶水滾滾,卻無人理會。
一地的安靜。
君悅的小心臟突突狂跳了幾下。老實說,她也不確定自己的這番演講,是否能感染這幫學子。
“啪啪啪”
最先反應過來,擊掌拍案的,是矮胖的賀子林。
緊接着,震耳不絕的啪啪掌聲響徹方寸天地間,夾雜着興奮的幾聲好,一片激昂。
君悅猛跳的心臟這纔回落原地。當年老毛和老周,就是憑藉着他們的嘴巴,大力宣傳,將全中國的工人和農民都召集了起來,形成工農武裝,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姜離如今的朝堂,是被貴族把持的朝廷。要對抗貴族,寒門便是最有利的一支武裝。
也許短時間內不可能取得勝利,但只要堅持不懈,在三大世族反應過來之前,組織並壯大自己的武裝,便能看到希望。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若坐上那個王位,便一定要聽到贊同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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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太學的時候,還是傅先生陪同。
“爲師今日,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二公子。”傅先生道。
君悅問道:“那老師今天看到了一個怎樣的我?”
“一個,令人仰視的王者。”
不是所有演講,都可以得到所有觀衆的認可和贊同;也不是所有人往那一站,就能輕而易舉的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那份張揚自信,那份淡定從容,那份瀟灑言論,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有些人,是天生的從骨子裏的尊貴。這尊貴,無關身份地位,無關金錢名利,是心靈上高尚的尊貴。
傅先生再道:“二公子,人,爲師已經爲你準備好,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君悅明白,現代人力資源管理中講究人崗匹配。既然傅先生已經將人準備好,接下來就靠她爲他們找到合適的崗位。
而朝廷的職位就這麼多,要想安排新人上去,就得把舊人拉下來。
梅縣和寧縣,就是最好的例子。
君悅抬手,深深施禮:“有勞老師了。”
“爲臣之本分而已。”
君悅再施一禮,而後轉身離開了三才衚衕。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的十步距離之外,傅先生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院長。”
跟隨出來的兩個老師看到傅先生由此一舉,不免疑惑。將傅先生扶起來之後,便問道:“院長爲何行此大禮?”
傅先生沒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氣,望着已經不見了人影的衚衕口,悠悠道:“亂世將起,羣雄逐鹿,這天下誰主沉浮,不出十年,終將揭曉。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還能不能知道他的結局?”
兩位老師細細琢磨着傅先生這話,又看了看少年離去的衚衕口,突而腦子一轉,驚道:“莫非他是”
傅先生朝他們看了看,嗯了聲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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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悅靠在車壁內閉目養神,車身平緩前行,車輪子碾壓過地面時車內的墜簾輕輕晃動,君悅的身體,也跟着微微晃動。
她習慣的雙臂抱胸,手指有意無意的敲擊着自己的外臂,靜靜聽着外面的吵吵嚷嚷。
有人在議論着這次的鬥雞賽是誰家的贏。
有人在寒暄着你下了多少注買了多少銀子。
還有夫人在罵孩子家裏都沒錢了還拿去賭。
哎,看來黃賭毒,嗯,毒暫且沒有。黃賭無論古今,什麼時候都有。只不過,在古代,青樓和賭場那都是正規場所。無論窮人富人,都禁不起它的誘惑。富人有錢,使勁賭,窮人沒錢,傾家蕩產賭。
“閃開,閃開。”
突然的,一陣驚天動地的叫嚷聲突然響起,緊接着便是傳來乒乒乓乓的各種砸聲。有攤子倒地聲,有菜籃子飛天聲,有雞蛋破碎聲,有雞鴨亂竄聲,有大人的驚呼聲,有小孩的哭聲各類聲音交雜。
“呀,馬驚了。”
遠處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近,蹄聲混亂急促,帶動着身後的車輪子軲轆轆摩擦地面,左搖右晃欲散不散。
“籲”君悅的車伕死死的拉住了繮繩,嚇得面無血色。
年有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少主。”
聲音急切,夾雜了驚慌。他話剛落,前面的馬蹄聲已近在眼前,紅棕色的馬發了瘋似的向他們衝來。
馬車並無人駕駛,車伕已經不知去向。車上似乎有人,驚呼聲從錦繡車簾後傳了出來。
衆人驚呼:“要撞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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