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的恆陽,已經漸漸有了秋的涼意。早上出門,都已經需要披上披風,擋住空氣中的寒氣。
連城正在綰袖搭建着花棚子,將已經脫了半邊葉子的金銀花藤護在棚子下,這是他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做的一件事。
冬天到來了,雪季漫長,若是沒有花棚子,這金銀花藤定會枯死。
林安匆匆進來,將手上的信遞給他。“殿下,黃雀又飛回來了。”
連城手中的動作沒停,只淡聲道:“打開。”
“是。”林安打開小竹筒,從裏面取出兩根手指寬的一張小捲紙,慢慢打開來,橫在主子前面。
連城瞟了一眼,在看到上面的“八月十五”四字時,清冷的嘴臉一勾,淡淡一句:“知道了。”
與他所想的,毫無出入。
今天已是八月十二,這恆陽的熱鬧,就快要來了。
“將這信,送去五皇子府。--另外,告訴軍中的人,那天一定要留意不尋常的事情。”
林安應了聲是,後退了出去。
身後連城依舊悠然自得的整理他的花棚,這裏敲一敲,那裏錘一錘。院子裏不時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倒也熱鬧。
齊晴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的丈夫像個匠人一樣忙碌,平日裏總是高高在上的清冷也可以像個普通人一般接了地氣。
她很想過去幫幫忙,哪怕是給他遞個東西也好。可是她不敢,她怕連城清清冷冷的對她說:“這裏沒你的事”。
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靠近他,走不進他的生活,走不進他的心裏。
若換是那個人,又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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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先由一個小孩領着,找到了上東坊的一座叫岑院的府邸。看門口兩大石獅鎮守,紅銅門大敞,從外面可以看到院子裏的精緻的景緻,不禁嘖嘖咋舌。
“死君悅還有這樣有錢的朋友。”
他上前去,對門口的守門小廝道:“我叫蘭若先,是你們家主子的朋友讓我來找他的,幫我通傳一聲。”
小廝沒有立即答應,問道:“公子可有拜帖?”
“是這個嗎?”蘭若先將手中君悅給的帖子遞了過去。
小廝接過一看,只說了句“稍等”,然後便進去通報了。
沒過一會他又出來,恭恭敬敬的請了蘭若先進去。
這院子雖然比不得姜離王宮,但是九曲迴廊,假山水榭應有盡有。
最重要的是,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棵玉蘭花樹。雖然已經進入八月,白色的玉蘭花已所剩無幾,但是依然入景成畫。
接待他的,是這院子的主人,二十五年紀的青年男子,一身玄衣,面目明朗。
“在下岑若,歡迎蘭公子來寒舍小住。”
蘭若先也客氣的回道:“給你添麻煩了,真是對不住。”
不過下一句就露出了本性,“看你這院子這麼好,你是不是很有錢啊!能借我點嗎?回頭讓君悅還給你。”
玉胤本是笑臉相迎的嘴臉抽了抽。少主,你只說讓屬下看着蘭公子別讓他闖禍,你可沒跟屬下說過他還是個臉皮厚的,一見面就問人家借錢的無賴。
“蘭公子是君悅的朋友,也就是我岑某的朋友,說什麼借不借的,蘭公子有需要儘管提就是。”
“那你先借我十兩。”
“啊?”玉胤的嘴臉再次抽了抽。
蘭若先無辜道:“我找不到你這地,所以讓一個小孩帶路。我承諾給他十兩銀子,可是我沒有銀子。”
玉胤好想轉身就走,他看到了一個麻煩。
他招來下屬,給門口領路的小孩十兩銀子。
待事情交代之後,玉胤這才請蘭若先坐下,主客間問起彼此的情況來。
“聽人說岑公子是做生意的,不知是做什麼買賣?”蘭若先先問。
玉胤道:“不過是子承父業,做點茶葉往來。”
岑若這個人,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只不過他不是恆陽人士。
去年岑若父子兩人前往南楚購買茶葉的途中,被盜匪所殺,玉胤便藉着這身份,搬到了恆陽城中。
因爲岑若在恆陽的信息不多,所以姜離前來調查的人,很容易被他牽着鼻子走,這蘭公子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成了岑閣老的私生子。
玉胤道:“聽蘭公子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敢問公子是哪裏人士?”
蘭若先灌了口茶,吧唧了下嘴巴,果然是好茶。
“我跟君悅一樣,都是姜離人。本來是混在迎親隊伍裏跟來的,只不過我嫌使館麻煩,所以就來投奔你了。哎,這恆陽城中,有什麼好玩的?”
“恆陽不同姜離,生活習俗都有所差異,好玩的地方也很多,請聽我細細道來。”
玉胤於是便將這城裏好玩的地方,好喫的美食,從城頭到城尾都說了個遍,說得蘭若先躍躍欲試。到最後連休息也不休了,問玉胤要了銀子,撒腿就往外跑去。
玉胤揉了揉太陽穴,少主聰明絕頂,也有失算的時候。
交友不慎啊!
“來人。”他朝廳外一喊。
立時,便有個小廝打扮的人利落的跑了進來。“老爺。”
“跟着他,最近城中不太平,別讓他惹出什麼事來。”
“是。”來人應道,又利落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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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琋去給岑皇後請安,回到府邸的時候,連城身邊的侍衛林安已在等候。
林安將手中的信遞給他,“這是我家主子給殿下的信。”
連琋接過一看,平靜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一切盡在意料之中。他只淡淡道:“知道了。”
林安心裏犯嘀咕:這反應,還真是跟主子一模一樣,連說話都一樣。
等他出來的時候,正好跟五皇子府裏的非素打了個照面。
他微微轉頭看去,便見非素進入大廳內後,小聲不知道在跟他主子說了什麼。便見一向雲淡風輕的五皇子眉頭微微皺了皺。
“你確定沒看錯?”連琋道。
非素正色道:“屬下認得蘭公子,絕對是他。”
那人那麼喜歡熱鬧,行事張揚,只怕認識他的人估計都知道他來了。
連琋呢喃:“他跑到恆陽來做什麼?”
君悅是否知曉?
想起君悅,她自從回去之後,別說給他送來禮物,連一封平安信都沒有。她是不是將他忘了?
恆陽即將風起雲湧,姜離又何嘗不是。內有三大世族,外有各國大軍壓境,她現在的壓力一定不小。
君悅,這一次,就當是你太忙,所以忘了。以後,若是敢不給他回信,看他怎麼收拾她。別以爲人不在跟前,他就拿她沒辦法了,不信就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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